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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名残雪03 跟新同事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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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没想到在白鸟高中当教师的第二天,是从苦难开始的。
此时我正在教职工办公室,听松田法子交待实习教师的工作。我知道松田是个难相处的人,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变态的地步。她对我的态度说的好听是“要求严格”,实际上基本就是在挑刺。我目光死地盯着她开合的嘴唇,已辨别不出一个字音,只觉得世界吵闹。
岁月无情,论更年期能把一个老女人摧残成何种模样……
一只纸杯这时轻轻放在我的桌面上,打断了我的神游,里面盛着的红茶飘出氤氲香气。我抬眼看向端来茶水的泽口,他向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口型无声对我说,辛苦了。
啊,这一刻真觉得他是世界上第二帅的好男人啊……
我振作精神,打断了松田的喋喋不休:
“松田老师,感谢您耐心细致的讲解。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喝茶润润嗓子?”
“休息?现在是工作时间,雨宫老师,我为你有这么松懈的不负责的想法感到失望与遗憾。”
“是吗,难道还会比连班里的学生丢了都若无其事的老师更不负责吗?”
我终于忍无可忍,反唇相讥道。松田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你什么意思?”
“松田老师您这么快就忘了今井怜了?”
松田的嘴唇抖了抖,没能说出话来,我也不打算给她辩解的机会。
“您一直在向我强调学生课业与成绩的重要性,我也知道您负责的班级成绩总是在年级位列第一,这是您非常自豪的事。但除了考试分数,您就不关心学生们别的事吗?”
“今井怜的成绩不够好,是吧?因为成绩不够好,所以对她特殊的家庭情况和难处不闻不问?因为成绩不够好,所以对她在班级里的遭遇视若无睹?因为成绩不够好,她现在失踪了,生死不明,您连一点触动都没有?”
“我要管整整一个班的学生,怎么可能管得了她一个人那么多?他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松田大声驳斥我,但我在她脸上看到失控暴露出的惊慌与心虚,还有混着恨意的不甘,“我只是她的班主任,不是她妈!”
“……所以你不配对我讲‘负责’这两个字。”
那之后办公室里的其他教师隔开了我与松田。松田被气得不轻,瘫坐在座位上面色铁青浑身发抖地听别人安慰,而我冲出了办公室,另找个地方躲清静。
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坐了片刻,冲上头的火气逐渐消退,心里却又涌现一片漫漫悲凉。我望着对面墙壁上那扇占了大半面积的窗户发呆,早晨柔和的光线容易让人精神恍惚,那道记忆里令人怀念的高挑身影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我知道,松田的理由并不算错。但是……在当年我最迷茫无助的时候,那个身份上于我只是老师的人,是真的如母亲般待我。
眼眶发烫起来,我抱住膝盖,疲惫地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眼角传来一下冰凉的触感,将我从深潭般的梦魇中惊醒过来。
那一下冰凉还留下了清透的湿意。我摸了摸湿漉漉的眼角,怔怔抬起头,只见鹤丸笑吟吟地站在我身前,手里举着一罐蜜瓜汽水。
这个人好像有聚光的本事,从对面窗户投落进来的那束阳光有所偏私地在他银白的发梢与瘦削的肩头间缱绻流连,让他看起来仿佛是这昏暗的楼道里唯一的光源。
“嗯?发什么呆?被我的突然出现吓到了?”
“……想得美,是你挡光了。”
我接过鹤丸手中的汽水,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将胸口郁气都清洗干净。舒爽地呼出口气,我小声嘀咕:“果然比起热茶,我更喜欢冷饮。”
“什么?”鹤丸刚在我身边坐下,没听清我的话。
“没什么。今天就姑且还是算你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吧。”
“真是吓到我了,我本来不就是吗?”
我确信鹤丸并没听懂我到底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厚脸皮地承认下来。翻了个白眼,我举起汽水罐又喝了两口,以此遮掩自己不禁扬起的嘴角。
“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
“……我嫌办公室太吵。”
与松田发生的不愉快我不想再提,于是放下汽水,轻描淡写道。
“倒是你,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跑出来了?”
“哦,我是被赶到走廊罚站的。”
“……啥?”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人会上学才半个月就被撵出教室啊!这只鹤在我震惊的目光中看似不好意思地挠挠下巴,但实际上神情毫无羞惭之意。
“为什么你会被罚站啊?罚站就好好站着啊,为什么你会跑到这啊!”
“因为上课太无聊了嘛,”鹤丸理直气壮地说,“在走廊干站着也很无聊。”
“罚你去走廊是让你安静反思,不是许你到处闲逛的!”
“喔~那未央老师是要赶我回去吗?”
“……”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我怔了片刻,脸涨红起来:“你不要叫我老师。”
“为什么?”鹤丸睁大眼,露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我还以为你喜欢听我叫你‘老师’呢。”
“我……”
虽然平时确实总闹别扭,但我其实又已经习惯了鹤丸当我是个“小丫头”的态度,如今这波期待已久的年龄操作反而让我浑身不适。这份丢人又纠结的心情解释不清,我只能让语气强硬起来:“现在旁边又没人,不需要你做戏。反正,不要叫我‘老师’啦!”
“好的老师,没问题的老师!”
“啊啊啊你故意的吧?!”
我忍不住举拳捶他,这只鹤一边怪叫着“老师体罚学生啦”,一边灵活躲闪。看他脸上荡漾着熊孩子般顽劣的笑,我意识到自己的拳头对他毫无杀伤力,于是猛地停止动作。
“哎?不打了?”鹤丸抱着头眨巴眨巴眼,语气竟有点意犹未尽——这一定是我的错觉!
“鹤丸国永你稳重点,你ooc了知道吗?”
最后敲他一拳,我觉得该聊点正经事让这只鹤恢复正常:“其实我在想,源长官为什么要将找人的任务交给我呢?调查失踪案,不应该是时搜课更专业吗?”
鹤丸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目光沉了下来。我没想到效果这么立竿见影,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然而他只是坐正身子,轻叹口气。我见他扭过脸不再看我,以为他要酝酿一下措辞,但等了半天,他仍然在对着空气发呆。
“喂,鹤!”
“这案子本来就是交给他们的。”
鹤丸终于开口,话的内容却让我意想不到。
“……那现在怎么甩给我了?”
“石川说他们人手紧缺,借此机会提出了援助请求,而请求对象点名就是你。”
“点名是我?为什么?”我困惑道,“我又不是名侦探,能帮他们什么忙?”
“你在装傻吗?”转头迎上我茫然的目光,鹤丸本来阴沉的神情露出一丝无奈,“如果只是缺人,有我帮他们就够了,常规调查你又没什么用。”
“喂!不必说的这么难听吧?”
“但你能‘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鹤丸接着道。
“……灵视可不是那么好用的能力。”
我终于明白了石川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想起平安夜那晚鹤丸就这样提醒过我。那时正气在头上,说了一番大义凛然的的话,但我其实并没有那样伟大无私的觉悟。
而灵视也确实不是很好用的能力。我称它为“灵视”,但它本质其实是一种提取时空记忆信息的手段,只不过我将提取的信息以视觉化的方式展示并接收而已。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要提取时空的记忆,施术者不止要消耗大量灵力,还需要接收并筛选海量庞杂的信息,这其实很考验灵力操控技巧。
我是灵力有余,但控制技术还欠火候的类型,这导致相比别的灵能力者,我很少力量不足,但容易逆风——也就是灵力反噬。曾经教导我的老师告诫过我,这种情况很危险,就好比下厨做菜火力不足可能也就菜做不成,但火力太足就容易炸厨房。而我也不是没有玩脱过,曾经的惨痛教训让我深刻记住一个道理——人菜就得认,逞能遭雷劈。
我感到胃疼起来,后悔当初跟志水较劲,装逼在他们面前露一手了。石川那只老狐狸,果然在本丸茶室说的那些恭维话都是哄骗我的。
“虽然你身为审神者,石川是无权命令你的,但只要你还在调查今井怜失踪案,就会连带着去查御夜天门教的事。而一旦这案子结束,石川就不知道还能留你多久,毕竟你是为此才被借到这的。”鹤丸娓娓道来这些阴谋算计,金瞳里盛着锋利的冷笑,“所以时搜课不捣乱就不错了,帮忙找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石川就这么确定今井的失踪与御夜天门教有关?”
“是不是真的有关无所谓,只要案件线索都是他们提供的就够了。”
“你说得我拳头硬了。”
也许是见我脸色太难看,鹤丸又恢复平时嘻笑的样子,伸手来揉我的头发:“不气不气。要不,我帮你教训他们一顿?”
我挡住他的手,使劲瞪他。他“噗”的轻声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我哪里又戳到他笑点,那双金瞳里锋锐的东西已经如冰凌般融化,只留暖阳温柔。
“别为难了,就当没答应过那些人好了,谁的活谁自己干去。”
“你怎么能把这件事说的这么轻巧……”
“反正你是审神者,石川拿你也没办法。放心,不会真的影响绩效奖金的。”
“可这样不就是白折腾一趟,我还在这待着有什么意义?”我不甘心道。
“就当是度假好了。”
鹤丸说话时正眯眼望着对面的楼道窗,通过那里可以看到外面操场的景色。他摘下眼镜,使劲伸了个懒腰,放松的姿态好像还挺享受从窗口投进来的那束阳光。如水的光线像在洗濯瓷器般,将那张撤去镜片遮掩的精致面庞浸润得更显白皙明净。他转过脸来,歪头笑望着我,霜白的眼睫上还粘着薄薄金辉:“你不是一直很想体验一下校园生活吗?”
我怔了几秒回过神,别开发烫的脸:“我想体验的可不是在学校当社畜还要照顾罚站乱跑的熊学生啊……喂,你干吗?!”
说话间手上一轻,鹤丸拿走了我的汽水。
我忙转回头来,就听他嘟囔着“说这么多我都渴了”,举起罐子仰头喝了起来。
那一刻,我听到自己脑袋里面“轰”的一声——
鹤鹤鹤鹤鹤鹤鹤鹤鹤鹤鹤丸在干干干干干干吗——?????
他他他他他他他在喝喝喝喝喝喝喝喝……
喝喝喝喝喝喝喝下了……罐罐罐罐罐罐……嘴嘴嘴嘴……
他的嘴……罐子……我……嘴……他的……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鹤丸,随着他喉结滚动的节奏,脑袋里像引爆了一座地下军火库,TNT火药连环爆炸,将上方思维的大厦炸成一片废墟。大脑无法再将海量翻涌的字词组织连接成具有逻辑的语言,也无法再接收辨识除眼前这一幕外其他来自外界的信息,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知觉和求生的欲望——
嘴唇好烫,像要着火了一样。
脸和耳根也好烫,我要自燃了吗?
呼吸好困难,快喘不过气了。
心跳如擂鼓,还是里面仿佛住了个小人在疯狂挥动鼓锤的程度。原来我有心脏病吗?
我……我我我……我要死了吗?
地狱天堂一念之间,但我没能来得及判断自己更接近哪一边——因为鹤丸喝水也没有持续几秒。当他放下汽水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时,我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动作太重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痛感,我终于清醒过来,捂着自己嘴唇的手不禁更紧了,呼吸也因此更加困难。
“尼呜啊呜呜——”
“嗯?你说什么?”
手松开一些,我颤声发出控诉:“你你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
鹤丸眨眨眼,一脸茫然。我使劲用眼神向他手里的汽水罐示意,他的视线下移,好像明白过来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这可是我买回来的汽水啊。”
眼前的罪魁祸首用他那张蓝颜祸水的小白脸露出纯洁又无辜的神情。他居然还挺委屈的!我倒抽一口气,差点昏死过去。
“重点不是这个啊!重点是……是……”
那是我喝过的罐子……就在同一个位置,他的嘴再次接触,不就成了间……间……吻……
我紧紧盯着他形状好看的嘴唇,那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水渍。不、不行,不能说出来!他只是无心之举吧?如果暴露了这些想法,一定会被这只鹤笑死的吧?
“……重点是你都不讲究下卫生的吗?那是别人喝过的易拉罐啊,说好的洁癖呢!”
“真是吓到我了……你在纠结这种事吗?”鹤丸惊讶喃喃,随后向我展颜一笑。这笑容又让我心头颤了颤。
“没关系,我不嫌你。”
“……不好意思,我嫌弃你。”
“真是又吓到我了!能有我这种青春帅气的学生,不应该是每个年轻老师的梦想吗?”
“你哪来的自信啊!”我忍不住咆哮。
“小说动漫影视剧,现在很流行什么姐弟恋师生恋的年下梗的。”鹤丸一脸“我超懂”的表情,还向我抛了个wink,“老~师~”
“……你见过一千几百岁的年下吗???”
鹤丸并不知道我心里隐藏的真正想法。他大概因为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又是赶鸭子上架,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像平时那样想摆烂。
然而,他想不到……对调查御夜天门教一事,我其实是有兴趣的。
那天,源相雅提醒我,要记得当初成为审神者的目的。
我的目的……我的目的与其他审神者不同,无关理想与信念,那只是纯粹的私愿。而想达成它,探索历史修正者的秘密是其中必须的一环。
其实有一段时间我都要觉得自己被源相雅骗了。他曾承诺我成为审神者就可以亲自寻找真相,但在我真的成为审神者后,我的本丸却只能接到政府指派的最基本的出阵任务。而如今难得有一个可以直接调查历史修正者的机会,我不能轻易放过。
我想源相雅对我暗示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押送鹤丸回班级,然而还在半路,走廊就响起了下课铃声。
“好耶,我是不是不用回去了?”鹤丸开心地说。我瞪他一眼,想得美。
到了二年A班教室,就见一帮学生围在今井怜的桌子前,闹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我想起昨天班会上这些人的表现,心里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们散去了,露出被遮挡的书桌。瞬时间,我感到昨日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多出一瓶白色的菊花。
这个国家有用鲜花祭奠亡者的习俗。人们会在离世之人遇难的地方献上花束,以表缅怀。然而今井怜只是失踪,并未被确定死亡,甚至连“失踪”这个消息都已经被校方隐瞒下来。在班里同学们的认知中,她应该只是逃学了躲在家里而已。
摆在桌子上的这瓶花,表达的显然不是真挚的怀念之情,而是恶毒的诅咒。
我虽然从小在姐姐的本丸长大,但也听说过现世的学校有这样的恶作剧。不,这真的只是少年人无聊愚蠢的恶作剧吗?当它真实发生在眼前,我发现自己无法理解。
今井怜到底做了什么,会让这些人憎恶到希望她去死的程度?亦或者,他们也并没有那样强烈的感情,仅仅是在宣泄自己多余的精力与情绪?
能轻易做出这种充满恶意的事,是因为毫不在乎自己会对他人造成怎样的伤害吗?可是,这有趣吗?快乐吗?能获得满足吗?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啊……
深吸一口气,我想冲进去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然而手被鹤丸一把抓住。我不解地看向他,就见他也在望着教室里那一幕。
这一刻,鹤丸变得很陌生。若不是握着我的手心依旧温热,我几乎要以为站在身边的这个人是用雪做的。他的神情与其说淡漠,不如说是安静,就好像那张冰雪凝塑的脸上,五官雕琢精致,却从没有盛进感情。那双金瞳如通透的琥珀,倒映着风景,却未注视着人。
我突然颤栗起来——
眼前不是我熟悉的鹤丸,却是在那囚困我五年的梦魇里、自火海缓步走来的纯白付丧神。
就在我恍惚之时,有人从我们身后冲进了教室。紧接着,一声玻璃落地碎裂的重响清晰传来——
啪!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小泉的身影。她站在今井怜的桌子前,喘着粗气,脚下是花瓶的玻璃碎片和散落的白菊。
嬉闹的学生都安静下来,惊讶地望向小泉。教室里陷入一片鸦雀无声。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小泉冲进教室,将今井怜桌子上的白菊摔在地上。此刻她站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中,却仿若未觉,兀自死死盯着脚下这瓶被她摔碎的花。
“小、小泉?”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出声。小泉这才抬起头,脸色苍白,神情愤怒中还混合着惶恐。她缓慢地环视四周,嘴唇嚅动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只低下头,匆匆跑出了教室。
就在小泉跑走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紧跟着起身,追出了教室。那人是堂本。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经过我身边时,我想叫住他们,奈何小泉跑得太快。堂本脚步倒是停了停,但又马上紧追了过去。
而同时我手上一紧,鹤丸加重了力道,把我死死拽在原地。
我挣脱不开鹤丸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越跑越远,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回头狠狠瞪向鹤丸,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终于松开了我。
“你干吗?那两个人明显有问题啊!”压低声音,我又气又急地问他。
“因为快上课了啊。”鹤丸理所当然地回答。
“哈?你这时候倒想起要遵守学校纪律了?装什么乖学生啊!”
然而鹤丸耸耸肩,不再回应我的质疑,直接迈步进了教室。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踩着清脆的铃声脚步轻快地回到座位,坐好了还向我扬起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顿时一肚子火气想炸,却碍于周围外人太多只能憋回去。
啊啊啊气死我了!鹤丸国永你个大猪蹄子,嚣张得意什么啊?!别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我回到办公室,推开门时里面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老师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抬眼扫了一圈,松田不在,这就够了,于是向他们笑了笑,无视这尴尬的气氛迈进门来,直奔松田的桌子——那上面正堆着学生们的作业本。
我翻找出堂本和小泉的作业本,各撕下空白的一页。接下来的事不方便当着普通人的面做了,我再次抬头向盯着我的老师露出一个微笑,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A班外的走廊,我向教室里面看了一眼。堂本倒是回来了,小泉的座位还是空的。而角落的位置,鹤丸也在老老实实上课,但看他托着腮一副毫不掩饰的百无聊赖的样子,显然没在听一个字。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视线向门外我的方向转来。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我能看出他眼里的惊讶与警惕。隔着整个教室四目相对,许久,我也学他之前那样,向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嘿嘿,当个乖学生吧,大猪蹄子。
离开教室门边,确定已在鹤丸视线范围外,我拿出小泉那张纸折成一只纸鹤,注入灵力。纸鹤扇动着翅膀从我的掌心飞起,在空中盘旋两圈后,沿着小泉留下的气息飞去。
跟着纸鹤,我一路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连下了两层楼,终于在一个楼梯拐角处暂停下来。
灵力源于灵魂。纸鹤所追寻的气息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气味、足迹,而是灵魂的“气息”——换言之就是灵力残留。而普通人会灵力外溢,大多情况是因为感情的剧烈波动。纸鹤会突然停住,看来小泉跑到这个位置时情绪变得非常激动啊,她是和堂本发生冲突了吗?
我掏出符纸,点燃了掷向空中。青色的火焰化作蝴蝶,徐徐飞舞着洒下鳞粉般的荧光。如颜料遇上隐形的纸张,荧光晕染开浅青的色块,由上至下,涂绘出一个纤细的人形轮廓,又从这个人形向外延伸开几道光线,草草勾勒出另一个高大的人形来。
虽然从时空记忆中筛选信息是件如同在鹅卵石滩挑拣一粒石子般吃力的事,但如果空间中有特定个体的大量灵力残留,那就好像在鹅卵石滩摆了块板砖,要捕捉会容易很多。
我打了个响指,两个人形动了起来。他们似乎在争执。高大人形抓住了纤细人形的手,而纤细人形在努力甩脱对方。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响起,即使掺了太多杂音而失真,也能听出其中女性声音的歇斯底里。我捂住一边耳朵,努力辨认对话的内容——
【那些人根……什么都不……道!今井才没有……她肯定没……死!她只是失……是被带……而已!】
【你冷静……点!她失……与我们没关系。那天晚……只是……不要吓……己!】
【可我看见……神……!是月……!……是……神隐……一定是……】
【月读大人带走了她!】
最后一句女声突然变得清晰而尖锐起来,就像在我耳边猛地吹响一只哨子。我脑袋瓜子被震得嗡嗡响,回过神时纤细人形已经挣开了高大人形,继续向楼下跑去,但离开灵术范围它就消散了。而高大人形这回没有追上去,它在原地站立两秒,组成它的光线就断裂熄灭,同样消散了。
我揉着被震痛的耳朵,回味刚刚得到的信息。果然啊,堂本和小泉对今井怜的失踪知道些什么,甚至可以推测,今井怜平安夜失踪前是与这两个人一起行动的。
所以小泉看到今井怜桌子上那瓶白菊才会那般激动,因为她心虚。而堂本,该说他是冷漠还是心大呢?显然他并不像小泉那样有精神压力,但这件事他也脱不开关系。
而月读大人,那不是御夜天门教供奉的神吗?难道小泉也是信徒?但信徒会如此恐惧自己信奉的神明吗?
我继续指挥纸鹤寻找小泉的踪迹,然而纸鹤飞出学校的范围,就因街道上气息太浑浊,失去了方向。
而之后的一整天,小泉都没有在学校再出现过。
晚上回到本丸,我犹豫再三,还是将白天靠灵视看到的小泉与堂本的对话告诉给了鹤丸。
脱下白鸟高中的学生制服,换回平日里的一身白色和服,鹤丸坐在我对面听我讲述。他一直目光复杂地盯着我,期间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最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无视他的反应,我问他:“关于小泉说的‘月读大人’,你有什么想法?”
鹤丸没有回答,垂着眼好像在琢磨什么。见他不理我,我笑嘻嘻打趣:“高天原末席也是神明。付丧神大人,您跟这位尊贵的月神熟不熟啊?”
鹤丸终于抬眼看我,神情古怪:“熟,可熟了。”
“真的假的?吹牛吧。”
“你跟他也熟。”
“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鹤丸转向正题,神情认真起来。我当他刚刚是在开玩笑,便不做他想,跟着他的话头讨论起计划来:“我觉得还是要从堂本和小泉身上找突破口,他们两个都不老实,肯定还藏着秘密。你跟他们熟吗?能约出来套话吗?”
“不熟。”鹤丸很干脆地回答,“前者看我不顺眼,后者现在对谁都躲着。”
“堂本看你不顺眼?为什么?”我惊讶道,故意上下打量这只平时总是自信拉满的鹤,“我还以为你是在哪都会很受欢迎的类型。”
“我是很受欢迎啊,”在我揶揄的视线下鹤丸面不改色心不跳,理所当然地承认,“但你也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喜欢你嘛,何况还是个男人。”
“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奇怪……”
“这是事实。做人不能太贪婪。”鹤丸语重心长道。
“……总之小泉归我,你负责搞定堂本!”
不容他再瞎扯远,我蛮横拍板,跳起来打算用跑路结束话题。跑至门口时,鹤丸在身后唤我:“丫头。”
我本想装作没听见,奈何两条腿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站住了身子。无奈地回过头,就见鹤丸端起桌上那杯我未曾动过的茶,却也没有喝,只是垂眼看着杯里的茶水。
他看得还挺专注的,仿佛一时忘了刚叫住我这件事。我忍不住开口:“你看什么呢?”
“我在找茶梗。”鹤丸回答。
突然想起曾有另一个人也做过类似的事。我怔怔看着鹤丸,他的坐姿在刀剑男士中算是随便的,但挺拔的脊背和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仍会流露出属于他诞生的那个时代的独特雅韵。
一时恍惚,我脱口而出:“你们平安老刀都有这毛病吗?”
“真是吓到我了……”
鹤丸低声喃喃,但不像在回应我。他终于将那杯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转过目光:
“你就不能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吗?”
鹤丸注视着我,脸上并非紧绷的面无表情,但也没有流露出诸如无奈、不悦或者苦恼的情绪。他的神情淡淡,除了没有在笑,就和平时闲聊一样放松自然,雪色的双眉像柔和的云朵。
这让他看起来好像问出的问题只是在单纯求解,而非对我的答案怀有某种目标明确的期待。
可我并不能告诉他我坚持参与调查的真实目的。我也不会让他知道,他刚刚的无意之举让我更加坚定了决心。
“你昨天当着石川他们的面,叫我‘主君’了。”
“嗯?”
“所以,”我回视他的目光,一扬眉,“这回得听我的。”
鹤丸那双琥珀般通透的金瞳安静地盛着我挑衅的面孔。接着他笑了起来,笑容绚目。
“好啊,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