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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名残雪07 刀剑男士大 ...

  •   (07)
      我在梦中又回到了实习的时候。剑术是每一个审神者的必修课,那时带我的前辈安排了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作为我的导师。
      我这个人其实怕累又怕疼,本质是个吃不了苦头的娇气包,所以虽然在姐姐的本丸长大,但直到五年前,我都还不肯接触剑术。后来不得不学着自己拿起武器了,却也没什么运动天赋。
      然而我又是个好面子的坏性子,不肯在人前服输。那时大概是清光调侃了我两句,我忍不住反唇相讥,还牵扯上了旁观的前辈。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大和守安定真的继承了前主传说中的教学风格,还是我口无遮拦惹毛了他……总之那天最后只剩下挨的那顿揍我至今记忆犹新。

      真奇怪啊……醒来后,梦里被狠狠操练的肌肉痛居然还真实地留在身体上。我睁圆了眼瞪着天花板,感觉瘫在床上的四肢就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上去的一般,还是那种粗糙狂野的组装手法,以至于每根骨头都在委屈无助地嘤泣。
      到底怎么回事,我哪怕是昨晚经历了一场大逃杀也不该落得这种半残的下场。鹤丸究竟瞒了我什么?混蛋,一定要让他给我解释清楚……
      恰好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我艰难地转过脖子,正要酝酿两句脏话,门外响起的却是药研的声音:
      “大将,醒了吗?我送早餐过来了。”
      “……我醒了,请进。”
      障子门被拉开,药研端着餐盘进来。他走到我床边,镜片后那双紫晶石般的眼睛安静俯视了我两秒后,问道:“需要帮忙吗,大将?”
      “不用……我、能行!”
      咬紧牙关挣扎着坐起身,挺直腰板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腰椎发出“咔”的一声惨嚎。这一下让我差点又躺了回去。勉强撑住身体闭目缓了半天,再睁开眼,我隔着泪花尴尬地看向药研,他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开口非常善解人意地绕过了我刚刚的糗态:
      “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吃?需不需要……”话到这里迟疑了下,才接着说,“喂你?”
      “……要不是知道药总你是个正经刃,我都要以为你在撩我了。”
      我以为药研这只是突发奇想的玩笑话,便边打趣边伸手去接餐盘。然而当手举到眼前,我才发现不对劲——
      “……这是什么?我的右手……怎么变成粽子了?”
      “嗯,大将你昨晚手伤的不轻。”药研很自然地回答,把餐盘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
      “不过这不是我包扎的,是鹤丸干的。”他又淡淡补充道,给自己撇清了关系。
      “……这太奇怪了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鹤丸国永呢?药总你知不知道那家伙跑哪去了?”
      “大将,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啊!我现在浑身都痛,我的手还变成粽子了!现在天这么亮,几点了?我是不是睡过头上班要迟到了?!”
      “如果是指学校那边的话,鹤丸说他会帮大将你请假,让你这两天好好休息。”
      “他还有心情去上学?!”
      我实在冷静不下来。回想昨夜在白鸟旧校舍的经历,直到我拔出鹤丸本体前记忆都还很清晰。就是从樱吹雪淹没我视野的那一刻起——
      后背刚折腾出的一层薄汗凉了下来。我心头升起异样的不安,隐约察觉了什么却又理不清思绪。或许,我在下意识逃避某种可能性……
      “大将,早饭再不吃就凉了,需要我帮你吗?”
      药研平静的声音就像一桶凉水朝我运转过热的大脑直直泼下。我盯着他神色如常的脸,就算知道他一向沉稳,但这表现也太过淡定了吧。
      “……药总,你是不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能看出来。”药研回答,目光审视般地打量我,“大将你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啊……记得什么?”
      “你被鹤丸国永凭依了。”
      “……啥?”
      我一下子蒙住了。凭依,我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但它距离我已有些久远,以至于一时间我竟有种身置梦中的不真实感。
      而当我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如遭雷击:“啥?!!!!!”
      “大将,不必这么激动。”药研松开很有先见之明堵住耳朵的手。他看我的眼神也露出诧异:“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吗?”
      “我、我意识到什么……”我思维混乱起来,“你说鹤丸,他怎么我?不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痕迹还没退呢。”药研指指自己的眼睛。见我满脸茫然,他贴心地拿起床头的小镜子,递给了我。
      然后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原本青绿色的虹膜里像曾经被盛进过熔金般,在贴近瞳仁位置还残留着一抹金色。那异色已经如融在天边的最后一线日出霞光般浅淡了,但对视力优异的短刀付丧神来说,仍足够一目了然。
      我呆了半晌,突然内心升起一股如被撞见什么不可见人的痕迹般的羞耻感,慌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药研收走镜子,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臂:“没关系的,大将,我都懂。”
      “……你懂什么啊?!这话听着更让人误会了吧!”我面红耳赤地大叫,简直想钻回被子里把自己全身裹起来,再也不出来。
      “大将,这是你第一次被凭依吗?”
      “我……倒也不是……但那次完全不一样。”
      “这倒很少见了,”药研语气里透出惊讶,“‘审神者’不是‘巫女’,一般是不该有‘被凭依’的经历的。那次也是鹤丸国永吗?”
      “当然不是。”我终于冷静下来一些,松开了眼睛,迎上药研饶有兴趣的目光,“那次是情况紧急、逼不得已,是我主动要求对方的。”
      “这倒符合我的认知,这种事不只需要宿主有特殊体质,更需要其同意与完全信任的。过去被挑选出的巫女出于信仰与职责,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将全身心献给神明,但审神者并不是这样的职业,强行占据可能会对宿主造成严重的灵魂伤害。不过看大将你这么精神,好像并没有受什么伤。”
      “……”
      我沉默下来,想起当时恍惚听到了鹤丸的声音,那一瞬间我确实……
      “请容我好奇问一句,上次凭依是本丸现在这几个家伙之一吗?”
      犹豫了下,我垂下眼回答:“不是。”
      “……大将你累了吧,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药研突然起身告别,让我骤不及防。抬头见他神情依旧平和,但那就像一张隐藏真实情绪的面具,淡然的眉间透出的其实是一种礼貌的距离感。
      “药研,”我在他要离开前叫住了他,“你生气了?”
      药研看着我沉默了下,摇摇头:“并没有。其实大将你难得愿意说这么多,我是很高兴的。只是……我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
      “才不是!”我赶忙否认,“你不要这样说。”
      “是吗,大将你不介意就好。”药研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我看不出他内心是否真的有一点释然。
      他又沉默了会,似乎也在斟酌措辞,随后先开口道:“大将,其实你不必太在意我的想法。我刚刚说的是实话,我确实很高兴,为大将你感到高兴。我想‘凭依’这件事正说明你对鹤丸国永足够信任,虽然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这样你们两个在外面,我们其他人总算能放心一些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鹤丸……是那家伙自己非要跟着我,甩都不甩掉,因为他是那种身份……我想你们应该懂……”
      “其实,大家早就不满了吧。”我沮丧地叹了口气。
      隔阂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我很清楚,药研生疏的态度只能说是我自作自受。鹤丸是时政下派的监察官,我其实知道除了同为伊达组的大俱利与烛台切,其他人对他是有些戒备的,然而我却对此置若罔闻,甚至相比因监管职责总是到处跟着我的鹤丸,看起来我与其他人才是真的保持着距离。除了常规的远征与出阵,我没有与他们商讨或委托过任何事,即使知道他们都在担心着我。
      “那都不重要,大将,我说了不必在意我们的想法。”药研的笑容变得温柔起来,“你在本丸能有一个信任甚至依赖的人,总归是好的。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你不是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就足够了,我们希望的仅此而已。与其说什么不满,不如说大家都只是懊恼自己帮不上你什么忙吧。”
      “……”
      我默默听着药研这番话,心情复杂。我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与坦率,也并非不识好歹,但是……
      “药研,你可能早已经听安定先生说过,我并不是这个本丸的适格审神者吧?”
      药研微微一怔,笑容敛去了些。
      “我当初接下这里,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我没有别的审神者那样的理想与觉悟,对保护历史不感兴趣,也没能通过政府的测试,不被他们认可。我还能以这样的身份与大家相遇,只是因为我的能力对政府还有一点用处。所以我的身边被安排了监察官,我没有锻刀的权限,也没有资格去拒绝任何审神者职责范围之外的任务。”
      “……大将——”
      “药研,我这样讲你应该懂了吧?你们并不需要去关心我的事。”
      我不留停顿地说下去,不给药研插言的机会。
      “你们是为了保护历史才降临于此,然而我与你们追随过的审神者都不同。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审神者,或者说,我只是一个别有目的的冒牌货,并不值得你们去期待什么。总有一天,你们会迎来自己真正的主人的。”
      “大和守安定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事。”
      我刚刚结束自己的话,药研就开口道。他的神情变得严肃,锐利的紫瞳注视着我。我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大将,你对我们也有误会。刀剑只会追随自己的主人,而这层关系并不是时之政府就能随便指定的。”
      “……可我并没有做到过什么。”
      “那只是大将你自己的想法而已。”
      我沉默不语,药研也没有再说下去。在气氛变得更尴尬前,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餐盘,巧妙地结束了话题:“早餐恐怕凉了,我去食堂换一份热的来。”
      “……等一下,药研。”
      药研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过身来。我抬起头,对他展开新的笑容:“现在就帮我个忙吧,药总,帮我把手重新包扎一下。”

      再次走进白鸟高中的主楼,我感到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路上经过三三两两聚集的学生,我听到他们都在讨论这两天连续发生在摄影社活动教室和旧校舍的破坏事件,猜测这是不是白鸟神又在作祟。
      来到A班教室,在门口正碰见来上课的松田。她看到我的神情微微僵硬,但开口的语气比起之前已经平和不少:“雨宫老师?我还以为你会多休息几天。你的手怎么了?”
      “在家锻炼不小心伤到了。”我微笑着回答。
      “锻炼要适度啊,下回还是戴个手套比较好。”
      竟能从这个人嘴里听到关心的话,我真有点受宠若惊。两个人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我甚至得寸进尺地问松田能不能帮个忙,她欣然答应,问我什么事。
      “能帮我把五条同学叫出来一下吗,前辈?”

      鹤丸见到我,神情是震惊的。我扬起甜甜的笑,问他:“怎么样,吓到了吗?”
      “……你怎么不在本丸好好休息?”
      “因为我还能动啊。”我笑眼弯弯,软声细语道,“下次想困住我,记得要打断我的腿,再在门上加把锁,监察官大人。”
      “……”
      鹤丸拧起了眉头,我挂着笑容,目光冷冷与他对视。气氛凝固起来,我们都不发一言。我不知道鹤丸在想什么,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在不笑的时候总是很有压迫感。而我想表达的很简单,我不会退让的。
      终于,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僵持。
      暗松了口气,我推了鹤丸一把:“该上课了,我放学后再来找你。”
      鹤丸叹息一声,我听得出这其中无奈,但不好说是否也包含着妥协。他最后叮嘱道:“不要自己单独行动。”
      “哈?经历过昨晚的事,你真当我是不要命的傻子?”
      “不是吗?”
      “……你给我等着,放学别走!”

      我在等待鹤丸的时间里将已掌握的线索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打开了堂本与小泉的终端监控界面。小泉今天依然在请假,也不知道是摆在今井怜桌子上那瓶花真的对她刺激太大,还是另有原因。她最近总在翻自己的相册,那里面除了一些美食、风景照,还有不少人物照片,能看得出几乎全是日常随手拍下来的。这是摄影社的习惯吗?随时记录生活点滴寻找构图灵感之类的。这其中人物照大多都是今井怜的,看来不管这俩人间的“友情”实质是什么,但起码确实总在一起活动。
      而堂本也依然健康茁壮,甚至还有心情上课刷漫画。可疑的是,他近半个来月似乎对“辉夜姬”这个神话人物很感兴趣,搜索了大量相关内容,甚至包括……呃,一部校园恋爱小黄漫。他现在上课翻的就是这部漫画,从浏览记录来看,恐怕还翻了不止一遍。这家伙在想什么啊……
      不过,说来“辉夜姬”与“月读命”都是与月亮有关的角色,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拨通石川的通讯,想问问他的意见,不料这大叔正忙,又说我的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需要当面详谈,于是我约他晚上来我本丸见面。
      “对了,大叔,顺便帮我查一下最近的满月是哪天,谢啦~”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消磨过去了。放学后,鹤丸准时来与我会合。他满脸愁色地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问他:“堂本你有没有搞定?”
      鹤丸露出反胃的表情:“你还是不打算放弃他吗?”
      “不打算。”
      “……好吧,既然你这么执着。”
      鹤丸低声说着,浑身那股摆烂的气息突然收了起来。我惊讶地看着他眼神变得阴鸷,顿时有种不安的感觉,不禁后退一步。
      “你、你想干吗?”
      “你不是想搞定堂本吗?”鹤丸向我扬起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雪白锃亮的漂亮牙齿,“正好我忍那小子也很久了,今天就可以做个了断。”
      “……哈?”

      老实讲,我是很没出息的有扭头跑路的冲动的。鹤丸那个危险的笑容让我觉得他好像打开了奇怪的开关,也许接下来我会看到什么不宜播出的画面。
      但强烈的好奇心又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两条腿跟在他后面。看这只鹤方向很明确地大步流星,我怀疑他早有计划。
      我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不等我纳闷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就听到巷子里传来耳熟的聊天声。是堂本和他那几个不良小伙伴,他们好像正不耐烦地等待着谁,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太慢。
      我惊讶鹤丸竟如此熟路,他又拉着我离开,走向巷子外的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
      鹤丸让我在距离便利店门口稍远的地方等着,他去去就回。我目送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便利店,在门口杂志架上拿了本杂志,就站在那低头翻看起来,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耐心等了片刻,就见鹤丸放下杂志,向一个刚刚结完账、同样穿着白鸟高中制服的男生迎面走去。我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然而俩人只是擦肩而过。男生拎着购物袋离开了便利店,走到斑马线前一脸焦虑地等待红绿灯,人行绿灯刚亮,他就小跑着穿过马路。鹤丸也走出便利店时,他正进入堂本他们所在的那条小巷。
      “……鹤,刚才那个男生是谁?”我皱起眉,向回来的鹤丸问道。
      “他是A班的藤原亚男,”鹤丸回答,“你还有印象吗?”
      “没什么印象了……”
      “他就是我在白鸟宿舍的上铺小兄弟。那小子一直被堂本那帮人霸凌,因为今井帮他说过话,他就暗恋上了人家。后来今井和堂本分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迁怒,堂本对他的霸凌就变本加厉了。”
      “……你刚刚在便利店对人家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
      鹤丸笑嘻嘻道,举起一盒香烟展示给我。从完好的包装来看,这显然不是他之前给我尝过的那种过家家的糖果,而是刚买来的真东西。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你这不是坑人吗?!”

      我们赶回小巷时,巷子里已经响起了拳打脚踢的声音。打发去买烟的欺凌对象居然敢拿一包糖果来戏弄他们,这些不良显然是暴怒。
      “混蛋!垃圾!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糖和烟都分不清,你这废物有什么用?!”
      “把他扒光了塞进垃圾桶里,再拍照贴到学校公告栏吧!教大家辨识一种叫‘藤原亚男’的垃圾!”
      “哈哈哈,今天是可燃垃圾回收日,要注意垃圾分类啦。”
      辱骂声不断传来,夹杂着可怜的呜咽。我责怪地回头瞪向鹤丸,他脸上却毫无歉意,还挂着恶作剧成功般愉快的笑容。
      实在忍无可忍,我抬肘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问:“你想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再等等时机。”他语气轻松道。
      我不懂鹤丸要等什么时机。这种等待于我而言每一秒都是难熬的,我不断深呼吸也难以消解胸口翻涌的怒火与良心的不安。然而鹤丸的笑脸像铁打的般,对巷子里的凄惨声音不为所动。
      这一刻我有些后悔跟他来看这个热闹了。
      终于,就在我要忍不下去时,鹤丸拍了拍我的肩,将手里的书包塞进我怀里,走出了藏身处。
      “哟,好巧啊诸位,能在这里奇遇。”
      回过神时,鹤丸透着开朗笑意的声音刚刚响起,就像一阵路过的清风抚平硝烟般,打断了巷子里的暴行。

      空气陷入了安静。我悄悄探头向巷子里看去,就见几个不良怔怔望着大剌剌站在巷子中央的鹤丸,显然都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始料未及。
      直到蜷缩在地上的藤原亚男先怯怯开口:“五、五条同学……?”
      “嗨,藤原同学,”鹤丸热情回应,“你今天看起来精神焕发啊。”
      ……这话太欠了。
      几个不良也回过神来,脸上从“坏事被外人撞破”的紧张心虚,转变为仿佛在马路上碰见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的惊奇表情。有人问:“你就是A班那个转学生?”
      “正是在下。”鹤丸欣然点头,“我这样出现有吓到你们吗?”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扶住额头,不知道该先吐槽还是先祈祷了。那几个不良中另有人对鹤丸不耐烦地恫吓道:“喂,转学生,没看到正忙呢,不想挨揍就快滚!”
      “要这么放过他吗?堂本,要不要趁现在教训他一顿?”
      ……还是先祈祷吧,祈祷回本丸不需要写太长的伤人事故报告。不过这东西应该谁惹事谁自己写吧?
      正当我盘算该怎样完美甩锅时,堂本却开口道:“你们不要惹他。”
      这话让几个不良和躲在巷外的我俱是一愣。堂本什么意思……莫非看出鹤丸是个危险人物了?是修习剑道练出来的直觉吗?
      正惊讶,他的小伙伴已经不服气地嚷嚷起来:“喂喂,堂本你没开玩笑吧?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小白脸,你怕他什么?”
      “就是,什么叫别惹他啊,惹他又怎样?”
      “你们几个白痴,别给我找麻烦行不行?”堂本突然气急败坏起来,“我说了,放他走。”
      “……堂本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短暂的安静后,不良们一下子炸开了锅。有人暴跳如雷,有人茫然不解,也有人出来打圆场劝架。
      “堂本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明明是为了——”
      “行啦行啦,别起内讧,咱们剑道明星必然有他的道理,别忘了他还要泡那个谁~~”
      “哈?哪怕是小舅子也不能惯着啊!”
      “转学生你还看什么热闹,还不趁现在滚蛋?今天便宜你了!”
      “混蛋,你敢放他走?!我今天还就是要招惹这个一脸娘唧唧的小白脸看看!”
      吵得热闹时,有人想打发鹤丸走,而最先说要教训鹤丸的人又不同意。那是个大块头,显然嚣张跋扈惯了,咽不下这口气。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我为他默默画了个十字。
      鹤丸当然是不会走的。不但不会走,他还生怕火引不过来,得往自己身上浇桶油。只见他掏出那盒调包的香烟,举起在半空晃了晃:
      “诸位先停一停,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争执真的停了下来。不良们看着鹤丸举着的那盒烟,再次陷入愣怔。
      片刻后,有人反应过来,踹了地上快被遗忘的藤原一脚:“喂,这是怎么回事?!”
      藤原发出一声哀鸣。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鹤丸先回答道:“是藤原同学给我的哦。他说受不了你们很久了,这东西是证据,要我帮他交给老师。”
      “他还说你们几个啊,都是外强中干的货色,聚在一起才敢出门。香烟你们不配,回家吃糖才适合你们。”
      鹤丸用真诚开朗的语气说着恶劣的谎言,还吐字清晰、慢条斯理的,仿佛唯恐对方听不清。因为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声音里都快溢出来的笑意。
      ……这家伙果然打开了奇怪的开关吧?我在内心向无辜的藤原同学深表歉意。
      “我很好奇,所以就跟过来见识一下。抱歉啊藤原同学,没按你的计划来。”鹤丸说着,话头转向了藤原。后者不知道是虚弱得无法开口讲话,还是过于震惊,已经彻底傻掉了,竟没有辩驳一个字。
      “不过人生就是要有惊吓,都是预料之中的事,身会先死于心啊。”
      “哈哈……你们两个垃圾……还真吓老子一跳!”
      伴随一声怒吼,大块头突然暴起,无人能挡地向鹤丸冲了过去。

      接下来我不知道是该闭上眼睛还是继续看戏。虐菜有什么好看的吗?欺负未成年人渣会好玩吗?嗯……可能确实会很快乐吧。
      大块头的冲锋可谓声势浩大,雄赳赳气昂昂的像头勇猛的西班牙斗牛,不得不说这身腱子肉确实有点混江湖的资本。他很快冲到了鹤丸跟前,那身高差看起来颇有泰山压顶的气势。
      我在那一瞬不忍地闭上了眼,然后果然听到一声——砰!
      仿佛小山坠地的重响,听着就很疼啊……
      睁开眼,只见大块头趴在地上,脸上的神情比起痛苦,茫然占了更大成分,显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鹤丸看起来好像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动。他手揣着衣兜转过身,也是一脸意外道:“同学你小心点啊,都快成年了还不会走路吗?”
      ……敢演技更做作浮夸点吗?
      虽然我在心里这样鄙视,然而大块头和他的小伙伴们显然都信了,真把这当成了一场意外。大块头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而另一个不良走出来,给他助阵。
      俩人一前一后,对鹤丸呈夹击之势。大块头挥出的拳头很重,那另一个不良冲的很快。他们心有灵犀、配合默契,空气里仿佛都能看到他们眼神交汇的电火花!
      然后就见鹤丸侧了侧身子,抬手在大块头出拳的手臂上“随意”一抹。
      “嗷”的一声惨叫直冲云霄。我不禁捂住鼻子,不敢想象那股拳头砸上去的酸爽。
      “都说了,你们小心点啊。”罪魁祸首叹气。
      不良们好像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望着两个同伴狼狈的模样,没有人再第一时间冲上来,直到鹤丸和气地主动问:“你们不来帮忙吗?”
      “靠,你们还他妈愣着什么呢?!”忙着安抚被自己误伤的同伴的大块头暴躁咆哮道。
      第三个第四个勇敢的少年出列了!他们冲的不算快,神情还有犹疑,但是为了友情与义气,为了尊严与荣誉,他们向前的脚步越来越坚定,握紧的双拳充满青春的热血与力量!而我们的鹤丸选手大概是被这股精神感动,也热情洋溢地迎着他们走了两步,像要打招呼似的举起一只手。
      我听到他还真的“嗨~”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少年拳比人先到。那是还蛮标准的直拳,看样子是有学过两天。就见那专业的拳头直直落进鹤丸张开的手掌里,视觉上仿佛投出去的球就要进入球网那般自然和谐。鹤丸的笑容依旧那么热情,他合拢五指,轻描淡写地顺势一拉,对方惊叫着,踉跄向前摔去。
      而走在后面的人紧跟着到了,最后两步还助跑似的加了速,所以此刻是想停也停不下来。鹤丸侧身让过,又抬手在他肩膀上帮忙推了下,他就怪叫着,直奔前面的好兄弟而去了。
      “白痴!你们不会人多一起上吗?!”我们机智的大块头同学恨铁不成钢地怒骂。
      可惜的是这建议提晚了,他们也并没有那么多人,剩下的只有最后的压阵大将堂本。
      堂本此刻脸色很难看。他之前就劝过其他人不要招惹这个煞星,想必现在让他出阵他是极不情愿的。但丢下同伴扭头跑路,显然这也不合适。
      我好奇堂本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就见他迟疑半晌,摘下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剑袋,拿出里面的竹剑。这家伙被退社后也一直随身带着竹剑,不知道是对剑道真爱还是在立人设。我看他双手握剑,摆出正眼的架势,不禁叹了口气。
      朋友,路走窄了。
      “喔,剑道。”
      我听到鹤丸轻笑了声,那里面其实并没有轻蔑,只是仿佛看到孩童拿起树枝模仿武士时单纯的乐趣。然而堂本显然并不这样认为,他被激怒了。
      他怒吼着向鹤丸冲了过来,架势从正眼切换为进攻的上段。他的气势真的不错,动作也很漂亮,难怪曾经在剑道社能当上主力。我有点相信他随身带着竹剑不是为了立人设了,那也许真的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他生活的中心。
      想到此,我就忍不住又要叹气。
      堂本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已至鹤丸切近,这让站着没动的后者看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观看这一幕的不良们都情绪沸腾起来,提前发出胜利的欢呼。
      然而,那高举的竹剑并没能如他们所愿地成功挥下去。
      鹤丸迈开一步,肩膀撞在堂本的胸口。他在堂本势头受阻的瞬间,抬手抓住他举刀的右腕,轻轻一按、一拧,竹剑从堂本吃痛松开的五指间脱落,被他另一只手接住。
      哦,无刀取。
      鹤丸倒转竹剑,剑柄击在堂本的肋下,又侧开一步,让开对方失衡前倾的身子,举剑敲在他的后颈。堂本“扑通”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我叹出第三口气。
      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
      我想,闹腾了半天,鹤丸大概已经玩够了,而不良们连最后的大将都落得惨败,他们也该老实认栽了。
      然而……以上都只是“我想”而已。

      被最后打倒的堂本趴在地上,半天还没动,其他不良却已经歇的差不多,陆续爬了起来。显然我低估了这帮沾染了江湖气的少年人对面子的执着和蟑螂般的生命力。虽然也有人面露退意,但为首的大块头依旧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这小子身手很邪门,咱们一起上,按住他!”
      好言真的难劝找死的鬼啊……
      堂本这时也慢慢爬了起来,沉默着与其他人一起,在这狭窄的小巷对鹤丸形成前后合围。他眼睛通红,脸色非常难看,看来刚刚的剑道“对决”对他的刺激不小。
      ……鹤丸这家伙,明明也可以像对付别人那样使个巧招让他稀里糊涂被放倒,偏要用上明明白白的技术。一把年纪欺负一个小屁孩,幼稚不幼稚啊。
      我皱紧眉头盯着那个幼稚鬼,他正好整以暇地打量身前的包围圈。突然,他的目光越过不良们,向我投了过来,脸上的微笑扩大。
      那个灿烂的笑容,向我传达了一种危险信号。
      我知道此前不良们虽然看似被修理得狼狈,但鹤丸并没有动真格伤人,这也导致这些未成年人渣仍能爬起来活蹦乱跳,并产生了他们“人多就能行”的严重错误认知。
      然而接下来……
      “Round two~”鹤丸语气活泼地说。他拉松了校服的领带,左右活动了下脖子。
      “接下来,是禁播画面。”

      我不知道鹤丸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原本真想放他们一马,还是之前的“手下留情”本来就只是一盘热身前菜。
      巷子里的惨叫声已经基本安静下来了。我踢开脚边一颗飞来的牙齿,转身走出了藏身处。
      鹤丸正单手拎着大块头的脚踝将他拖到角落,与其他不良丢在一起。他拍拍手,转头看到我走过来,马上开口澄清道:“人可都活着呢。”
      我扫了一眼那一摞堆得像抽象艺术的人堆,又迅速移开视线。
      “报告你自己写。”
      不良里只剩堂本被单独留在外面,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但他靠墙瘫坐在地,双眼呆滞地望着虚空,很难说醒着跟昏着有什么区别。在他不远处还紧贴墙根缩着一位,那是已经被遗忘许久的藤原亚男。此时他双手抱头蜷成一团,抖得像只被丢进老虎洞的兔子。
      鹤丸向他走近时,他抖得更厉害了,我猜他如果两条腿还能动,大概跑的也会像兔子一样快。
      “藤原同学,”鹤丸俯身拍了拍他的肩,和颜悦色道,“终端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可惜藤原把脑袋埋在臂弯间,完全听不进去鹤丸在说什么。鹤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直接伸手摸向藤原的衣兜,把终端掏了出来。
      他又回到不省人事的不良们前,举起终端,对着他们的惨状拍了数张照片。
      鹤丸将拍完照的终端丢回给藤原。后者终于停止了颤抖,从手臂间抬起头,怔怔望着鹤丸。
      “藤原,一味退让是不会获得怜悯的。”鹤丸淡淡道。
      “武器给你了,要怎样使用你自己决定。”

      “你把人揍得那么惨,该不会就只是为了拍这几张照吧?”目送藤原逃离小巷的背影,我问道。
      “那帮家伙拍了藤原被欺负的丑照,并一直以此威胁他。”鹤丸解释。
      “这算什么?神明大人的怜悯吗?”
      “只是下铺的兄弟啦。”
      对我的调侃,眼前的付丧神狡黠一笑。
      我们一齐看向被冷落半天的堂本,说来闹这么大一出,其实目标就只是这小子而已。我的本意只是想找他套话,没想到鹤丸所说的“搞定”,却是这种物理层面上简单粗暴的意思。
      我蹲下身,举手在堂本失神的眼睛前晃了晃,抱怨道:“这人都打傻了,还怎么对话?”
      不料我话音刚落,堂本呆滞的眼珠就转动了下,直直看向我。他破肿的嘴唇缓慢翕动,吐出含混的字词:“辉夜……姬……”
      “嗯?”我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称呼。
      “雨宫老师……我就知道是您……辉夜姬大人……”
      堂本像是找回了神智,说出的话重新连贯成清楚的语句。他被惨败的死灰覆盖住的眼瞳又亮了起来,那异样的光彩让我不禁头皮发麻。
      “堂本同学,你在叫我什么?辉夜姬大人?”
      “没错,是您。”堂本殷勤地点头。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我不会认错的,您来学校的第一天,我就一眼认出来是您!”堂本睁圆了双眼,情绪激动起来,“我知道您在隐藏身份,所以不想承认对吗?还是说……您不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了……不记得旧校舍那晚,您救了我……”
      这两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有点丰富啊。我收起错愕的表情,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地问:“堂本同学,你说的那晚,是指平安夜吗?”
      “啊啊,您还记得我吗?”
      我向他微微勾起唇角:“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我不会忘记的……那晚的月光很美、很皎洁,您穿着黑底彼岸花纹的和服,撑着一把红纸伞。那些怪物看到您,就都退走了……我一直记得的,月色下您美丽的脸,还有那双磷叶石般青绿色的眼睛……”
      堂本梦呓般地叙说着,用一种痴迷而又狂热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我身体僵硬,呼吸困难起来,但不是因为眼前少年的目光,而是因为他口中描述的那个人。
      夜晚的光线昏暗,只是长相相似就有可能认错人。而与我相似又有着相同瞳色的人……我知道有那么一位……
      “啪”的一声清响,鹤丸在堂本眼前打了个响指,后者一个激灵,目光从我身上被迫断开。鹤丸推开我,占据了堂本身前的位置,冷着脸道:“梦话到此为止,接下来要问你的问题都给我老实交代。”
      话到这里顿了顿,他扭头问我:“你要问他什么?”
      我回过神,还没开口,堂本看着鹤丸,又喃喃发问了:“五条……你到底是什么……?”
      “嗯?”鹤丸怕是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侧眼迎上堂本的目光,玩味地笑了,“这可真吓到我了。你觉得我是什么?”
      堂本的目光里流露出惧意:“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人类……”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人类?”
      “是小泉说的……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她就说你的样子不是人类……因为她见过月读命,真正的神明大人。她说你给她的感觉和那位大人很像……”
      “小泉见过月读命?也是平安夜那晚吗?”我插言道。
      “是的。”
      我拿出在旧校舍捡到的那枚发卡,让堂本辨认:“你知道这枚发卡是谁的吗?小泉的还是今井的?”
      “这……大概是小泉的,今井从来不戴发卡。”堂本回答。
      原来那段记忆画面是小泉的……我握着发卡,陷入沉思。这功夫堂本又在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呢喃了:“五条,你到底是什么……难道你是……”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蓦地睁大了眼:“难道你是白鸟神……”
      “才不是。”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瞎猜,“他是我养的兔子精,没看他长得这么白吗。”
      “……”
      无视鹤丸不满的眼神,我继续问堂本正题:“平安夜那晚,你和小泉、今井去了旧校舍,对吗?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晚……是今井约小泉出来,说要拍旧校舍的灵异照片,那是她们社团这段时间的活动主题。然后小泉打电话约了我出来,她说她害怕想让我陪她……对不起,辉夜姬大人,我没想到我们那晚的行为会惊扰到您们……”
      “进入旧校舍后,你们是怎样行动的?”我没理堂本带着讨好意味的“道歉”,继续问道,“是一直走在一起吗?还是分开行动?你们又遭遇了什么?”
      “我们开始是走在一起的……今井走在前面,我陪着小泉走在后面……但是走到二楼的时候,今井不见了。只是上个楼梯的功夫,我们走慢了一点,上到二楼就没有见到今井……”
      “我们试着去找她,但很快……”话到这,堂本的神情像陷入复苏的噩梦里,瞳孔微微缩小,露出恐惧的眼神,“我们遭遇了那些怪物……”
      “然后呢?小泉遭遇月读命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
      堂本迟疑了一会,没有回答。他垂下眼,躲开了我的目光。
      “你丢下小泉逃走了,是吧?”我冷冷道。
      “……”
      “为什么要与今井分手?因为小泉吗?”
      “……辉夜姬大人,您为什么要问——”
      “回答我。”
      “……不是的,是今井她变了!或者说,她从来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样子,是她骗了我!”堂本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像法庭上想极力为自己脱罪的嫌疑犯那样高声辩解着,“那女人有个很可怕的计划,她和一帮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的人混在一起,她还想带走我!我怎么可能和这样的疯子再交往下去?!然后小泉……是小泉主动找我的!她喜欢我,我怎么拒绝?再说我已经和今井分手了,我是自由的……我没有错,这不能怪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堂本,他在我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终于等到他安静下来,我开口道:“今井同学从来没想过伤害你。她向你袒露自己最深的秘密,是因为她认为你是她最亲密的人,她不想欺骗你,想让你看到她真实的自己。”
      “其实,她那时陷入了仿徨与挣扎,只是想让你帮她出出主意。可你什么也不听,彻底背弃了她。”
      “……辉夜姬大人,您说的这些,是今井祈祷时向您诉说的吗?”
      堂本呆呆望着我,目光又陷入迷离,我不确定他是否有真的听进去我说的话。接着他的神情变得委屈可怜起来,这在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显得极为违和,让我有些反胃。
      “请原谅我刚刚的无礼,辉夜姬大人!”堂本向我苦苦哀求起来,“我那时懵懂无知,不知道您和月读命都是那样温柔慈爱的神明啊!那晚,您救了我,月读命救了小泉……我已经理解了今井的选择,她没有错。请原谅我吧,辉夜姬大人,我还有没有机会皈依您们……”
      “你没机会了。”鹤丸铁青着脸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还把我也硬拉了起来。我正纳闷这是要做什么,他毫无预兆地飞起一脚,踢晕了地上的堂本。
      “喂!你干吗?!”
      我吓了一跳,气急败坏地质问他。鹤丸皱着眉看我:“怎么,你还有没问完的?”
      “这……”我一时语塞,还真的没什么好问的了。

      电话通知时搜课来做善后处理后,我跟鹤丸离开了小巷。时间已近黄昏,我提出要返回白鸟高中,再去旧校舍一趟。
      “还去那里做什么?”鹤丸不太情愿的样子,问道。
      “有件事需要确认。”我回答。

      我重新登上旧校舍通往二楼的楼梯,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果然只有十二级台阶。
      昨晚出现的十三级台阶,仿佛只是我当时紧张中产生的错觉一样。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跟在我身边的鹤丸,他回视我:“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有一个猜想。”
      我将目光转向走廊通往中央主楼的方向:“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旧校舍的中央主楼有六层,比东西副楼高出的那一整层,是一间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大会议厅。如果御夜天门教真的会在这座建筑物里搞集会,那这间会议厅无疑是最合适的场地了。
      推开大门,沉滞已久的空气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尘味扑面而来,我不禁捂住口鼻,缓了一会才让呼吸顺畅起来。映入眼帘的大厅空旷而陈旧,墙壁上生长着斑驳霉菌,角落里结着层层蛛网,从窗口投落进来的夕阳余晖里清晰可见飞舞的灰尘。
      这里完全不像有人活动的样子,不过正在我意料之中。
      我张开双手,青色的灵蝶从掌心腾起,飞向大厅的四面八方。在等待灵蝶采集信息的时间里,我向鹤丸讲述我的发现和猜想。
      “其实昨晚从进入旧校舍开始,我就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但当时没有多想,还以为只是因为这里是灵场,灵子浓度过高。但我后来遭遇了溯行军,再回忆这种感觉时我才意识到,灵子浓度过高还可能意味着一件事——有人在这里施加了强大的术。”
      “我在溯行军出现前竟毫无察觉,说明有东西隐藏了它们的气息,比如——”我伸出手,做出试着触碰空气中不存在的某物的动作,“类似于本丸使用的那种大型结界。”
      “分割异次空间吗?”鹤丸明白过来。
      “没错。”
      一只灵蝶这时飞了回来,停在我伸出的手指上。蝶翼翕动,将鳞粉般的信息碎片洒落在我的指尖。我隐藏起波动的情绪,继续道:“其实昨晚我在二楼楼梯遭遇了白鸟高中‘七不可思议’之一的‘十三级台阶’,然而我们刚刚走过那段楼梯,它就只是正常的十二级台阶了。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园怪异现象,那现在是被称为‘逢魔之刻’的黄昏,应该是世间怪异最强大的时候,没有理由倒不出现了。如果它不是普通的怪异,那么结合我的遭遇,十三级台阶很可能就是进入历史修正者结界影响范围的标志。”
      “其实,再看白鸟高中‘七不可思议’中发生在旧校舍的这五个‘不可思议’,除了‘白鸟神作祟’的传说,另外四个都有可能是历史修正者的活动导致的。‘十三级台阶’已不必多说,‘武士亡魂’可能正是指溯行军,‘月读命’……”我不想说出那个事实,于是话到这里略了过去,“‘看不见的幽灵聚会’,可能就是结界里偶然泄露出去的御夜天门教集会的响动。”
      “刚刚我们没能再走上‘十三级台阶’,我想应该不是时间不对的问题,而是因为鹤丸你在。”我回过头来,望着鹤丸道。
      “这可真吓到我了。”
      话是这么说,但鹤丸的神情里并没有太多惊讶。他迎视我的目光,金瞳里似乎很自然的接受了我的说法。
      更多的灵蝶飞了回来,盘旋在半空。我摊开手掌,接住它们收集来的信息碎片。对方隐藏的果然还是那么好,但记忆的洪流涌过脑海,仅是蛛丝马迹,已足够我清楚辨认出来。
      “……我以前遭遇过同样的结界。本丸结界绝对屏蔽的是现世的普通人,而那种结界,绝对屏蔽的是刀剑男士。”
      合起手掌,慢慢握紧成拳。灵蝶在逐渐昏暗的室内悄然熄灭,我望着巨大的落地窗外,残阳在天际留下最后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
      “我们先回本丸吧。”

      “鹤,我有一个计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名残雪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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