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名残雪08 橘势大好 ...
-
（08）
【X月XX日
我知道小泉做了什么。
可我想维持我们的关系。
小泉是第一个对我表示友好的人，也是唯一愿意与我相处的人。我想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可我有时也会想，我们真的能算朋友吗？
也许在她眼里，她当初只是出于善意伸出了援手。
我却已经厚颜无耻地成为了一个纠缠不休的麻烦。】
【X月XX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天，堂本在小巷里吻了我。他仔细地、深情地亲吻着我的嘴唇，纠缠着我的舌头。
这仅会说出谎话的嘴唇与舌头……
他是喜欢我的吧？我可以向他倾吐我的烦恼吗？
他能够帮我做出，那最重要的选择吗？】
【X月XX日
我不能离开小泉，因为只有她能证明我活着的价值。
可如今，我越来越觉得……
她就像菟丝子，缠绕着我的脖颈，让我无法呼吸。】
【X月XX日
我还是决定，将我的秘密袒露给堂本。他是我的恋人，是我现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了。
我知道这是一场赌博，但我还是希望他接受的是真实的我。】
【X月XX日
我赌输了。堂本逃离了我，他没有接受真实的我。
我知道他和小泉在一起了。我的恋人和朋友，这世上唯二“亲密”的人，一起背叛了我。
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个碍眼东西罢了。
果然，我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这样也好，我并没有多少失望与悲伤，我只觉得解脱。
这样，我便不必对这个世界再有顾虑与留恋了。】
“鹤，我有一个计划。”
“我不同意。”
刚回到本丸，我就拉着鹤丸到自己房间，兴冲冲地对他说，不料被他干净利落地一桶冷水泼了下来。
我怔了半晌，有些委屈：“你干吗，我还没说什么计划呢。”
“用不着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鹤丸板着脸，“我不会同意的。”
“……鹤丸国永！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话都不让人家说？！”
“神代未央，你也不要太过分了！你能不能好好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我腰酸背痛还不是因为你！”
这话脱口而出，鹤丸怔了怔，移开了目光。我想这货一定是心虚加愧疚，于是拍着桌子乘胜追击道：“明白了吧？你得对我负责！所以这回你要听我的！”
“……”
“你好歹听听我要说的啊，别一句话就憋死我嘛。”我放软了语气，试图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那种结界我认识，设计的非常巧妙，从外部连它的存在都很难辨识，更别说纯粹靠力量破除了，但如果是在结界内部的话，它应该会非常脆弱。我有把握的，只要我能混进历史修正者他们内部……”
“我不同意。”鹤丸打断了我，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转回目光，我竟在那双金瞳里看到压抑的怒意。
“……你干吗，不同意就不同意，瞪人干吗？”我瘪起嘴，语气怂怂地说，“人家还不都是为了任务……”
“演技毫无惊吓，差评。”
“……”
我擦掉挤到眼角的泪珠，收起全部颜艺，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一拍桌子，怒道：“鹤丸国永你不要太过分了！”
“那是时搜课的任务，不是你的。”鹤丸冷冷道。
“可是时搜课那些人根本不会破除那个结界，只有我可以！”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已经没有时间了！可以确定历史修正者就盘踞在那里。我们昨晚已经打草惊蛇了，谁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采取什么行动？”
“那与你，又有什么关系？”鹤丸面无表情地重复。
“我……”
我明白过来，这样是无法说服鹤丸的，他是铁了心不让我再接触历史修正者。也对，这个案子说到底只是时搜课的任务，而不是他鹤丸国永的，作为直隶政府的监察官，我才是他的任务。
即使如此，我还是固执地继续道：“那天在摄影社，我还原了今井怜的日记。虽然那上面语焉不详，但仍有足够的线索，可以推测出御夜天门教想要做什么。他们想举行降神仪式，请他们的神明带他们前往极乐净土。”
“可那只是历史修正者骗人的把戏。他们想利用信徒的愿力，会造出什么来可想而知。”
直视鹤丸的双眼，我努力维持平稳冷静的声音：“干扰信徒的愿力，破坏他们的仪式，你是有办法做到的，对吗？”
一阵沉默后，鹤丸回答：“我有，但我不会配合你的。”
那一刻，苦苦维持的冷静与自尊如同被巨浪扑碎的沙堡，无法阻挡的崩溃下去。
“……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帮我呢？甚至不愿意好好听我说……”酸楚涌上鼻端，虽然很丢脸，但我控制不住声音颤抖，“你不相信我的计划会成功是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是吗？”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鹤丸皱紧眉头。
“那就照我说的去办啊！”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了。”
“危险什么？”我愣了下，反应过来，“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的！”
“呵，”鹤丸露出苦笑，“你才不会。”
“你凭什么说我不会？你了解我什么？”愤怒焚毁了理智，在激动的情绪催动下我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已近歇斯底里，“你消失了整整四年！这四年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能了解我什么？！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我对你的了解要比你以为的多得多。”鹤丸突然加重了语气。
我一下失了声。
我呆呆看着他，又一次觉得眼前的付丧神非常陌生。鹤丸在一瞬突然爆发出激动的情绪，虽然他收的很快，但那些复杂的感情仍像熔浆的残渣留在他的眼底，安静燃烧着。
“正因为我足够了解你，所以才必须阻止你。”
鹤丸低声说，似乎这句话每个字都很沉，令他说得缓慢。这让我恍惚又回到平安夜那晚，大雪中他的样子疲倦又狼狈。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总是说鹤丸不了解自己，但其实，我也完全不了解他。
金色的火星渐渐熄灭，凝固成琥珀般冰冷坚硬的晶体。鹤丸又恢复了冷静的眼神。恰在此时，门外狐之助来报：
“主人，石川警官到访！”
“……我去见石川。我会告诉他，我们的身份已经在普通人前暴露，你的调查成果和推测我都会转达给他。这个案子剩下的就由时搜课自己处理，你不要再管了。”
鹤丸说完，起身离开房间。拉开障子门前，他最后说道：“不要逼我真的给门上把锁。”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望着已经重新合闭的障子门失魂落魄。这一刻，那扇薄薄的纸门在我眼中，仿佛一道厚重的金属牢门。
我从未被鹤丸这样对待过。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妨碍我做事，但插科打诨顾左右而言他也好，自作主张暗中操作也罢，他都从没有如此直接而强硬地限制过我。
说来好笑，我总是对自己强调他是政府派来监管我的监察官这件事，但直到刚刚那一刻，我才清晰感受到这个身份的重量，以及自己是个囚徒的事实。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我觉得他像是围困我的高墙，亦或者铐住我的铁锁。
空气安静得令我窒息，我张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却还是作罢。一切都只是无用功罢了。混合着孤独、委屈、不甘、惶恐、无力等等复杂情绪的热流涌上眼眶，我使劲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它倒流回去。
不哭，不能哭。
有什么好哭的，没出息的窝囊废才哭。软弱、无能、胆小鬼，难怪人家瞧不起你……
我不会哭的，我对自己的处境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吗？所以……
落在眼前桌面的那滴水珠，只是刚刚吵架太热，流下的汗罢了。
我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直到腕表终端突然响起一阵消息提示音，将我惊醒。
打开全息显示屏，原来是监控程序同步接收到小泉的终端来了新短信。没精打采地打开短信，那里面的内容却让我蓦地睁大了眼——
【发信人：今井怜
小泉，我被困在旧校舍里，救救我！】
这竟是今井怜发给小泉的求救信息。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之前的沮丧登时一扫而空。蹲了两天堂本与小泉的终端信息，没想到竟真的蹲到东西了！
不过，这真的是今井怜发来的短信吗？小泉又将如何反应呢？
我盯紧监控界面，很快，小泉开始编辑短信内容。她居然真的打算回复，这让我惊讶不已。我看着短信内容被几番编辑又删掉，从询问对方【你现在怎么样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再到【是谁绑架了你，我该怎么救你】，最终，短信被如此编辑——
【小怜，等着我，我这就去找你！】
……不会吧，这姑娘这么勇的吗？我还以为你们是塑料姐妹花呢。
我忙打开定位，没过多久，小泉的位置竟真的移动起来。她离开了家，方向是前往学校的那条路上。
……冲动是魔鬼啊妹子！
我抬眼看向障子门，鹤丸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出去多长时间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他与石川要谈多久，谈完会马上回来吗？
我……到底要不要将这条信息转交给他？
心跳因紧张而加速，与鹤丸的争执到底还是影响了我，我竟犹豫不决起来。应该这样做吗？那双压抑着复杂而晦涩情感的金色眼瞳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石川就在本丸，也许我该通知他，让他安排时搜课的人去阻止小泉。
应该这样做吗……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深吸口气，我让自己的心肠冷硬起来，掏出纸人形状的符纸。
今井怜的短信并没有说明自己在旧校舍具体的位置，所以当我赶到时，小泉还停留在一楼大厅踌躇不决，这让我松了口气。
玻璃大门被用一块砖头抵住，完全敞开着，我猜这可能是小泉做的，方便自己“逃走”，算是给自己找一点安全感吧。我直接走进门里，正用手电照着中央楼梯向上方张望的小泉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动静。
走到她身后，我轻轻拍了她一下：“小泉同学？”
“啊！！！！！！！”
小泉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跳了起来。我眼睁睁看着她本能地向前奔逃出去，却过于慌乱，一下子绊倒在楼梯前。她想马上站起来，却好像两脚使不上力，只能哭嚎着努力向台阶上爬。
……她居然这么害怕吗？
“呃，小泉同学，是我，雨宫助教。你冷静一下不要害怕……”
然而我的声音对正处于极端恐惧中的小泉显然没什么作用。她的哭声盖过了一切，我只能闭嘴等她自己消停。
终于她哭累了，缓过神来，这才战战兢兢地向我回过头。
“……雨宫老师？”
“嗯，是我。”我应道。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边走至小泉身前，向她伸出手：“先起来吧，别在地上坐着。”
“谢、谢谢……”
将小泉拉起身，还好她刚刚摔那一跤并没有受什么伤。待她站稳身子，整理好衣物和情绪，我再次问她：“小泉同学，这个时间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学校六点以后不是禁止逗留的吗？”
“我……”
小泉支支吾吾着。我知道她不会痛快说出自己的真实理由，于是故意道：“先跟我离开再说吧，我会叫保安过来把这里的大门好好上一下锁。”
“等一下，雨宫老师！”见我要强行带她离开，小泉慌忙道，“你听我说，我会来这里是因为……因为今井怜在这里！”
“今井怜？是失踪的今井同学吗？”我装作惊讶道。
“没错，是她！”
“今井同学为什么会在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收到了她的短信……”
再三犹豫后，小泉还是拿出终端，将今井怜发给她的求救短信递给我看。我接过终端扫了一眼，又还给小泉，皱起眉问她：“既然收到这样的短信，你报警了吗？”
“哎？我……”小泉一下语塞。
看来真的是一时冲动、脑袋不清醒跑过来的啊。我内心叹气，面上不动声色道：“如果这条短信是真的，那这里可能并不安全，我们快出去找警察来吧。”
“……老师，找警察可能没有用的。”小泉声音里带着哭腔说。
“找警察没用？为什么这么说？”
“雨宫老师，你听说过我们学校……有学生神隐的传闻吗？”
“听说过一些。怎么，你认为今井同学是被神隐了？”我用“不相信”的语气道，“小泉同学，现在可是23世纪了哦。”
小泉垂下眼咬着嘴唇，一副纠结的模样。我再次催促：“快点离开吧。”扭头作势要走。
“老师！等一下！”
转回头，就见小泉站在原地未动。她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吞吞吐吐道：“老师，可不可以……我、我真的不放心……我是说，等警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万一耽误了时间，小怜她……”
“小泉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雨宫老师，我想先在这找找看，你、你可不可以陪我……”
“小泉同学，这种事还是交给警察更合适些。”
“万一他们没有用呢？”小泉质疑道。她开始慢慢向后退，显然下定决心不会听我的话乖乖离开。
“雨宫老师，求求你……让我找找看吧……就算你不愿意陪我，我、我一个人也……”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我皱着眉打断她，又在她希冀的目光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谢、谢谢老师！”
“不过，小泉同学，你为什么坚持要自己来找今井同学呢？”
在陪小泉穿过一楼走廊的路上，我边举着手电照向前路，边问道。小泉本来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我突然的问题惊醒后，支吾着没有回答。
“听说你和今井同学是朋友？”扫了一眼小泉的反应，我佯装无所察觉地感慨道，“真是让人羡慕的友谊啊。”
“……雨宫老师，请不要再说了。”小泉终于忍不住向我请求道，声音里藏着愧疚与不安。
“好吧。”我从善如流道。
之后一路无话。我们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又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我默默数着台阶数，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小泉停住了脚步。
她哆嗦着问我：“雨、雨宫老师，你刚刚有没有数、数台阶……”
“数台阶？为什么？”我假装疑惑道。
“没什么……”小泉嗫嚅着，没有再说下去。
走进二楼走廊，我举起手电向昨夜遭遇溯行军的地方照了一下，远远可见那里残留的一片狼藉。身边小泉又开始哆嗦了，喃喃自语：“昨晚的破坏……是不是神明在打架……会不会波及到小怜……”
“小泉同学，我总觉得对今井同学的失踪，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啊？我……”
“那条求救短信为什么会发到你终端上？仅仅因为你们是朋友吗？”
我转头看着小泉，她目光躲闪起来，闭口不语。看来不能逼得太紧啊。我放缓语气，假意安慰道：“其实，小泉同学你不必这么紧张，那条短信也许只是个恶作剧罢了。”
“恶、恶作剧？”
“对啊，也许只是谁捡到了今井同学的终端，给你发了这条假求救短信。亦或者今井同学只是离家出走，她正平安地待在某个地方，突然想你了，就给你发了恶作剧短信——”
我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小泉同学，你是这么希望的吧？”
“……”
小泉停住了脚步。我回过头，她正惊疑不定地望着我，半晌才好像鼓起了勇气，开口道：“雨宫老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学校晚上六点后禁止留校，这条规定对师生是通用的啊……”
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我回视她怀疑的目光，淡淡反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
“堂本同学没告诉你我是什么人吗？”
“堂本？”
小泉惊讶地睁大眼，停住了悄悄后退的小动作。我卖了会儿关子，用一种深沉神秘的口吻道：“我受人之托，来此寻找重要之人。”
“你是说小怜？”小泉马上猜道。
“我知道你们平安夜那晚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轻点出眼前少女暗藏心中的秘密。见小泉脸上露出惊惶的神情，我进一步道：“我也知道你和堂本对今井同学做了什么事。”
小泉浑身一震，整个人僵硬住。她脸色惨白得像个深陷沼泽的濒死之人，某种痛苦的记忆在她挣扎扭曲的神情间复苏了。
“我建议你害怕的话，就先自己回去，”我转回身，摆出要自己行动、不再管她的样子，“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老师……让我跟你一起找吧……”
小泉声音颤抖地叫住我。她脚步踉跄地跟到我身边，虚弱的神情好像随时要昏倒，但还是努力坚持：“是我对不起小怜，都是我的错……可是，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呢？我得把她找回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其实，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继续前进中，小泉开始在我身边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诉说。似乎在刚刚情绪几近崩溃后，她就急需找一个人倾诉一番。我没有吭声，任由她絮絮说下去：
“我其实……并不喜欢堂本。我会接近他是因为我想让小怜看清，那家伙就是个不靠谱的花花公子。小怜和他交往后，总是和他待在一起，冷落了我……我要让她清醒过来。”
……这是什么逻辑鬼才？为了让闺蜜看清她的男朋友是个渣男，就去勾引人家男朋友？有你这么钓鱼执法的吗？我暗暗同情今井怜，这是交的什么怨种朋友。
“我知道我对小怜也并不好，班里同学对她的态度多少受我影响……可我就是这样恶劣的人。别的同学都不了解真实的我，我在他们面前隐藏的很好，只有小怜……她明明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但不管我怎么对待她，她都容忍我顺从我。外人都觉得是她缠着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么依赖她……我不能让她离开我……”
“我费尽心思才把她绑在身边，怎么能允许那个堂本把她抢走？小怜只可以待在我身边，她只有我就够了。一直也都是这样的，她只有我这一个朋友……”
小泉一直低着头嘟嘟喃喃，像在执着地重复一段咒语那样念着自己与今井的关系。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她对今井怜竟是这种扭曲的感情。敢情您还是个病娇？？？这……真的还只是友情吗？对朋友也能产生这种变态的独占欲吗？是我一直宅在本丸孤陋寡闻了，还是你们现世的城里人玩的花啊……
不过这样似乎就能理解，为什么小泉那么害怕却还是坚持要来找今井了。我琢磨着瞟了她一眼，她还在嘟囔，拧起眉露出愤恨的样子。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次搞砸了？一个男人，很重要吗？我得把她找回来，我要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我对此毫不看好，毕竟在今井怜的日记里，可没见她对小泉也怀有这种变态的感情。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电子音乐声。
我不禁顿住脚步。此情此景发生在夜晚的一座废弃建筑物里，可着实不是件能让人轻松笑出来的事。
不料，身边的小泉却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盯着音乐传来的方向：
“那是小怜的终端铃声……小怜就在那里……她就在那里……！”
“小泉同学！”
我来不及阻止，小泉就激动地冲了出去。眼见她的背影直奔向远处那团黑暗，我只能也跑步追上去。
音乐还在持续反复地响着。那是一段街头流行的通俗歌曲，旋律本轻快顺耳，但在眼下这个恐怖片般的环境里却因过于格格不入而透着一股诡异，女歌手甜美的声音仿佛自深海迷雾里传来的塞壬的歌声。我望着前方如同发了疯的水手般奔跑的小泉，竟追得有点喘了。
大小姐你跑的也太快了吧？！
终于，她拐进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教室，音乐戛然而止。
紧接着我听到她一声欢呼：“小怜！”
我心里一紧，忙加快脚步。
所幸在我赶到教室时，小泉还平安在里面。她正在讲台前弯腰忙活什么，听到我的动静便抬起头来，兴奋地招呼我：“老师你看！我找到小怜了！她不知道被谁绑在这了，快来帮我一起解开她啊！”
我没有立即走上前去，而是远远望着她身边，安静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的少女。
少女一身白鸟高中的学生制服，低垂着头，一头缎子般的披肩发半掩住苍白的面孔。她的上半身被麻绳捆在椅背上，双手则被绑在身前，手边一部屏幕亮着光的终端机就搁在大腿上。
“老师，你快来帮忙啊！”小泉又在催促。
我慢慢走近她们，举起手电照向今井怜。任凭身边人怎样大呼小叫，少女都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能看到她细弱的肩膀还在微微起伏，我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小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丝毫没有感觉到眼下情景的诡异。我没有搭手帮忙，只看着她一个人埋头解绳子，那些绳结绑的都不算紧，很快就全被解开了。
然而今井怜还没有醒来。小泉抓住她的肩膀，边摇晃边呼唤道：“小怜，小怜，醒醒啊，小怜！是我，我来救你出去了！”
连唤几声毫无作用，小泉焦急地回头向我求助：“雨宫老师你来看看啊，小怜她怎么醒不过来。”
“……”
我默默看着她身后的今井怜。少女悄声无息，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雨宫老师，你说说啊，我该怎么办？”
“……小泉，你让开。”
“哎？什么……”
“让开！”
我突然扑上前，一把推开愣住的小泉！
就在那一刻，“雕像”睁开了眼。
送走了时搜课的石川警官，鹤丸国永回到审神者的主屋。
他隔着障子门看到屋子里女孩的侧影，几乎还保持着他离开前坐在矮桌边的姿势，看来是发呆到现在，不禁叹了口气。
是自己之前的话说重了啊。
眼下的情况有些尴尬。他犹豫着是再给她一点冷静的时间，还是现在就进去好好谈谈，最终决定选择后者。
“丫头，我回来了。”
对方没有理睬，估计还堵着气。鹤丸自己拉开障子门，已经拟好安慰和道歉的腹稿。
然而当看到女孩的样子，他感到有什么不太对劲。
女孩以一种端正乖巧的姿势，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她微微低着头，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脸侧，仅露出阖起的纤长眼睫。她睡着了？但是睡觉怎么会是这种姿势。
“……丫头？”
鹤丸走进屋子，又唤了一声，女孩仍然毫无反应。
不对，这既不是装睡故意不理他，也不是睡得太熟完全听不见他。鹤丸快步上前，抬手抓向女孩的肩膀——
鎏金的眼瞳中，瞳孔蓦然放大。
在他手掌触碰对方肩膀的一刻，青色的光屑在掌心倏地散开，如同一团被惊散的萤火虫，构成的幻影也随之消散。他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女孩”转瞬之间崩解成光的碎片，散落的萤火中，一只青色的蝴蝶幽幽升起，盘旋在空中。
榻榻米上，只留下一张飘落的小纸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名残雪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