《狗官的自我修养》宿札

15、第 15 章

　　因着又吹了几许寒风，萧焕的脑袋又开始有些沉重。可是他却不想回自己的帐篷。不知为何，今夜的他格外害怕孤独。

　　在这人人都带家属，他一个人的帐篷，冷冷清清，在周围一众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闲散地在外面迈着步子，刻意跳过了可能会遇见熟人的地方。这走着走着，他倒是看到了一张面孔。

　　陆淮远已经到了。

　　萧焕蔫搭着的尾巴立刻翘了起来，开始来回摇摆。他乐颠颠地跑到陆淮远的帐篷前，打算进去。

　　甫一走到门口，陆淮远原先站立的地方又多了一张脸。

　　萧焕的步伐不知为何停滞了，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

　　温暖的烛火下，偌大宽敞的帐篷里，阿盏眼睛里眯着笑意，仰着头，为陆淮远褪下外袍。

　　陆淮远侧着脸，冷峻的下颔棱角收了起来，萧焕的耳力能清晰听见他清浅温热的笑意。

　　萧焕站在门口，室内是一个世界，室外又是另一个世界。少女明眸善睐的微笑似乎为这严冬增添几笔热意，隔绝了三伏天彻骨的寒冷。

　　萧焕甚至觉得，被她温柔以待，一无所有也可以。

　　他不知为何笑了笑，沉下眼眸。他看着帐篷里的两人耳鬓厮磨，两人的谈话就仿佛最寻常的夫妻之间的呢哝问候。

　　放下身份，放下地位，眼里只有彼此。

　　这样平淡无味的生活，真的会快乐？

　　萧焕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原先坚如磐石的心如今已经开始出现裂缝，开始对曾经自己所以为的一切产生怀疑。

　　倘若感情真那么汹涌澎湃，高于一切，那么他不谈感情，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好事吧。

　　坐到他这样的位置，背后的危险是常人远想象不到的。没有在意的东西，便没有软肋。萧焕没心没肺活了那么多年。

　　也许，陆淮远的软肋，就是阿盏。可是他的硬甲，也是阿盏。

　　说不上什么想法，萧焕看了眼屋中的两人，心道该回去了。

　　他一个人回到了帐篷里，不知为何，一直想着方才少女白皙葱茏的手指。

　　第二日，萧焕在冬猎祭祀典礼上昏昏欲睡。

　　每年一度的冬猎前头，要进行一场冗长隆重的祭祀典礼，保佑国家在接下来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随即冬猎开始了。

　　一行人在御林军事先规划好的捕猎区域活动，一般在冬猎日内，为了热闹会进行箭术、骑术等项目的娱乐比赛。但是徽宗在朝时，朝廷重武轻文，因此箭术、骑术比赛也被赋予了格外重大的意义，获胜者会拔得隆重的奖励。萧焕依稀记得，去年是一把古传越王勾践时期埋藏在土里的青铜铸器，隔了数千年后再次重见天日，剑锋仍然锋利依旧。

　　由于冬猎的范畴属于娱乐的一种，因此对皇室以外的人员出席也较为随意。萧焕去年就是在帐篷里猫了数日。

　　今年箭术比赛开展在即，萧焕头一日准备去凑凑场面。

　　没想到碰到了被阿盏强行拉来的陆淮远。

　　于是三人边走边闲聊，走到了箭术比赛的场地。

　　厚厚的积雪事先已被人扫除，空旷的一片地面上，远处摆放着一排整齐的箭靶。

　　今天天气难得初晴，柔和微暖的阳光直射，照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这时三人注意到离他们不远处，比赛的正式场所，一位身着浅白色官服的男子和另一位身着重紫色衣裳的男子两人似乎站在原地，交谈着什么。

　　在他们身后搭建着一座高台，高台上坐着皇帝和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皇帝淡淡地看着两人，神色看不出喜怒。

　　”发生什么事了？“阿盏有些奇怪地问道。

　　陆淮远眯了眯眼：”太子和赵文昌？“

　　萧焕随口接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三人渐渐走得近了，才看到太子的脸色有些黑沉，盯着眼前的紫衣贵公子，隐而不发。

　　原来两人为了射箭的次序有了口舌上的交锋。齐朝的箭术比赛十分正规，参赛者须一个一个进行参赛。而谁先谁次的问题，象征着身份尊贵的意义。照常理本应是太子先来，尊卑有序，只是这赵文昌是去年箭术比赛的桂冠，此时却称赛场上无关身份，只比技术。

　　阿盏在一边奇道：”这赵文昌胆子也太大了吧，皇帝在他面前，他竟然敢顶撞太子。“

　　阿盏初来长安，有些事情不太知晓。这赵文昌，是夏相母亲那边的一个旁支家族，在淮南乃至淮北一带的赵家可谓是声名煊赫，靠着家族造船业的兴旺，如今已然在朝堂上能够站的住脚。然而光是这样一个身份，也不足为奇，在吃人的长安可能没过几日便暗中消亡了。奇的是皇帝的态度。皇帝以及齐氏皇族对赵家的态度无比亲厚，甚至连冬猎这样的内部活动都能邀请他们参加，便可见一斑。萧焕和陆淮远两人都有怀疑过，赵家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让皇帝忌惮。而赵文昌，是赵家的嫡子，近年来频繁代表赵家参与各种活动。赵文昌面对太子咄咄逼人的态度，也让朝廷上的官员都琢磨不透。只是皇帝却睁只眼闭只眼，对太子与赵文昌之间的暗流视而不见。甚至，年前，招了赵家的表侄女入宫，封了贵人，如今在宫里养尊处优。

　　这赵文昌，在如今齐氏的天下还敢这么横，其背后一定有一张明晃晃的底牌。皇宫里的人知道，他们这些外人不知道。

　　眼见两人的言语越发犀利争对，高座上的徽宗突然有些疲惫地撑住额头。

　　他的视线向远处萧焕等人处看来，萧焕内心有了一丝强烈不好的预感。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皇帝开口了。

　　齐见喻和赵文昌两人遂终止了争吵。

　　”不如，就让我们大齐的神射手给你们露一手吧。省得在朕的耳边吵得朕头疼。“徽宗冷肃着张脸，遥遥看向萧焕道：”萧卿家，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