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患者爱笑》散华烂漫

5、表姐杨乐乐

　　“乐乐，外婆来看你了——”
　　“妈，是你啊，孙子带完啦？”
　　“……怎么说话呢？我就是来看看乐乐，最近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李莲的女儿李佳美倚在门框上，一脸不屑。

　　“外婆，你来啦！”杨乐乐从昏暗的里屋里跑了出来，一边用沾有泡沫的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滴，一边用尽全力将最美好的笑容展现给外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乐乐，在干什么呢，两只小手怎么滑腻腻的呀。”
　　“噢，这个呀。”乐乐看了看双手，迅速把小手藏到背后。
　　“没什么，我在帮忙洗衣服。”
　　“这样呀，真乖，过来让外婆抱抱。”
　　乐乐一把扑进外婆怀里，“外婆，你身上好香呀，是弟弟的香味吗？”
　　“是呀，是你那全世界最可爱的表弟的香味。”李佳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将脸别向窗外。
　　此时李莲并没有回话，而是一脸复杂的表情，胸中被无奈与悲伤充斥。

　　李莲其实知道，作为外婆的她其实是知道的。
　　帮忙洗衣服是假的，衣服全部由她来洗是真的。
　　她和两个哥哥一起玩是假的，老是被他们捉弄是真的。
　　自己没时间带杨乐乐其实是假的，不想要同时带两个小孩是真的。

　　杨乐乐其实与普通的小孩子不太一样。
　　是的，不是指她的出身有多么不平凡，而是指另一个层面。
　　平凡，实在是太平凡了。
　　杨乐乐的母亲李佳美，算是一个比较风流的人了，年轻的时候也没有少谈恋爱。与她的弟弟李天一品性相差甚远，李天一的初恋就是自己的爱人，而李佳美——
　　不存在的。估计佳美自己也忘记自己初恋的名字了。
　　但是佳美究竟是怎么结婚的呢？这中间其实有一个故事。
　　佳美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的，只不过是在肚子里，距离出生也只差了个把月，至于人流没有生下来的原因是。孩子的父亲在孩子即将出世时才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化，直接远走高飞，删除了女方家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当然，后来的烂摊子也是靠金钱和协商解决的，至于名声——男方被毫不留情地挂上了人渣的名号，女方则是所谓的“二手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女儿李佳美生命中又出现了另一个男人——杨志，杨志是一个有着三岁儿子的已婚男性，不过妻子已经生病去世。就算是现在李佳美在谈起自己的老公，也不时提起杨志对自己说的话“我也是个二手货，你愿意和我一起组装吗？”当时也是这句话触及了李佳美一度封闭的内心，才让她又一次相信了爱情。

　　不久，女儿杨乐乐出世，有一个异母的哥哥，一个出身乡村的父亲，以及一个有着心理阴影的母亲。
　　与自己的表弟李可凡相比，乐乐今后的路肯定会更加难走，她必须在蹒跚学步时就知道儿童世界的规则：很多时候出身就决定了你在这个世界里的高度，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能赢得大人欢心，你也可以拼命做家务却依然无人问津。她也必须在不久的将来就明白：你可以不相信命运，但是多少敬畏点儿，不是谁都可以成为优秀。

　　“乐乐，外婆给你带了点零食，给你拿到里屋去吧。”李莲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摸着杨乐乐的头。
　　“好呀。”乐乐把小手放在衣服上胡乱地搓了一顿，领着外婆进屋。
　　杨志住的地方是一个自己建的两层楼的木房，房子的建造时间可以追溯到杨志父亲年轻的时候，虽然有装修过，但是居住环境与李莲城里自己的房子相差甚远。
　　跨过门槛，杨乐乐跑过去开启了房间的日光灯，昏暗朝北的房间里出现了光亮。
　　穿过客厅，李莲来到了杨乐乐的房间——木头衣柜，木电视柜，一台老电视，木床，以及贴在墙上的几张乐乐不知道多久前去的城里时买的动漫海报。床上，李佳美的衣服如未完成的拼图般堆叠着，而乐乐的衣服则整齐地放在忘记关上的衣柜里。
　　乐乐搬过来一把椅子，示意让外婆坐下，自己又跑去外面的客厅洗衣服了。
　　“噔噔噔——”楼上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游戏的声音，最后就是两个男孩子爽朗的笑声。
　　李莲被这种声音吸引，开始好奇二楼究竟在变什么戏法。

　　走过二楼没有护栏的楼梯，一个夹鼠器里面的老鼠吓得李莲差点叫出来。
　　来到二楼，两个房间，一个是李佳美和杨志的，另一个是杨自健、乐乐哥哥的，之所以二楼这么吵闹，是因为乐乐的表哥也在这里，年纪和杨自健相当。
　　李莲好奇地往两兄弟的房间张望：两兄弟正玩着“小霸王”，一边交流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液晶电视，在两兄弟旁边堆叠着和他们一般高的光碟，估计是刚刚在看的。
　　本想再往里瞧一瞧，但是还是慢慢从他们的房间退了出来。
　　“——”李莲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呼了出来。

　　时间过得飞快，和自己的外孙女相处时光如此短暂。
　　是时候该道别了，只比李可凡大三岁的表姐竟然一点不哭也不闹，表现得如此成熟。
　　但是正是这点让李莲深深扎心，加上离别前自己女儿威胁似的言语“我和杨志要去省外卖手机了，反正杨志他爷爷奶奶自己会带，乐乐就不知道了，反正今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夕阳斜射在李莲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莲始终不能忘记乐乐那隐含了不知多少努力的微笑，一想起自己的小可凡那在该有的年纪所拥有的灿烂笑容相比，两道泪水从李莲的双眼流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早已藏在远处的青山下。
　　独自站立在乡下小径上的李莲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开始向前迈进。

　　是的，此时的李莲暗自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