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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名残雪05 只是健康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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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被蓝色的闪电洞穿,身体湮灭成灰,灵魂坠入黑色的大海。
我悬浮在无光无声的深水,像一颗脆弱的气泡,无力主宰自己是沉向海底,还是升上海面。
这里空无一物,没有虚与实,没有过去与未来,没有梦与回忆。
无法感知……
无法思考……
……直到……
……直到……
直到——在这空无之处,出现了声音。
模糊、遥远、不解其意的声音,是我的第一份感知。
于是我产生了第一个想法。
一缕气流应我思维而生,将我轻轻向上托去。那是复苏的时间之风。
我听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是我距离它越来越近。
我想起了它的名字。
于是我仰起头,看到空无的尽头。
那是与黑,截然相反的颜色。
那是与暗,截然相反的存在。
【神……代……】
【未……】
【未……央……】
“神代未央!”
“你在干吗……叫魂吗?”我睁开眼,有气无力地抗议道。
鹤丸焦灼的神情僵在脸上。半晌,他嘴角抽动了下,大概是想扯起一个笑,却罕见的没有成功。
“是啊,我叫魂呢。吓到你了吗?”
“离我这么近还喊那么大声,当然吓到我了啊……”
鹤丸终于“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但更像松了一口气。
“看来你精神还不错。”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很多情绪纠结在那双平日里通透淡然的眼睛里,将那清澈的金色搅得微微泛红。我突然怂了起来,因为心虚。
但最终那些情绪都沉下去了,只留下一份温柔的无奈盛在目光里。
“你逆风了,不过不严重。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请个假,别去学校了。”
“哦……”
我老实应声,这才注意到鹤丸的声音微微沙哑,显得有些疲惫。他又看了我一会,抬手整了整我的被角,轻声道:“早点睡吧。”起身就要离开。
“慢着!”
我猛地从床上探出身,去扯他的袖角,这一下动作竟让我脱力,差点滚到地上。鹤丸被吓了一跳,忙扶住我,而我趁机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手怎么了?”
——在他被我抓住的右手上,从手掌到五指的中间关节,都缠着绷带。
“被碎玻璃溅到了。”鹤丸淡淡回答。
“碎玻璃?是摄影社教室的……”
“嗯,窗户破了。”
我想起当时确实听到一声窗玻璃碎裂的声响,可是……
“窗玻璃为什么会破?”
“被附近熊孩子丢石头砸的。”
“那里是四楼!”
“是很有力气的熊孩子。”
“学校六点后哪里还会有人?”
“可能翻墙来试胆。”
看着鹤丸面不改色对答如流,我怀着钦佩的心情鄙视道:“你真撒谎不打草稿。”
鹤丸眨眨眼:“我可是老实刃。”
“你别以为这样可以把我糊弄过去!我记得我当时看到了蓝色的……”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说不下去了。那一刹那的恐惧苏醒了,像一条冰冷的蛇无声无息地攀附在我的后背,我仿佛能感觉到颈动脉边轻轻吞吐的蛇信。
“那是块蓝色的石头。”鹤丸回答。
“……”
趁我失神,鹤丸挣开了我的手。他转身又要走,我惊醒过来,忙整个人向他扑了过去:“你给我站住!”
“小心!”
鹤丸惊呼一声,及时站住了脚步,于是我刚刚好挂在了他腰上。喘匀了气,我仰起头,瞪着他神情终于起了丝波澜的脸:“跟我去手入室。”
“……不必了吧,只是擦破一点皮。”
擦破皮用的着缠绷带?我懒得跟他争论,只加重了语气:“跟我去手入室。”
“你今晚就别折腾了,不行吗?”鹤丸一直保持冷静的声音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你逆风了,还没恢复。”
“所以才要去手入室。放心,不会把你炸了的。”
“那明天再去也可以吧?”
“不要,今天的事不做完,我会睡不着。”
鹤丸还有话想说,我抢言道,堵住他剩下的所有说辞:“跟我去手入室,我明天就请假,不然照常上班。”
“……”
我硬拉着鹤丸去了手入室。小心拆开他手上的绷带,一瞬间我感到头皮发麻,呼吸困难起来。
即使已有心理准备,他藏住的伤口仍比我想象的要深,甚至让人怀疑已经伤到了骨头。
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抬眼看他,冷笑着问:“切口这么平整,是碎玻璃?”
鹤丸别开眼,躲过我盯着他的目光:“是比较大比较锋利的玻璃片。”
“这么深,只是擦到?”
“迸溅的速度快了点,就像飞刀一样。”
“……”
我清楚鹤丸是铁了心不打算对我说实话了,哪怕他的谎言过于拙劣,他也知道我不会信他随口胡诌的一个字。我沉默着,勾了勾手指,存放在一边架子上的手入符飞来几张,层层覆住他受伤的手掌,柔和的白光亮起,融入狰狞的伤口。我又向他摊开手,简单说两个字:“本体。”
鹤丸没动,我重复了一遍:“本体给我。”
“……”
鹤丸左手虚空一捞,白色的太刀出现在手中。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还是把本体递向了我。
我没有接,本体从他手中飘浮起来,慢悠悠飞向手入台,缩在台面上打瞌睡的小纸人式神纷纷惊醒,抱着粉锤、丁子油、擦拭布等手忙脚乱地围了上去。
太刀的修复速度不会太快,我又挥了下手指,医务柜里飞来一卷新绷带,落在我手中。
“并不是多重的伤,你不需要……”
我没有理鹤丸的话,扯开绷带,拉过他受伤的手。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倒也乖乖配合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心——刚刚一系列的动作确实是在浪费灵力,我也就是在故意炫技给他看。
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无论我能做到什么,恐怕在他眼里都仍然是个没用的孩子。何况我也确实很没用,只是还原一样物件,就又搞砸成这样。
其实,我并不是完全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我埋头包扎鹤丸的手,一句话也不想说。鹤丸也一直沉默着,直到我将他的手包成一个粽子,抬眼看到他神情震动。
“这可真吓到我了……”
最后在手腕处系了个蝴蝶结,我放开了他。鹤丸举着手发愣,而我上下打量他:“还有没有别的伤?”
其实我已经想起来了,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鹤丸手上的伤与什么玻璃碎片没半毛钱关系,而是缘于他当时用力握住某样利器。如果我没猜错那武器的主人,那他经历的应是一场激战,在惯用手已伤的情况下,我很难相信他能全身而退。
起码,他这般当我是个孩子哄骗,让我无法相信他。
“没有!”鹤丸回过神,斩钉截铁地否认。
他的反应让我心头绞紧,呼吸再次困难起来。
“把衣服脱了。”
“……啊?”
“我要检查,”我面无表情地重复,“把衣服脱了。”
“你……认真的?”
鹤丸脸色变了又变,神情微妙起来。我心里越发急躁,不耐烦地催促:“快脱。”
“你突然这么坦率,真是吓到我了……”鹤丸嘟囔着,慢吞吞动作起来。他先把外套褪下,又抬手搭在衣襟上,停了下来。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右手有伤,又被我包成了粽子,现在恐怕是不方便脱衣服的。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
我本是好意,不料鹤丸一口回绝,接着非常麻利地把着物和襦袢都脱了下来。看来手伤对他行动的影响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放松下一些。
我仔细观察他露出的上半身,大理石般光洁的皮肤上并未见到伤痕。但会不会有内伤呢?如此想着,我戳了戳他的肋下。
“嘶——”
“怎么了?”听他倒吸口凉气,我紧张起来。
“没怎么,痒而已。”鹤丸小声回答。
从他的语气和神情判断,确实不像在忍耐痛苦。他腰杆挺得笔直,如果骨头有伤,大概也做不来这种姿态。
心里提着的一块石头放下一些,但又无法完全放下。假如是这家伙极能忍呢?毕竟手伤成那样都跟没事人似的。
想到这,我命令道:“双臂抬起来。”
鹤丸乖乖照做,比起之前扭捏的态度,现在痛快得简直有了丝自暴自弃的意味。他舒展双臂,肌肉因此绷紧,将身体的轮廓线条彻底展示出来。我隐约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诡异,可到底哪里不对劲,我还没心情细想。
不同于烛台切、山伏那种高大的标准男模身材,鹤丸是属于瘦削的类型,以前我还笑话过他是“二两排骨”。但真脱光了给我看,才发现这家伙其实该有的块儿一个都不少,只是不同于健美先生练出来的那种刀刻斧凿的肌肉块,他的肌肉匀称、精炼,与他那副鸟类般轻盈精巧的骨架搭配得恰到好处;但同时又足够线条明晰流畅,透着十足的力量感,所以即使皮肤白得像块嫩豆腐,仍与身娇体柔挂不上钩。
就像他此刻悬浮在手入台上的本体太刀一样,纤细、优美却凌厉,如镜面般银亮的刀身好像易碎的艺术品,却又透着独属于古兵刃的冰冷、凛冽而危险的美感。
“咳咳。”
耳边响起鹤丸的干咳,我将视线从手入台转回向他,就见他与我对视的一瞬,目光又移开了。
“那个……你刚刚在看什么?”
“啊?我看看你的本体修复进度啊……”
不会是我的错觉吧,鹤丸的耳根……好像有点发红?
我惊讶地睁大眼——没看错,这只鹤长得白,变点颜色还是挺明显的。此刻漫延到他耳垂的那团红,就像落在雪地的梅瓣……
我被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个有点旖旎意味的联想吓了一跳。再看鹤丸偏着头,并无平日从容不迫的气度,倒像在忍耐什么。
我心里打起鼓来,硬着头皮问:“怎么,本体被看你会不好意思?”
“呃,还好。只是头一次这么被看,确实有点惊吓……”
“头一次?手入不是头一次了吧。”我奇怪道。
鹤丸没有回答。他的反常态度让我不禁思考起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哪里不对。可是哪里不对?我只是在检查啊,谁让这只鹤不老实,逼我必须亲眼看清他的身体情况。
“……你们刀剑真奇怪,衣服都脱给我看了,还在意本体。”
为了缓解这诡异的气氛,我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拍了下鹤丸的腹部。这一下用的力气有点大,发出“啪”的声轻响,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手掌那一瞬传来的微烫的体温和腹肌弹性的触感,更是让我浑身僵住。
我在干什么啊……不对,我没干什么啊,我只是在检查他有没有伤,有什么好心虚的。抬眼正迎上鹤丸转回头盯着我的目光……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把胳膊放下吧,好像没什么问题。”我垂下眼睛,努力保持镇定道。
“嗯……还有别的地方要看吗?”
我还在眼观鼻鼻观心,试图让自己恢复心无杂念的状态,并没有注意鹤丸在问我什么。再坚持一会就好,只是视野里这八块漂亮的腹肌有点碍眼……
然后,鹤丸的手也出现在了视野里,修长的五指抓在他的腰带上。他的声音犹犹豫豫地问:“下面……也要看吗?”
“……变态!!!!”
我终于想起检查身体这种事压根不需要我来做,扭头冲出手入室,冲着庭院大喊:“狐之助!”
“主、主人!在!”明黄皮毛的管狐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慌张应声。
“给我把鹤丸国永从头到脚扫描一遍,一根毛都不要放过!”
“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地逃回房间的。一路上思维都太过混乱,我想理清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大脑里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再醒过神时,我已经仰面瘫在自己的床上,记忆有一整段时间的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
我……我是一只婶,我在我的本丸,我刚刚强迫鹤丸国永脱光了给我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会忘了给刀剑男士检查身体这活应该是由狐之助来干的啊?!为什么会忘了只要仪器扫描就好根本不需要脱衣服啊?!难怪鹤丸突然那副含羞带臊的模样,这不就是当我在耍流氓了?!我跳进东京湾都洗不清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一世英名啊!!!!!
这一夜,我又失眠了。
我把头闷进被子里,在床上滚成一只茧蛹,有种这辈子都没脸见人的绝望。努力安慰自己,今晚只是关心则乱一时犯糊涂,又不是真馋他身子,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这样解释,谁信啊?
反而听起来更像个穿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渣女。
淦,早知道还不如当时多摸他两把,起码不亏。话说回来,这只鹤的手感好绝,普通人类得怎么锻炼保养才能兼备那么低的体脂率和那么嫩的皮肤,非人种在这方面也太占便宜了吧……
脑子里就这样乱七八糟想个不停,怎么可能睡得着。突然那个此前尖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尖声尖气地说:你睡不着是因为你脱了他又摸了他你亢奋,你就是馋他身子……
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睡觉!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睡觉!!!
我强迫自己摒弃一切杂念,专心睡觉。可这谈何容易……不知数羊数了多久,好像窗外天色都蒙蒙亮了,我才有了一丝说不清是困意还是倦意的感觉。
意识模糊起来,我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阖上的状态,因为我好像还能通过视觉感知外界,能看到床头小夜灯暖黄的灯光。
小夜灯的光渐渐暗淡下来,不知不觉中像燃尽的蜡烛般熄灭了,房间陷入一片深水般的昏暗。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阴影中无声浮现出来。
那是道漂亮的人影,修长的四肢,劲瘦的腰身,立姿如鹤般优雅。他俯下身,慢慢向我靠近,我辨认出他银白的发丝和雕塑般的面部轮廓。
是……鹤丸。
鹤丸赤裸着上身,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一种玉石般的冷白色泽,我看到他肌肉精炼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他安静地注视着我,金色的眼瞳像明亮的烛火。
外界的存在变得暧昧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又身置何处。那双烛火般的眼睛距离我越来越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分不清是我动弹不得在被他靠近,还是我主动抬起双臂,像柔软的藤缠上他的身体。
两个人的体温是冬日冷空气中唯一的热源,所以会不自觉想贴在一起取暖,就像宇宙中互相吸引的两颗星星,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为什么……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变得滚烫而艰难……
光与热灼毁了翅膀,血液蒸发进风里,肉与骨化作灰烬,干涸的嘴唇却还在渴求滋润……那烛火吞噬了我的世界、我的思想,直至我的灵魂。
可我仍甘之如饴。
我猛地坐起身,如同从水底终于挣扎出来般大口喘着气。
床头小夜灯仍安静地亮着暖光,提醒我已回到现实。我大睁着双眼,眼球有种明显休息不足的干涩感,胸口一阵阵心悸,不知道是缺眠所致,还是因为我惊魂未定。
我都梦了些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什么梦……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我一头栽倒回去,抱着被子打起滚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让我还怎么有脸去见鹤丸啊!!!
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那只是个梦,我不说就没人知道。就当无事发生,对,无事发生!
勉强定下神,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那场梦在身体的残留……我跳下床,做贼心虚地冲进盥洗室,打开淋浴。
毁灭证据!不管是不是,都要毁灭!
我把自己冲洗干净,整理好仪表。又拉开窗帘,让大好阳光投落进来,驱赶室内每一角的阴霾。真棒,又是崭新的一天,过去的就都让它随风而逝吧~!
怀着重生般的心情,我抬头挺胸,迈出卧室。
然后……就见外间障子门上,映出倚靠在门外的修长如鹤的人影。
脚下登时一软,我忙靠住墙壁,勉强站稳,就感觉刚恢复清爽没多久的后背又唰的冒出汗来,心跳再次加快。
冷静,冷静……鹤丸他想干吗?为什么要堵我的门?难道来算昨晚扒了他的账?
哦,不对,他是近侍,本来每天早上就会来门外等着我的。
要不要回床上再躺一会,等他走了我再出来?他总不能守我一天,会去吃早餐的吧?
……不对,干吗要躲开他?昨晚只是场误会,我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又不是真馋他……身子……
……
那场梦一定只是逆风引起的症状!是神秘的生物学现象!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它就是没发生过!!!
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出息?支棱起来,怕他个毛啊!刻意躲着这只鹤才更证明自己在心虚吧?!
深吸口气,我重新站直身子,先做了两个拉伸动作,再做两个起蹲。好的,精神焕然一新!接着昂首阔步走到障子门前,一把拉开——
“哟,早上好……你真吓到我了,昨晚又没睡好吗?”
等在门外的鹤丸再次被我浓重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我眯眼看着他,被他身后刺眼的阳光晃得一阵晕眩。眼前纯白的人越显干净得不染尘埃,仿佛要融进光里。
然而我脑海中却闪过梦中鹤丸的模样,昏暗的夜色中他白玉般的赤裸的胸膛……
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我慌忙别开脸,鼻子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镇定,镇定,不能露出破绽……
“你要不要回去再睡会?我去食堂帮你拿早餐。”
鹤丸的语气明朗如常。从他的表现来看,他还没有发现我的异常,这让我稍稍松口气。
“不必了,你的手现在也不方便。”
之后与鹤丸同去食堂这一路上,每一秒对我都是煎熬。我努力想装出平常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平常自己是什么样。走路应该什么姿势,手脚应该如何摆动,要不要同鹤丸闲聊几句……都搞不清了。
而鹤丸也一直很安静。他平时有这么沉默寡言吗?人设ooc了吧?我想偷偷瞄他一眼,视线却才转一半,就又怂怂地撤了回来。
总觉得现在如果看他……会被他发现……
这份忐忑又纠结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我们走进食堂,各自取了早餐找位置坐下。鹤丸因为右手不方便,只拿了两个馒头慢慢啃,而与之相比,我因为心不在焉而无意识堆起来的一大盘食物就显得过于丰盛了,这让我心里愧疚起来。
毕竟,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那个……你只啃馒头吗?会不会太单调了……”我犹豫着说,将餐盘上的米粥向他推过去一些,“我可以帮……”
“嗯?”
鹤丸叼着馒头,眨眨眼看着我。面对他“单纯”的眼神,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吃饭吧。”
我能帮他什么呢?总不能真的喂、喂他……会加深误会的吧。
正沮丧,鹤丸取下嘴里的馒头,道:“其实你如果不舒服,真的不必逞强来食堂,我也可以叫光仔把饭给你送到屋子里。”
“我没有不舒服。”
“可你一早上耳朵都很红哎。”
“哎?真的假的?!”
我一惊,慌忙捂住耳朵,就听鹤丸忍笑的声音慢悠悠道:“骗你的。”
“……鹤丸国永!”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哎呀,我可是伤号。”
我正要发飙,但看到他右手上那个白花花的“粽子”,顿时熄了火。其实他伤口贴了手入符,是不需要缠的这么厚的,不得不承认我因怨他又对我有所隐瞒,包扎时是有赌气整蛊的成分在里面。然而现在冷静下来,我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他呢?
“你的手要不还是找药研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我心虚地小声道,“我的技术太差了。”
“不用啊,我觉得挺好的。”鹤丸开朗地说,还举起手展示手背上的蝴蝶结,“你看,多可爱。”
“……”
“其实你不必在意昨晚的事啊,我都明白的。”鹤丸望着我的目光温柔下来。他原本有些捉弄人的笑容变得包容而慈祥,甚至还有点宠溺的味道,让我不禁眼眶一热,只觉得此刻的他就像圣父一般越发白得发光。
“你昨晚只是关心则乱一时糊涂,其实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绝对不是馋我身子。”
“……?!”
上一秒还沉浸在感动,下一秒我就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脸上登时滚烫起来:“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啊?难道你馋我身子?”鹤丸惊讶道。
“……流氓!!!”
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自暴自弃地瘫在床上,拒绝再与鹤丸交流。待他终于离开门外,我才觉得自己混乱的心情总算能恢复平静了。
头脑也重新可以好好思考了。我惊觉自己打从昨晚回到本丸后,就没再干过正事。
我冒着遭雷劈的风险是为了什么来着?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从床上坐起身,我手掌翻转,储存着时空记忆信息的灵石再次像一颗小小的星辰浮在我的掌心。我解开封印,青色的光线从裂开的石块里释放出来,重构成书册的模样。
准确的说,这并非一本书,而是一本记事本。我翻开硬壳的封面,终于知道了今井怜藏进柜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她的日记。
日记的第一页,在日期下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的第一句话是——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