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患者爱笑》散华烂漫

4、托儿所与可凡

　　“奶奶，小宝还是不想去学校——”小可凡红着眼眶说。
　　“乖，小宝，你现在去的不是学校，而是托儿所，可近了，就在奶奶家旁边，早上奶奶送你回去，下午就把你接回来，好不好？”奶奶笑容中透露出几分不忍与无奈。
　　“再说——”
　　“小宝昨天不是刚和奶奶一起去买了自行车嘛，来回路上小宝都不用走路了，奶奶载着小可凡慢慢走，多好。”奶奶摸着小可凡的头，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
　　“哇——”一声大哭吓得奶奶一下子把手从小可凡头上拿开。
　　奶奶往后退了几步，内心揪成一团。
　　“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呀，我是小宝的奶奶，是长辈呀，如果我不坚定，谁来管！”奶奶往后退了几步，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
　　“你要是不听奶奶的话，奶奶就不带你了，你让你爸妈自己带去！”
　　“！”小可凡慢慢停止了哭叫，看着奶奶的眼睛。
　　在奶奶深色的瞳孔下，此时的小可凡还不能看出来，这是奶奶这辈子撒的最大的一个谎。
　　小可凡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用袖子擦干净鼻涕和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好的吧，小宝去！”
　　“诶，奶奶，你怎么哭了？”小可凡抬头看着这个一米六不到的女人。

　　奶奶转过身去，“没什么，这屋子，湿气太重了。”

　　小可凡所在的地区是一个小县城，虽然已经在21世纪初，但是该县在城镇建设方面并没有太大的改善，奶奶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载着小可凡，在胡同与胡同间穿梭。而小可凡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看着周围只有一层阁楼的建筑，他并不知道，这些房子，以后起码会建到三层以上；小可凡瞅着周围在自家房子楼下交谈的居民，他并不知道，这些和自家爸妈年龄相近的叔叔阿姨，在不久的将来，会离开家乡去往大城市；他并不知道，那些现在和奶奶年龄相近的中年人，总有一天，会需要别人来照顾。

　　他也并不知道，现在在他前面拉着自行车的女人，总有一天也会像一棵树一样慢慢老去，而他肯定会在那一天，对自己做过的许多事情都追悔莫及。

　　到了托儿所，首先出门迎接的是一位与奶奶年纪相近的中年女人，生得一副很精明的五官，但是奶奶和他交谈了几句以后，了解到她也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并且与奶奶的目的是一致的——锻炼孩子适应环境的能力，而不是让环境来适应孩子。
　　其它的话，据这个女人介绍，托儿所一共有两位老师，负责教孩子知识与才艺。烧菜的话，由这个女人的母亲负责。
　　当奶奶和女人交谈完毕准备离开时，女人的老母亲走了出来，“哇！谁家的孙子这么可爱啊，赶紧让我抱抱。”
　　奶奶知道这并不是吹捧，因为小可凡的外貌在同龄孩子中确实算是出众的，等小可凡憋屈的脸上逐渐露出笑容时，奶奶才离开。

　　是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脸上露出十分微妙的表情。
　　如果此时有画家愿意把这副场景画下来的话，可能在蒙娜丽莎的微笑旁边又能多出一幅名画吧。

　　春日正午的太阳升到空中，温暖又舒适。
　　奶奶坐在家里，无暇顾及这种细节，跺着脚，十分焦虑。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那种粗音质的循环纯音乐。“噢，噢，好的，我马上来——”
　　奶奶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立马出门，此时的奶奶才发现屋外阳光一片灿烂。
　　不过究竟是什么通话内容令奶奶如此雀跃呢？说来也好笑，小可凡在托儿所自奶奶回去后一直哭，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喊着“我要奶奶——”两个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午饭也不吃，想念奶奶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不会自己吃饭，而且老师喂的东西他又不肯吃。
　　一连串的问题在奶奶看来却是机遇，让奶奶能够在小可凡上学期间见到他的机遇。

　　待奶奶到了托儿所，与小可凡像是几年没见般拥抱后，奶奶牵着小可凡的手准备回家，甩给身后的女人一句话：“中饭我回家自己喂他，反正我一个月的午饭钱已经付给你了，就算是白送给你了吧，吃完饭后我再带他回来。”
　　留下一脸表情复杂的女人在原地。

　　午饭吃完，奶奶将小可凡送回了托儿所，回到家后躺在床上歇息。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电话铃声又想起，“是可凡奶奶吗，可凡便便和尿拉在裤子上了，建议回家换一下衣服。”
　　而这次奶奶并没有往学校赶，而是十分不满地说：“你们托儿所怎么回事，午饭我们不吃但是钱也给了，现在还让我家小宝拉裤子，你们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可凡奶奶你别急。”女人平静地说，“我们老师中午是跟孩子一起午睡的，可凡是胆子太小没敢叫醒老师而拉裤子的，不是我们故意的，他自己又不会上厕所——”

　　“好了，别说了，我马上过来——”奶奶挂了手机，一边穿衣服，一边将脚急急忙忙地将脚踩进鞋里。

　　“可凡奶奶，你来啦，我跟你说，情况是……”
　　“好了，不要多说了，可凡我自己来教，明天我再把他送来这里！”奶奶直接打断了女人的话，拉起可凡的手气哄哄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嘴里一边还碎碎念。
　　看着离开托儿所的奶奶与孙子二人，女人长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们初衷是一样呢——让孩子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来适应孩子。”
　　奶奶忽然止步，似乎听到了女人的话，往事如烟般重现。
　　奶奶与母亲争吵时候的模样，母亲的话，奶奶自己的话，以及奶奶自己当时在争辩时亮出的价值观。
　　但是过了一会，奶奶还是牵着小可凡的手继续往前走，“只要孩子高兴就行了，我不舍得他哭。”

　　此时的小可凡并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会生阿姨的气，他只知道的是。
　　奶奶又流泪了，奶奶擦了擦眼角，说了一句：“这托儿所，烟气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