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患者爱笑》散华烂漫

2、小宝——李可凡

　　“出来了——出来了——是儿子呢！恭喜李老师！”
　　护士急急忙忙地从产房中跑出来，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擦额头上的汗，两只手就被李莲一把抓住。
　　“谢谢你，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
　　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李莲心里也清楚，自从儿媳妇快要分娩住院以来，自己没少送礼——从水果到菜市场的鸡鸭，再到现金。从给负责医生送到给连护士也要送，李莲这当了三十几年的乡村教师从心底里厌恶这里的潜规则。
　　“罢了罢了，起码母子平安。”
　　李莲心里想着，左脑的逻辑思维逐渐被右脑的感性所覆盖。
　　这位活过了半世纪女性的嘴角渐渐地开始自心底里微微上扬。

　　“老婆，辛苦了，真的是辛苦了，还有，谢谢你！”
　　李天一握住爱人的手，好久都不放开，红色的眼眶中留下了几滴泪水。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老公，对不起，我的血小板少，医生说随时有发生意外的风险，让你和婆婆担心了。”
　　妻子躺在医院的床上，脸上没有多少血色，房间的暖灯光照下来，也挡不住她脸色的苍白。

　　过了一段时间，当岑静的身体状况稍微平稳时，医生也让其他家属走了进来。
　　“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姐，真厉害呢，生了个儿子。”
　　岑静只是笑笑，没有多说话。
　　此时她的目光并不在自己的两个妹妹身上，而是在自己丈夫的姐姐身上——她一脸焦躁，似乎是谁得罪了她一样。

　　“佳美，快来看呐，你的侄子，你的弟媳妇生了个儿子哟。”
　　婆婆李莲抱着婴儿来到李佳美的面前，一脸阳光灿烂。
　　此时的姑姑并没有旁人眼中该有的表情，而是一张十分丑陋的、因为嫉妒扭曲的面孔。
　　“儿子是吧，儿子又生儿子是吧。懂，我都懂，我是女儿，我又生了个女儿，小时候你对我不好，现在我长大了你又要带孙子了哟！可把你乐坏了哟！”
　　李佳美留下这么一句话，甩门而出，留下一屋子的人在产房内。
　　包括李天一的家人，以及岑静的亲属。

　　死一般的沉寂——
　　“噢噢，我想起来了，现在生了个男孩，最好得给他算一下命，看看以后前程如何。”一旁的外婆连忙暖场。
　　“对对对，是的是的……”众人也跟着纷纷点头。

　　此时的婴儿——李可凡，只是哇哇大叫着。
　　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哭着。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李可凡，也不知道自己今后将会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中。
　　他只知道，此时的他是被自己的母亲强硬从那边的世界以人类的身份拉过来的，所以以哭叫表示自己内心的抗议。

　　一个晴朗的午后，李天一比往常下班的要早。
　　“老公回来啦。”爱妻正坐在客厅，旁边是丈母娘与自己的妈，不过更吸引天一的是妻子怀里的婴儿。
　　“嗯，我回来了。”天一放下手里的公文包，赶忙来到妻子旁边，用最缓慢的速度抱起婴儿。
　　“哇，我们家的可凡好像又长大嘞。”天一看着婴儿的睡颜，乐呵呵地说道。
　　“真是的，亲爱的你每天都这么说。”
　　“肯定的呀，难道还一天天变小不成。”丈夫对妻子做了一个鬼脸。

　　一旁的两位中年女性看着这对小夫妻的互相调侃，过一会后，外婆轻咳了一声。
　　“天一呀，今天我带可凡去我们那里最灵验的算命师那边算过了。”
　　“真的呀，结果怎么样？”李天一眼里闪着光。
　　“好着呢！”这时候一旁的奶奶李莲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他根据生辰、八字以及其他各种东西都算了一遍，结果是——说我们的可凡不用种棉花就有被子盖，不用种田有粮食吃。出去吃四方米饭，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能当一方头头。长大了能顶八个自己的老爸！”
　　外婆一边说，一边拿手笔画着。
　　但是一旁的李天一似乎不怎么高兴。
　　“老公怎么啦，这样子还不好吗？”岑静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丈夫表情的变化，关心道。
　　“怎么说只能顶八个爸爸呢？起码得二十四个吧！”
　　“哈哈哈——”整个房间里瞬间传出了笑声。

　　笑声很大，轻松地掩盖了婴儿那细微的鼾声。
　　此时的婴儿——李可凡只是睡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间就被期许了如此高的厚望。
　　等到以后他真的搞清楚厚望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时，他才对自己的长大后悔莫及。

　　“对了，我们还没有给我们的宝贝取小名呢！”一旁的奶奶提议道。
　　“诶，对噢，不过叫什么好呢？小可？小凡？”妈妈歪着脑袋。
　　“不不不，都不好。”爸爸垂下脑袋摇了摇头。
　　“亲爱的，那你说什么好呢？”岑静将脸转向了天一。
　　“既然是我们的宝贝，那就应该叫小宝呀，不好吗？”
　　“可是这样他以后长大了，这种小名会被人笑话的。”
　　“怕什么，只要他以后成绩好，出了社会会挣钱，我看谁敢笑话他！”
　　“诶，这句话说得好，不愧是我教出的儿子！”奶奶似乎对这个小名很满意。

　　“小宝，叫妈妈……”“小宝，叫爸爸……”“小宝，叫奶奶……”“小宝，叫外婆……”小小的婴儿被四个大人小心的在怀里传递着。
　　当李可凡懂事的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小名原来是这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