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故人西风

12、十 归来

　　直到在落沢寺的大门口落下来，我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因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了，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在了地上。
　　“我还活着，哈哈，”我着魔似的不断重复“我还活着······”
　　这时，一双罗汉鞋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我艰难的抬头看去，是穿着月白色僧衣的不酩。
　　仿佛早已等待千年，他微微弯下腰，朝我伸出一只手，雪白的手腕上随便饶了几圈檀木的佛珠，珠串上的流苏轻轻晃动着。
　　“没事了！”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把手放上去，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何叶的尸体放在一边“他被我玩死了，你自己救他。”
　　不酩随着我的动作，将目光看向何叶，看了一眼之后，他又转回来，继续伸着手，示意自己拉我起来。
　　我早在佛珠发动的时候就把整件事猜了个七七八八，见到他之后，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所以我没有搭理他，只是一咕噜爬了起来。
　　但我显然忘记了自己让那黑斗篷几乎打残的事，刚一动，我立刻痛得冒了一头的虚汗，在一看不酩，他依旧伸着手，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我撇过脑袋，颇不情愿的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不酩把我拉起来，掏出一堆药丸看着我吃下去，又替我把了一回脉，才转身去看何叶的尸体。
　　一番简单检查之后，他和我一样把尸体收进储物袋，带着我回了罗沢寺。

　　这一次，有不酩这证得佛位的秃驴带着，再去庙里，待遇自然不可和往日同日而语。
　　寺里的和尚恭恭敬敬的给我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又送了换洗的衣服让我洗澡。
　　不酩大概是忙着救何叶去了，一直都没有看见人，倒是吃晚饭的时候来了个小沙弥，小心翼翼的捧了几道菜，我揭开一看，里面居然还有肉！
　　有些惊讶的问了一遍，才知道是不酩吩咐的。

　　夜里睡得格外的沉，大概是白日真的累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晌午时分。
　　一起来，我就看到禅房的几案上放了一碗粥，还有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都被火诀温着。
　　我爬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边上还放着一张纸条，纸上端端正正的写了几个字“何叶之事已了，勿须挂念。”
　　我撇撇嘴，把纸条丢到一边。
　　吃过早饭，向外头扫地的沙弥打听了不酩所在之处后，便决定去找他。
　　按理说，这落沢寺我也不算是生客了，只是前几次来都是为了找茬，根本没有看清楚这寺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今天也算是个机会，便优哉游哉的边走边看。
　　找到他的时候，寺里的和尚都已经开始做午课了。
　　大概是不酩很难得在寺里的缘故，寺里的僧人少见的没有念经，反倒是围在他身边问问题。
　　檀烟舒卷，佛音袅袅，不酩端坐于蒲团之上，右手捻着佛珠，左手拿了一卷佛经，垂目低眉的模样像极了他背后的那尊石佛，可他侧头轻笑的样子，却比那佛慈悲了百倍。
　　我盯着他，只觉着自己怎么也挪不开眼，正想着若是和他看对了眼便是糟糕透了，却不想立刻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我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要飞出去了，但这还没完，隔着香烟烛火，人流滚滚，他抿唇对我一笑，风华翩然无人可及。
　　我如遭雷击，当场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背后的和尚怀里。
　　三日不见，秃驴美艳更胜之前啊！
　　远处的不酩显然是目睹了这一切，我回过神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移开了视线，可那嘴角分明是笑着的。
　　这秃驴，气煞人也！
　　我捂住眼睛，大骂自己没出息。

　　捂了一阵，我忽然发现那丫的不讲了，松开手，正想看看不酩去了哪儿，可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他春风满面的在我身后站着。
　　我老脸刷的一红，连退两步，结结巴巴道“等，等等！”
　　“嗯？怎么了？”声音清澈如水，我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一脸纯良的模样。
　　我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于是我松开手“我啊，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上了！”
　　整座大殿里诡异的安静了一刻。
　　我东张西望的看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啊啊啊！我我我，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心里真是恨不得立刻就狠狠甩自己两个大嘴巴，可如此这般的情景，我也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只好保持着自己刚说完话时那副冷酷的表情。
　　对面的不酩在听到我说的话后很可爱的呆了一下，随即回神，脸上多了几分无奈“烟花施主，你······”
　　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不酩默然。
　　我默然。
　　大殿里的和尚呆若木鸡的默然。
　　少顷，他似乎觉得好笑，轻笑了一声，总算正色道“烟花施主身体可好些了？”
　　我对他这赶坡下驴的态度感激的恨不得抱住他的大腿用力蹭蹭，于是我赶紧道“好了好了！我已经没事了！”
　　不酩自然地伸出手替我把了一回脉，才道“那就好。对了，”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我走出去“何叶施主的寿命我已经改好了，现在也将他送了回去，至于他和雪腻施主的一切，我已经将他的记忆取了出来，不会再有问题了。”
　　我连忙点头。
　　说话之际，我们二人已经走出了大殿，我总算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听不酩所言。
　　不过，不酩的境界显然比我高多了，除了最开始呆了一下，此后在秃驴如丧考妣的目光里，愣是连脸色都没有变，见我如释重负的放松下来，他眼里闪过一丝笑，继续道“至于昨日发生了什么，烟花施主可以给我讲讲吗？”
　　我料想不酩肯定已经看过了何叶的记忆，所以也没有隐瞒，只是没说那黑斗篷告诉我的人名。讲完一切，不酩沉思了一阵，又问我要不要去看看何叶。
　　我本来有些犹豫，但是想到自己也有一些事想要确定，便点了头。
　　当天夜里，不酩与众僧人做完晚课后，便同我一起踏月去了何叶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