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患者爱笑》散华烂漫

3、一眨一眨亮晶晶

　　“妈妈，小宝回来了——”
　　2002年3月26日的下午五点，李可凡牵着奶奶的手一步一步地慢慢迈上学区房的台阶。当小宝李可凡走到四楼，离自己五楼的家没差几步时，突然加快了向前迈的步伐。奶奶李莲微笑着，看着孙子向四年前——1998年2月自己的儿子李天一与儿媳妇岑静的婚房跑去。
　　此时的爸爸还在努力工作，妈妈则为了照顾这个刚满四周岁的小宝贝辞掉了公司的晚班。
　　今天是晴天，太阳还没有落山，夕阳的余晖从天边倾泻下来，照在了妈妈的身上，在地上投影出弯腰准备拥抱小宝贝的姿势。
　　小宝跳着进入妈妈的怀抱中，看着妈妈那一如往常的微笑。他不知道，这些微笑背后究竟藏了多少努力，妈妈为他舍弃了多少不必要的人际关系。
　　而他只是眨着眼，用那萌萌的表情看着妈妈。而妈妈也只是看着他那双似乎会发光的眼睛，直到看到厌倦为止。

　　其实几天前，奶奶和妈妈刚吵了一架。
　　吵架的时候，小可凡也在场。只是他不知道，什么是吵架，什么叫做帮谁，什么叫做正义。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此时的妈妈和奶奶和他印象里的有些不一样——平时的轻声细语荡然无存，脸上的表情也与以前完全不同。
　　“你就是对小宝还不够好才不愿意，肯定是！”妈妈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凝视着前方，眼前似乎闪过了无数幅过去的画面。
　　“哎呀呀，你这个人呀，我都说不是了，出发点不一样，而且你这么做对小宝也没有好处。”奶奶虽然说话声音比以前重，但还是保持着在乡村教书育人的语气，和妈妈交谈着。
　　“怎么没有好处了，他现在刚好可以读小班，但是年纪还小，我让你来回路上用自行车载着他慢慢拉不是很正常嘛。”妈妈两手一托，看向奶奶。
　　“哎，你也知道，我以前教书去的路上发生过事故，膝盖不能过分用力所以现在骑不了自行车。但是，但……”奶奶有些呜咽。“用自行车载着他来回走实在不像话呀，他这么大了完全可以自己走，而且我如果每天拉自行车负担也是很重的呀！”
　　“你又还没有老。”妈妈似乎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心中渐渐地形成了一种观念：我要以我的儿子为中心——所有与我儿子相关的，哪怕不是我的东西，只要有争夺的余地，我肯定据理力争。所有原本属于我儿子的东西的，哪怕是神来抢，只要有保护的余地，我也要守护到底。
　　妈妈继续说道：“而且万一我儿子在回来的路上摔倒了，跌伤了，留下了不可愈合的伤口，这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哎呀呀，你这个人呀，你这不是把他关进笼子里了嘛！我说过了，我……”奶奶忽然摆摆手，“算了算了，你的教育观念和我不符，你要是真的执意这样，孩子你们自己带吧，毕竟是你生的，我也抢不走。”奶奶转身，朝向大门的方向准备离开。
　　突然，妈妈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中透露出几分不安。
　　等奶奶一脚迈出大门，妈妈欲挽留时，一旁的小宝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哇——”哭声如炸弹般将一切弹开——楼下老人的交谈声，隔壁母亲对孩子的呵斥声。
　　——以及此时此刻屋子里紧张的氛围。
　　“啊哟乖乖乖，我的宝贝小宝呀，怎么了嘛，奶奶说着玩的，奶奶怎么可能不带你嘛，不可能的事情。乖——乖——”李莲抚摸着小可凡的头，脸上写满了自责。
　　而一旁的妈妈只是看着，似乎置身事外，任凭小可凡哭泣。
　　奶奶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妈妈脸上露出的诡异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待奶奶安抚完哭泣的小可凡离开后，妈妈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愧是我儿子，为了达成目的真懂得随机应变。”
　　回家路上，奶奶并不知道，自己同意儿媳妇的提议后，引来的竟是儿媳这样一句感慨。
　　弯弯的月儿在奶□□上发着光，照在奶奶亮晶晶的银发上，发出如小可凡眨眼睛时一样一闪一闪的光芒。
　　就如同这只有月光照耀下的夜路，奶奶接下来的生活可能不是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