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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名残雪04 情人节巧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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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想不通鹤丸那句“奉陪到底”的真实含义。
他当时的笑容让我一瞬间脸红心跳,却绝不是因为我犯花痴……好吧,有一瞬间还是被蛊到了。但回过神来,更多是被吓的。
这只鹤其实并没多少偶像包袱的,平时嘻嘻哈哈都不怎么注意形象。而根据我的经验,当他突然笑得端庄得体国色天香,那基本就没憋好事。
所以,“奉陪到底”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向我妥协了,还是打算跟我对着干到底?
难道我那两句挑衅的话惹毛他了?不会吧,我就过个嘴瘾,一把年纪了不至于跟我一个“如花少女”斤斤计较吧……
第二天一早,顶着一双粉底都盖不住的黑眼圈走出房间,等在门外的鹤丸被我吓了一跳。他神情担忧道:“你没问题吗?要不要去请个假?”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起沉重的熊猫眼斜睨着他:“用不着。被我看穿了吧?才不会让你得逞!”
“这可真吓到我了……”
鹤丸露出一脸莫名又无奈的表情,但我是不会再被他的演技骗过去的!今天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看他又要搞什么小动作!
打定主意,我从本丸开始紧盯着他,一路盯到学校,又从学校的大门盯到教学楼下。鹤丸停住脚步,迟疑地看我:“毕竟是学生和老师,从这里开始,我们就不好走在一块了吧?”
“有什么不能走一块的。干吗,你有见不得人的事?”
我自认为目光炯炯地瞪鹤丸,他沉默了下,叹口气道:“好吧。”
难得看到他这样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模样。我心里暗暗得意,跟着鹤丸走进教学楼,一直跟到他的鞋柜旁。
“你今天可真是让人惊吓连连……”鹤丸边低声嘟囔着,边打开鞋柜。
哗啦一声,随着柜门敞开,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我俩俱是一愣,鹤丸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这才看清,是三个信封。
“这是什么?”鹤丸疑惑道。
然而在他还满脸意外和茫然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信封的样式,一颗心“轰隆隆”沉了下去。
“……你果然很受欢迎啊。”
“啊?”
不等他反应,我一把抢过他手中信封。指尖刚贴上纸面,我就已感知到里面的主要内容,一瞬间呼吸困难起来。
“……怎么了?你脸色变得好难看。”
“没怎么。”我快速低声道。
闭上眼,深呼吸,冷静,冷静,要冷静……就听鹤丸接着问:“那这信里的内容……”
“我怎么知道!”
猛地睁开眼,我将信封狠狠摔在他胸口:“你自己回去好好拜读啊!”
我丢下鹤丸,自己跑走了。
听到身后他唤我,我咬着牙没有回头。就这样埋头跑上三层楼,跑进厕所,他有没有来追我不知道,反正停下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突然想起上次窘迫的经历,我忙抬头四处张望了下,确认没走错男女间了,这才趴在盥洗池上喘匀气。
心脏跳得很快,不确定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激动的情绪仍没有平静下来。我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在脸上,闭目时一阵天旋地转,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未眠,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老实请假,待在本丸补觉,就不会看到刚刚那一幕了吧?
但没看到又怎样?没看到它就没发生吗?
……只是被人塞了三封情书而已,我在大惊小怪什么?明明清楚,那家伙是受人欢迎的类型啊。
……可他才来这学校几天啊,就能收到三封!三封啊!之前还不知道收过多少封!要说都是这帮小姑娘自己凑上来,他是清白无辜的,可能吗?谁信啊!
老牛吃嫩草,臭不要脸!
我边在心里乱七八糟地骂着脏话,边使劲揉搓着脸。直到洗的有些累了,我拧上水龙头,抬头看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很好,早上的妆是彻底白画了。
随便吧,毁灭吧,劳资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补觉。
冲进办公室时,几个聊天的老师再次看到我便噤声不语。然而这回我可没有跟他们客套的心情,目不斜视直接走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后趴向办公桌,倒头就睡。
想必一会儿被松田看到了,又要挨训吧?Who care啊!学生失踪都不管,她管我!
虽然这样睡觉并不舒服,但我还是睡得昏天黑地,甚至好像做了个梦。梦中经历大概并不美好,让我心脏隐隐作痛,但也或许只是因为这个难受的睡姿压迫到了胸口。
不知过去多久,朦胧中我听到有人唤我:“……雨宫老师?雨宫老师?”
哈,果然来了。
我猛地弹起身,借着起床气正要发作,就听对方又在语气柔和地问我:“雨宫老师,你还好吗?这里睡觉不舒服,要不要去沙发上躺一会?”
不对,这是个男声。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将冲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泽口神情担忧的脸。
“……不好意思,泽口老师,我昨晚失眠了。”
“看得出你脸色很不好。没关系的,身体要紧。”泽口善解人意道。
一时间我竟有点要感动落泪的冲动。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精神起来,我这才发现办公桌对面松田的位置上还不见有人来过的痕迹。
“松田老师还没来上班吗?”我奇怪道。
“小泉同学今天生病请假,松田老师去看望她了。”泽口回答。
……小泉生病请假了?
我怔了会,没想到今天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会受阻。不过,小泉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的?
话说回来,这个松田老师也真会差别待遇。今井怜失踪了她不闻不问,小泉只请了一天假,就这么勤快地登门拜访去了。
我为自己好像变得无所事事了发起愁来,泽口这时又倒了杯茶递到我桌面。正要向这个体贴的男老师道谢,我突然想起志水说过,他是今井怜社团的指导老师,也是值得关注的对象之一。
于是我装作闲聊八卦的样子,接着话头继续问道:“请假的小泉同学好像是个很优秀的学生?我看学生档案上,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的前十内,摄影作品还获过奖。”
“小泉确实很优秀。”泽口点头。
“难怪松田老师这么关心了。”我轻笑了下,见泽口欲言又止,似乎有点想为同事辩解两句。“我看她和今井怜还同是摄影社的。听说今井是去参加社团活动后失踪的,松田老师该不会是怕小泉也出事吧。”
“雨宫老师……你好像很关心今井同学的事。”
“因为前天在A班点名时发生了一些事,我好奇就多打听了一下。她的遭遇让我有些同情。”对泽口的疑问,我淡定回答。“泽口前辈是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吗?”
“不,能有人这样关心今井同学,我很高兴。”泽口温和的神情里透着真诚。
“虽然性格内向了些,但今井同学是个内心温柔的好孩子,这从她的摄影作品中就能看出来。可惜,愿意了解和关心她的人还是太少了。”
“不过,泽口前辈你好像就很关心她呢。”我对泽口友好地笑了起来。
“说来,今井失踪那晚对家人说的要去参加的‘社团活动’到底是什么呢?前辈你是今井所在社团的指导老师吧?对这件事有头绪吗?”
“抱歉,我也没有头绪。”泽口叹气道,“摄影社那天并没有组织活动,我们学校晚六点后也禁止师生进入。”
他微微皱起眉,露出苦恼的样子:“我不明白今井同学离家前为什么要那么说,她并不是会随便撒谎的孩子。不过,她与家里人的关系有些紧张,也许她是在试探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希望他们能轻易拆穿自己的谎言。然而她的家人并没有,所以今井同学才决定离开的吧。”
“这么说,前辈你认为今井怜只是离家出走了?”
“倒不如说我希望她只是离家出走。”泽口苦笑着摇摇头,“不管今井同学现在在哪里,只要别出事就好。”
“她肯定没事的。”
我安慰泽口,又接着状似随意地感叹:“听起来,泽口前辈你很了解今井家里的事呢。”
“还好,只是听她倾诉过一些。可能比起松田,她觉得只是音乐老师和社团指导老师的我要更容易亲近些吧?”泽口平静回答。“其实松田她人不坏,只是严厉了些。她最近心情也不太好,昨天早上发生的事希望雨宫老师你不要挂怀。”
我没想到泽口会顺便劝起我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她是前辈,我怎么会为这点事记仇呢?泽口前辈你多虑啦。”
“那就好。”泽口露出安心下来的微笑,“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啊。”
“呃……”
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男人的笑容。我来到这所学校只是为了查案,并不会待太久,自然也没想过要与这里的人打好关系。事实上我能感觉到,因为昨天与松田的冲突,我已经被这里的教师小团体排挤了,恐怕只有泽口这个老好人还在友善对我。我不想拂他的好意,但也不想再虚伪搪塞他,只好生硬地扯回话题。
“对了,平安夜那晚的社团活动会不会是学生们私下组织的,所以泽口老师你也不知道呢?”
“这……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年轻人爱自由,也没必要事事都向我报备。”
“那今井离家出走前那段时间,摄影社有什么活动主题吗?”
“活动主题的话……有的,”泽口略略沉吟后,肯定地回答,“那些孩子一直想拍‘校园七不可思议传说’的灵异照片。”
“哇……听起来好刺激。”
好作死。我言不由衷地感叹,内心默默吐槽。
“前辈知道这所学校有哪些‘不可思议’传说吗?”
“抱歉,我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并不是很清楚。”泽口为难地说,“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旧校舍‘白鸟神作祟’的传闻。”
“这个我也听说过,也算是这片地区很有名的传说故事了呢。所以才会有今井怜是被‘神隐’的说法吧?”
我与泽口又多聊了一些,但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信息。泽口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与学生们比较亲近的普通老师而已。身份所限,他对学生群体并不能真正的深入了解,掌握的信息量可能还不如松田这个眼里只有成绩的班主任。
他知道今井与小泉关系比较亲近,也看到有一段时间堂本和今井经常在一起,但他并不知道堂本曾与今井恋爱又分手的事,更不知道这三人之间的具体关系。我半开玩笑地猜他们三个是三角恋,泽口露出吃惊的表情,并认真劝我不要乱猜。
嗨呀,老实人啊。
我们一直聊到下课铃响起。泽口说他下一节有课,先去做准备了。而我开了这么久的茶话会,好像早上憋的一肚子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冷静下来想想,与鹤丸一直置气下去也不行,毕竟任务还要做,晚上回本丸还要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去A班教室把鹤丸叫了出来。他小心观察我的脸色,试探地问:“消气了?”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去看他:“我敢跟你生什么气,你那么受欢迎呢。那三封信都看过了?”
“没看。”
“哈?”
我转回头怀疑地看向鹤丸,他面色平静地继续道:“都丢了。”
“丢了?”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嗯……为什么呢……”
鹤丸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在他的目光中不禁紧张地睁大了眼,就见他又莫名其妙地笑了。
“反正那些信里写了什么,与我也没关系,没必要去看吧。”
“可、可是……”
我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憋了一早上的阴暗情绪此刻像被强烈的阳光灼烧到,要咕嘟咕嘟蒸腾起来。但在内心的感情清晰明朗之前,我先被鹤丸笑毛了,不禁说出欲盖弥彰的话:“万一那些信里有什么案件线索……”
“你真的这样想吗?”
“……不要以为都丢掉你就清白了!你这是糟蹋纯洁的少女心啊,人渣!”
我耳根一热,情急中提高了音量。鹤丸被我吼了这一嗓子,反而咧开嘴,笑的更开心了。
妈的,牙还挺白……
我狠狠跺了他一脚,他夸张地“哎呦”一声跳了起来。趁他单脚兔子蹦的时候,我扭头就走,心底的情绪已彻底化成水蒸气,轻飘飘消散开。
鹤丸从身后追了上来。他在我身边“哎呀哎呀”叹着气,嘟囔真是吓到他了。我板着脸,等了半天他也安静不下来,只好主动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堂本的事怎么样了?你去找他了吗?”
“……”
好,笑容秒凝固。你是多讨厌工作啊!
“都要吃午饭了,就不要提这么倒胃口的话题了嘛……”
“哦,那是不是给你换个妹子你就不倒胃口了?”
我冷冷横了鹤丸一眼。他本是一脸吃苍蝇的嫌弃表情,闻言一愣,随即捻着下巴,竟露出真琢磨起来的样子,只是目光在上下打量我。
“嗯嗯,如果是可爱妹子的话……”
“哈?!”
“不过我很挑剔的,喜欢的类型永远都只有那一个……嗨呀。”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朝着这只渣鹤脚面再次抬脚跺上去,却好像被他预判到,灵巧躲过。一击未成功,我恼羞成怒,扭头加快脚步,却又被他紧紧跟住。
啊啊啊鹤丸国永你好烦啊!
回过头正想发火,鹤丸突然抬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从正要走过的走廊拐角处退回到走廊里。
我一头雾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拐角外的楼梯间。那一片空间此时是我的视线盲区,但在鹤丸的提醒下,我突然注意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烟味。
与此同时,几个男生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阿雄,你这牌子也不行啊,根本不够劲。”
“哈?你懂什么够不够劲,上次还呛的满脸泪呢!”
“下回从你爸那搞盒万宝路试试啊?”
“呸,你不认识别的牌子了吧?”
……真是大胆,居然敢在教学楼里聚众吸烟。
我有点尴尬地看看自己身上的职业套装,犹豫要不要走出去喝止他们。唉,算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正打算调头离开,耳边传来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又停住脚步:“喂,堂本你也说句话啊。你最近很闷哎,该不会前女友不见了,一直在想她吧?”
堂本也在?志水倒是说过,他与不良团体混在一起,还因此被退社。
鹤丸又露出吃苍蝇似的嫌弃表情,扭头想走。这回轮到我一把拉住他,用坚定的眼神示意:别遇到工作就想跑,给我听完。
“阿雄你可别瞎说,咱们的剑道明星怎么可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呢?再说今井哪有小泉好,小泉多漂亮时髦啊,身材也棒!已经甩掉的女人,没必要再想啦。”
哦哟,小泉?我搓搓下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对话里听到这个名字。原来她和堂本还真的有一腿啊?
“其实……今井长得也挺可爱的,当初做的小点心也很好吃。”
“你就记得吃是吧?今井那女人太阴沉太木讷啦,一看就是在床上很无聊的类型。”
“哈哈,你这话讲的,她是压根不会上床吧。”
这几个小男生的言论让我越听越火大,但无处发泄只能狠狠瞪向鹤丸。鹤丸一直皱着眉,收到我谴责的目光,他又露出无奈又无辜的表情。
男人,男刃,呵忒。能收到三封情书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几个很吵哎。”
就在我听得不耐烦时,一个略微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对话。
“都深沉点行吗?难怪泡不到妹子。”
“哈?堂本你小子嚣张什么啊!不过是有点女人缘嘛!”
哦,原来刚刚那个声音就是堂本啊,他终于肯开金口了。我打起精神,继续听下去。
“就是就是。今井就不提了,那女人本来就一副缺朋友的样子,大概谁对她温柔点她都能上钩。但小泉看上你哪了?人家可是高岭之花啊。”
“你们可别胡说,我跟小泉没关系。”对伙伴愤愤的指控,堂本声音平淡地否认道。
“哈?你这混蛋连小泉都甩了?!”
“都说了你们不要胡说,我和小泉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我正纳闷堂本为什么要坚持与小泉撇清关系、难道真是别人误会时,就听他接着道:“我现在已经有新目标了。”
“……靠!你这狗东西!”
短暂沉默后,有人大叫起来。我翻了个白眼:辱狗了。
“是谁啊?你又看上谁了?”
对伙伴的好奇追问,堂本卖了个关子,怕是吞云吐雾了一番才慢悠悠道:“想知道?呵。”
“靠!你小子快招!”
“是雨宫老师。”堂本终于回答。
啧,雨宫,还是个老师,混蛋小子口味挺重啊……等下,雨宫?
那不是我的假名吗?
“哇靠!老师你都不放过?!”
“雨宫老师?A班那个新来的实习助教?哦哦,我在走廊见过,长得超可爱的!她一点都不像老师,甚至看着比咱们还小一点。”
“那是你长得太着急了。”
“她本来年龄也不大吧?既然是实习老师,那应该刚大学毕业。”
“你这狗东西眼光独到啊。老师确实比土里土气的学生妹更有味儿哦。”
“喂喂,你刚才不还在夸人家小泉时髦吗?”
……看来不是碰巧同姓的人了。我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懂自己怎么莫名其妙被注意到了。还有,我长得有那么不成熟吗?
抬眼尴尬地看向鹤丸,就见他正望着那几个吸烟男生的方向,脸上挂着冷笑。
呃,这个笑容……有点可怕哎。
“你们也太肤浅了。我喜欢老师,才不是因为那种世俗的理由。”
堂本再次深沉地打断了其他人的讨论。我实在受不了他这装腔作势的腔调了,只能使劲盯着鹤丸看。鹤丸微微扬眉,用口型无声问我:干吗又瞪我?我回复:去油。
这时就听堂本接着道:“你们根本不知道,雨宫老师她的真实身份。”
我心里一惊:我暴露了?
然而同样听到这句话,鹤丸的神情波澜不惊。迎着我不安的目光,他还温柔地笑了下,口型轻轻开合:没事,不怕。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逼问堂本,然而我等了半天,堂本也不肯说出我到底有什么真实身份。这货就是在装逼吧?鹤丸还在对我安慰地笑,直到传来——
“不过,我看到雨宫老师今早和你们班那个新来的五条走在一起哎,两个人好像还关系很好的样子。”
“哟哟,堂本你该不会被捷足先登了吧?”
“嗨呀,那种细胳膊细腿的小白脸不足为惧,咱们的剑道明星一拳能打十个。”
“你们这是泡妞还是上武道会啊?我听说那个五条现在人气很高哦,女孩子都喜欢他那种长得娘的。”
“呸,什么品味!”
……噗。
我强憋住笑,眼睁睁看着鹤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又结了霜,最后回到之前那副可怕的冷笑。啧啧,挺大年纪跟一帮小屁孩计较什么嘛。我揶揄地斜睨他,他冷笑着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几个男生的方向,瞳仁下那抹通透的金色里仿佛流动着刀刃上的冷辉。
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堂本在别人提到鹤丸后,并没有回应什么,最后也只是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你们好烦”。我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上课了,便推着鹤丸提前撤离。这只鹤这时候倒不想走了,我踩了他一脚他才撤回自己的杀人目光。
离开前我们听到最后一句其他人对堂本的“祝福”:“加油哦,下个月就是情人节了,争取比那个五条先拿到老师的巧克力哦~”
鹤丸:“……”
我思索刚刚偷听到的信息,似乎并没有什么新线索,除了基本确定堂本、小泉与今井是三角关系外。假设此前对今井失踪那晚发生的事猜测正确,那这种敏感关系的三个人为什么会一起行动?
转头想问问鹤丸的意见,他的样子却让我话到嘴边又顿住。鹤丸阴沉着脸,一副“宝宝不开心”的郁闷表情,我这才注意到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
这也太难得一见了!我内心惊叹,没想到那几个小混混的话对他打击这么大。哎呀,人家也没说啥嘛,不就是说他长得娘……噗。
差点忍不住又笑出声。我整理了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鹤,你对堂本他们刚才的话有什么感想?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
“喂,鹤!”
我喊了鹤丸一声,他这才有反应,看了我一眼又收回目光,回答:“那臭小子眼光不错。”压低的声音里透着股咬牙切齿。
“……哈?”我怔了一会,也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鹤丸又不说话了,我只能继续问:“这就完了?没别的感想?”
“有。”
鹤丸这回转过头来,正视着我。他突然郑重的样子让我不禁紧张起来,认真听他要发表什么意见。
“我下个月想要情人节巧克力。”鹤丸低沉地说。
“……做梦去吧你!”
把鹤丸撵回教室后,我拨通了志水的通讯。
诚如石川所说,时搜课目前的主要精力都投放在调查御夜天门教未知的教团活动上。他们人手紧缺,所以在我进入白鸟高中后,志水就被调到别的地方执行任务了——起码石川说的理由是这样。不过毕竟我是因为今井怜失踪的案子才被他们成功从御神厅借来的,所以石川吩咐她,找人这事她还是要提供支援。
通讯等了一会才接通,全息屏上的志水毫不掩饰恶劣的态度:“什么事?”
我挂着笑容,心平气和道:“我似乎查到一点新线索。堂本、小泉和今井是三角恋关系,你们知道吗?”
“知道啊。”不曾想,志水毫无迟疑地回道。
“……那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需要我们告诉你吗?这八卦新闻本来就是你家鹤丸国永挖出来的,他没跟你说吗?”
……鹤丸那家伙!
在志水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我保持微笑,换了下一个话题:“今井怜家里你们有去搜查过吗?”
“搜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那她们班的教室呢?她的社团教室呢?”
“跟她有关的地方都搜过,鞋柜都没放过。”志水不耐烦道。
“我要白鸟高中‘七不可思议’的资料,以及对小泉、堂本的实时监控信息。”
“哈?你可真会使唤人。谁说我们给那两个人安过监……”
“没有就现在安,监视器监听器跟踪器木马病毒什么都行,马上。”
说完我挂断了通讯,感觉憋在胸口的恶气似乎撒掉一些。
……不,并没有。
啊啊啊啊!鹤!丸!国!永!又来这一套!我就纳闷他在白鸟高中待了半个来月怎么会这点破事都没查到。果然啊!他这回又有多少情报在瞒着我?!
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反复深呼吸,当志水的信息发来时已经冷静下来。找那只大猪蹄子鹤兴师问罪是没有意义的,不如将计就计陪他装傻。
他不帮忙没关系,我就当着他的面把这案子查到底,看看他究竟还要怎么搞事妨碍我。
打开腕表终端,志水传来的压缩文件里除了白鸟高中“七不可思议”的资料,还有一个终端监控软件,安装启动后显示的正是对小泉和堂本的移动终端实时监控界面。
不愧是专业的侦查部门,就知道他们手脚不会干净。现在我可以翻看这两个人终端里的文件、同步接收通讯动态并且定位他们的位置了。
翻弄了一会,我满意地关掉软件,暂且搁在一边,接着打开“七不可思议”的资料文件。
我还是认为今井怜所说的“去参加社团活动”并非只是一个谎言。她常年寄人篱下,已经习惯了遭受冷遇,她姑妈家也不例外。她并没有必要出门前向那一家人主动告知自己的去向,更别说特意为此编造谎言了。
如此反常行为,是她心血来潮吗?亦或者……这会不会是她刻意留下的信息?而信息的指向,就在摄影社?
我边走在前往摄影社的路上,边快速翻看资料。虽说中学生还算是想象力丰富的年龄阶段,但学校的怪谈好像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厕所的花子、生物教室半夜走动的人体模型之类。白鸟高中也不例外,只不过七个怪谈里有五个都发生在旧校舍,也算是这所学校的特色了。
除了白鸟神诅咒外,另外四个旧校舍的怪谈分别是“变成十三级的台阶”、“游荡的武士亡魂”、“看不见的幽灵聚会”,以及……“将夜晚的徘徊者带去异世界的月读命”。
难道小泉所说的那个“月读大人”与御夜天门教无关,而是来自这个怪谈吗?可为什么怪谈里会出现月读?这听起来可不像校园鬼故事那老几样。如果说“白鸟神的诅咒”是源于当地传说,那“月读”的怪谈又是源于什么?
还是说,这个“月读怪谈”本身,与御夜天门教有关?是教团故意散播了这样的怪谈,还是学生们偶然发现了教团的踪迹,脑补出这样的怪谈?
小泉看到的“月读大人”,到底是什么?
思忖间已到摄影社教室,然而门是上锁的。我这才反应过来,社团活动都是下午课结束后才开始,现在这个时间活动教室基本是不会开的。
懊恼地敲敲额头,没读过现世的学校,是我犯傻了。接着我想起泽口是摄影社的指导老师,应该可以向他借到教室钥匙吧。
泽口上课的音乐教室在更高楼层。我穿过走廊,上了两层楼后,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钢琴的声音,短促、跳跃,仿佛森林深处响起的两声模糊的鸟儿啁啾。
离开楼梯,进入走廊后,钢琴声清晰起来,也正变得节奏和缓,就像山间潺潺的小溪,吸引路过的登山者不自觉向水源寻去。
无需再看地图,我循着琴声来到音乐教室外。从门上的窗户看进去,钢琴前的泽口正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实在不好现在打扰。我只能靠在门外,等他曲毕再找机会。
然而,似乎没有那么快。
这是首我从未听过的乐曲,从泽口随心所欲的变奏来看,是他的即兴表演也说不定,但也许是因为旋律太过流畅,又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听着这样的音乐就像被和煦的风环绕,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思绪不知不觉中已经跟着风声飘飞向远方,掠过蓝天,穿过云间,身不由己地向着世界之外滑翔,直至深邃而广袤的虚无之处,灵魂像一瓣离开枝梢的花瓣,无力地飘落向黑暗。
我仰起头,望向包围我的黑暗,它如夜空般无边无际,被金色的星辰装点。那些“星辰”其实是文字,不属于现代人类任何一种语言,而是来自远古的时代。每一颗星都是一个字符,每一个字符都像一幅晦涩难懂的抽象画,我曾在无数个夜晚从记忆深处辨认它们诡谲多变的笔画,聆听它们飘渺玄妙的发音。它们使我获得如今这份能力,从一个软弱无能的孩子成长至今。
吟诵神明语言的苍老声音再次自遗忘的梦魇响起,如汹涌的海潮吞没无处可逃的我。
【……醒醒……】
【……丫头……醒一醒……】
【……快醒醒……】
“神代未央,醒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如溺水者终于挣脱出水面般,呛出一口气。
心跳随粗重的喘息剧烈如擂鼓,被冷汗浸透的身体正因一阵阵恶寒打着颤。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却又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终于醒了?你真吓到我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温暖而清透的声音。听起来他好像松了口气,而我也不禁跟着放松下来。
眨了眨眼,瞳孔重新找到聚焦,挡在眼前的那一片似雾似雪的蒙白慢慢恢复精致的轮廓与线条,构成鹤丸那张神情担忧的脸。
“……你距离太近了。”
身体终于停止颤抖,只余丝丝凉意在后背。我抬起一只虚软的手,试图把这颗几乎占据我全部视野的鹤脑袋推开。
鹤丸直起身,反捉住我的手。他恢复了些平日的笑容,问我:“需要拉你起来吗?”
“才用不着……”
话是这么讲,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顺着他的力道坐了起来,与此同时,有样东西随着动作从我的身上滑落下来。
“这是……”
我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件男士大衣,翻领上还别着教师徽章,上面的名字是“泽口拓真”。
我这才想起观察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间不大的屋子,身下是一张小型沙发;屋子正中几张书桌拼在一起,桌子上的几样文具、摆件和杂志看起来都不像教师的东西;靠墙有一排金属储物柜,柜门被各自的主人贴上了五花八门的装饰,有二次元的贴纸,也有明星海报;而挨着柜子的墙面上挂着一大块软木板,上面展示着各种各样的照片。
“……鹤,这里是摄影社的活动教室吗?”
“嗯。”
“我怎么会在这?我记得我去音乐教室找泽口借钥匙,他正在弹琴,我就在走廊等了一会,然后就……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太困了就睡着了吗?是泽口把我送到这儿的吗?”
我按着冰凉的额头,努力回忆失去意识前的经历,然而鹤丸没有应声,显得我的话仿佛喃喃自语。我收回目光,就见他正盯着我手里的大衣。
“我帮你把这件衣服处理了吧。”鹤丸抬起眼,脸上皮笑肉不笑道。
“哎?”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我手里拿过大衣,起身直奔角落里的垃圾桶。
“喂!鹤你等一下!”我急忙叫住他,“你干吗?那是别人的衣服,明天要还回去的!”
“啧。”
鹤丸将大衣丢在就近的一把椅子上,折返回来。
“你恢复些了吗?时间不早了,该回本丸了。”
“现在几点了?”看了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我问道。
“过六点了。”
“哎?那岂不是已经到了……”
话没说完,鹤丸突然“嘘”一声打断我。我对他露出不明所以的目光,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外面。我这才听到,外面走廊里正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糟了,是学校保安上来巡逻了!
我看着头顶天花板上亮着的灯,有些不知所措——看到灯光,保安一定会进来检查的!求助地看向鹤丸,他正打量周围,神色还很淡定。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他刚刚要丢泽口大衣的角落——那里不只放着垃圾桶,还有一个装着保洁工具的铁柜。
“咔嗒”一声门锁被拧开的轻响,保安推门走进摄影社教室。
短暂沉默后,安静的空气中响起他喃喃抱怨的声音:“这帮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灯也不关门也不锁……”
我小心翼翼扭过脖子,试图通过柜门上的透气缝观察外面的情况。狭窄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嫌吵闹,我不禁屏息,却有另一个呼吸声清晰地响在耳边。
那是鹤丸。同我刚刚紧张急促的喘息不同,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从中能感受到他与平时无异的悠然自得,我能听得到只是因为他此时与我的距离近在咫尺而已。
就在保安到达的前一刻,鹤丸拉着我藏进了保洁柜。然而柜子空间有限,两个人要侧着身子才勉强挤得进去。我们面对面,身体几乎要贴到一起,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扭头的姿势维持没几秒,脖子就酸了,我只好又转回头来。对面鹤丸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借着透气缝漏进来的光线,勉强可见他模糊的面部轮廓。他似乎是在笑着的,昏暗中的唇角有着柔和的弧度——也或者这只是我从他平稳的呼吸联想到他平时的样子,自然而然产生的错觉。
他的眼睛是这片黑暗中唯一清晰的东西。那双眸子并非是像夜行动物那样能够在黑夜反射月光,而更像光源本身,环绕瞳孔的那圈剔透虹膜里透出明亮的金色,让人联想到盛在玻璃器里的烛火。我不禁被那“烛火”吸引,而它也在静静照亮着我。
我突然意识到,鹤丸正在注视着我。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啪”的声按下开关的轻响,透气缝漏进来的那两缕光线随之熄灭。
一瞬间,我的心脏颤了颤。
外面保安退出了活动教室,脚步声渐渐远去。在他离开这层楼之前,我们还不能从柜子里出来。在这彻底陷入黑暗的空间里,眼前注视我的“烛火”越显灼灼起来,光焰仿佛炙烤在我的心上。颤抖的心并未平静下来,反而跳的越来越厉害。
砰砰,砰砰,砰砰。
太吵闹了,几乎要盖过鹤丸的呼吸声。我开始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鹤丸听到,于是想重新用自己的呼吸声掩盖住。
然而,我突然忘记该如何呼吸了。
那双“烛火”变得近了,我不知道是自己正如飞蛾般被不知不觉吸引过去,还是它们真的正在向我靠近。有温暖的气流轻轻拂过面颊,犹如初春送来的第一缕微风。
恍惚间,干燥的嘴唇好像接触到了什么……是雨丝?是飘雪?是一瓣落花还是一片轻羽?亦或者……只是泡沫般的错觉……
砰!
我身子猛地一抖,撞开柜门跌了出去。月光刹那间如海水吞没了我,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腕已被鹤丸及时抓住,堪堪没有摔倒。
“你小心点。”鹤丸的声音平静如常地叮嘱我。
我庆幸此时屋子里的灯是暗的,幽凉的夜色掩藏了我滚烫的脸。长时间的呼吸不畅让我头晕脑胀,像喝醉了酒一般。抬眼看到刚刚逃离的保洁柜,门板敞开着露出已经空荡荡的内部,仿佛之前那个狭窄黑暗的空间和发生在里面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酣醉中的梦境。
是啊,一定只是我缺氧迷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急促的心跳正在逐渐恢复平静。我呼出一口气,重新找回现实与理智。
“走吧,该回本丸了。”鹤丸再次催促。
“把泽口的衣服带上,明天要还给人家的。”
我说着去拿旁边椅子上的大衣,突然想起自己白天会去找泽口借钥匙,本来就是为了调查摄影社活动教室的,现在岂不正是机会?
“等一下,活还没干完。”
“你想干什么?”
昏暗中我看不清鹤丸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警惕。于是不同他多解释,我直接掏出符纸,撒向空中。
符纸在半空悬停直立、排列成阵。符上咒字亮起青色的光,又在灵力的催动下,那光越来越亮,如急速升温的灯丝,转眼“轰”的一声,燃起青色的火焰。火焰飘飞,幻化成蝴蝶,向四面八方飞去,盘旋在室内上空的各个角落。我双手合十结印,蝶翼之间咒文共鸣,淡青的帐幕缓缓下落,将整间教室笼罩。
鹤丸没能阻止我。借着咒术的光,我能看清他的表情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又气又急但欲言又止,显然不敢打断我——强行打断咒术,可能会造成施术者逆风。我向他挑了挑眉,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
然而……我的得意没能保持多久。
随着回溯的时空记忆影像如走马灯般快速闪回,我感觉到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太对劲,对灵力的控制好像比平时困难。还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但不对啊,我都睡一下午了,按理说应该休息过来了啊……
打住,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深吸口气,我集中精力,打算将这里的时空记忆信息都收集齐了再说。
可精神的疲惫比预想中来的要快。空间信息的流速越来越难控制,解析与记录也因此变得吃力起来。我听到术阵里灵力回旋形成的空响,仿佛受惊的马欲挣脱束缚发出的嘶鸣,而我就快握不住那缰绳了。
可是……鹤丸正看着我,怎能在这时认输?
起码要坚持到……坚持到找出今井怜留了什么线索。她最后一次来到这间教室,是什么时候?
对了,应该是在平安夜前的某一天……
闪动的影像蓦地缓慢下来,仿佛从32倍速直接调到0.1倍速,又或者静止前凭惯性的最后动作。最终影像停在这样的一幕——由青绿光线构成的一道娇小的女性人形,打开靠墙那排储物柜其中一个,将一样书本形状的东西放了进去。
我看着自己找到的影像,努力调整呼吸。眼前正一阵接一阵的发黑,我紧绷着身体暂时不敢移动,怕只要迈开步子就会一头栽倒下去。
眩晕缓解一些后,我拨通了志水的通讯。
“摄影社活动教室,在今井怜的柜子里……你们都搜到了些什么书本类的东西?”
“两本杂志一本影集,别的没了。”
“不对……她放进去的,不是那种东西……”
关掉通讯,我尽量保持平稳的步子走到储物柜前。打开今井怜的柜子,里面的书本的确如志水所说,只有两本杂志一本影集。而时空记忆影像中的柜子里也只有三本东西,虚幻的影子刚好与这三样实物重合。今井怜手里拿着的第四本,此时并不在柜子里。
“丫头,不要再继续了。”身后鹤丸低声道,语气焦急中透着小心翼翼。
我没有应声,兀自从“今井怜”的手里小心取下由青绿光线简单构成的“书”。我并不能确定它就是今井怜留下的线索,但……也不能放弃这种可能性。
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未央!”
将手中的“书”向上一托,它悬浮在我张开的双手上方,轮廓线蓦然炽亮,将青绿色的光涂满线与线之间。术阵再次运转,激荡的灵力如劲风掀开书页。
我孤注一掷地将咒术压缩在这一本书上。维持帐幕的青蝶从屋子的各个角落飞了出来,纷纷向我身前的“书”汇聚。群蝶落在书页化作火焰,火焰又如墨水融进纸张,青绿色的“墨线”被精致编织,形成娟秀的字迹。随着一页页纸张的内容被填充,我的意识越来越沉重,视野中的世界在变得模糊而怪异。
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闪烁着青绿光芒的咒字竟脱离符纸,浮在我眼前。在模糊的背景衬托下,它们如同印在视网膜上一般清晰。苍老的声音在冥冥中再次响起,我身不由己地跟着念出那些玄妙缥缈的音节,喉咙深处发出不似自己的声音。
一股暖流涌出鼻腔,缓慢滴落下来。
“……足够了,可以停下了……快停下……!”
隐约听到鹤丸在唤我,可他的距离好像太过遥远……远天响起滚滚雷鸣,盖过了他的声音。我勉强撑起不知何时阖起的双目,熊熊燃烧的青焰占据视野,由光构成的书册在火光中飞速翻页,每一页都已填满内容。
鹤丸说的没错,已经足够了……
我使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合拢,青焰与“书”随着我的动作急剧收缩。所有的火与光都聚集在一点,成型、硬化、凝实。火焰熄灭,留下光在结晶体通透的内部熠熠闪烁,仿佛一颗小小的星辰在我的手掌间诞生。
也就在那一刻——
根植本能的恐惧如电流穿过脊椎,在大脑还未感知前就支配身体动作。我转过头去,就见窗外漆黑的天幕划下蓝色的闪电,刺穿重重夜色飞驰而来!转眼间我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迎面的电光是奥丁手中必然命中目标的冈尼尔之枪,我连合上双眼逃避死亡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我看到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幕——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来挡在我眼前,抓住幽蓝的枪锋。
摇摇欲坠的意识就此断裂,坠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