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墨拾光》东特乐乐

9、第9章

　　等待因期望而熬煎，结果因变故让人无措。

　　如果高考是一出戏，录取通知就是最后的那块幕布，在这出戏里有喜有忧，有人猜中开头却没猜中结局，当结局不按剧本走时，这块幕布又要如何落下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人为的失误，又如何去评定……

　　唐绛趴在桌子上数着手指倒计时，东舟大学官网刚刚发布录取消息，唐绛就登陆查询系统，在锲而不舍的刷新中看到了结果：唐绛、东舟大学、广告学专业。

　　“妈、爸，我被录取了！东大广告学！”唐绛奔出卧室，似乎想让全世界知道这个消息。

　　“许墨曳呢？不是说让你帮着查？”唐妈妈提醒道。

　　“嘿嘿嘿，一高兴就给忘了，我再去查查，”唐绛心里怨怼，“这个小墨子，还让我帮着查，你这成绩百分之两百都可以上，还用查吗？分明是使唤我。”可当真的查到结果时，唐绛感觉心往下沉了沉，“生态学专业”，这什么鬼，难道同名同姓？再看一眼，身份信息都对，怎么会这样？

　　唐绛的脑海回放一个画面：许墨曳家门口，被雷声炸进屋里之前，许墨曳说过“隐约看到了生态两个字”。

　　想来不是许墨曳看错了，本身就是“生态学”。

　　生态学专业到底是什么鬼专业，从来没听说过，现在该怎么办？唐绛无意识揪着头发……沈东舟、对、还有沈东舟。

　　沈东舟接到唐绛电话时，刚换好网球服准备进球场，再晚两秒，这个电话就接不到了。

　　“沈东舟，出大事了！许墨曳她、她录取了生态学专业，哦、不是、是生态学专业录取了她！”唐绛语无伦次。

　　“你先深呼吸，别着急，说详细点。”沈东舟和赵劲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进场。

　　唐绛缓了缓，“许墨曳本来要报‘金融学’，结果报成了‘生态学’，我也不知道怎么成这样的，那天雨特别大，我们当时有点慌乱……”

　　沈东舟打断唐绛，“唐绛，先停下来，再确认一遍，包括身份证号、准考证号，再告诉我结果。”

　　“我确认过了，真的，没看错！”唐绛有点不耐烦，自己确认了快十遍。

　　“别着急，我过来找你。”说着就挂了电话。

　　“喂？挂了？也不问我在哪儿，就过来。”

　　沈东舟和赵劲说了声，“抱歉，临时有事，今天打不了，下次我请大家玩。”

　　赵劲戏谑道：“怎么，女朋友？理解、理解，下次再玩。”

　　赵劲和沈东舟因网球相识，除了学习成绩，两个人倒是志趣相投。

　　沈东舟远远看到唐绛在院外游荡，看到沈东舟后小跑过来，问道：“沈东舟，怎么办？”

　　“刚来的路上，我确认过了，确实是生态学专业。”

　　“路上？怎么确认的？”唐绛云里雾里。

　　“网吧，你没告诉墨墨吧？”

　　唐绛弱弱的回了一句，“还没，等你呢。”

　　“我们去许墨曳家。”说完转身就走，唐绛小碎步跟在后边。

　　整个天空湛蓝湛蓝，像被清洗过，没有一丝风，大地被包裹在一圈圈热浪中。

　　唐绛盯着沈东舟侧脸，没有焦躁、没有担忧，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也跟着稍稍安了心。

　　许墨曳家院门大开，许墨曳半跪在花圃里，撅着屁股，埋着头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在干嘛。唐绛看到这滑稽的姿态，都要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这。

　　“墨墨，你是土拨鼠吗？在打洞？”

　　许墨曳看到两人，吃惊道：“你们怎么来了？”用手背蹭了蹭头发，就看到唐绛想笑却憋着。

　　许墨曳莫名其妙，唐绛什么时候这么内敛了？想笑得时候居然忍着？看着沈东舟，“有什么好笑的事？”。

　　沈东舟牵了下嘴角，“还好。”朝着许墨曳走过来。

　　许墨曳仰着头看到沈东舟在自己身边蹲了下来，捏着衬衣袖子擦着自己鬓角，末了还整理了下被汗水黏住的刘海。

　　唐绛仿佛看到一只犬科类幼崽，脏兮兮的在主人面前摇尾巴，而沈东舟就是那个人畜无害、一脸温柔的犬主人，而许墨曳就是那只幼崽。

　　“你们俩别腻歪了？都什么时候了？天都要塌了！”唐绛直接走过来拽起许墨曳。

　　许墨曳被拽的头晕眼发黑，“什么天塌了？天塌了还有大个子顶着。”

　　唐绛看着沈东舟，不知道如何开口。

　　“今天东大公示录取结果，你被录取了，”沈东舟顿了顿，看着许墨曳，“专业并不是金融学。”

　　“不是金融学？被调剂了？我应该、好像有选服从调剂，我的成绩不够？！”

　　“生态学专业，”唐绛气若游丝道，“应该不是调剂是第一志愿。”

　　“你是说，第一志愿？怎么可能！第一志愿填的是金融学，你忘了？我们俩个人一起……”许墨曳像老旧的磁带机卡带了，那天自己确实看到过“生态学”这几个字，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忽略了。

　　“墨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唐绛可怜兮兮的瞅着许墨曳，想抓许墨曳的手却不敢伸手。

　　许墨曳勾上唐绛肩膀，“生态学听着挺新鲜的，因该……挺有趣，还有、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选的，没事，学什么不是学，哈哈哈……”许墨曳使劲捏了捏唐绛脸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沈东舟，你说点什么，你来这儿不会就是为了给许墨曳擦汗？”

　　“生态学是新兴的前沿学科，在东大是第一次招生，这几年生态环境问题在国内乃至国外都受到了很大关注，这个专业是用来研究并解决在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人类所面临的生态环境问题，这门学科比较复杂，涉及各个方面，需要很强的理论知识作依据，并且需要大量实践来验证，如果想从事这个行业，需要继续深造。还有、大多数人并不认为这个学科有趣。”

　　“沈东舟，我该叫你百科全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唐绛进入不可思议状。

　　“网上查的，在东大毕竟第一年招生，资源、平台和金融学相比应该要差一些，”沈东舟补充道，“现在也只有两条路，一是读这个专业，二是补习一年。”

　　“补习一年？这也太恐怖！我要想想。”

　　“还有叔叔阿姨，可以给你点建议，你们一起商量商量。”唐绛补充道。

　　“我爸妈应该会让我自己决定，老爷子应该挺开心，肯定会说，‘要好好学习专业知识，以后这些花圃都继承给你’，哈哈哈……”

　　许墨曳突觉得好热，感觉整个脑袋被烤的木木的，要是着火点低，大概要自燃，“我们进屋聊，要热晕了！”

　　“不了，我先回去，你再好好考虑。”沈东舟打算回去，能做的都做的，剩下就交给许墨曳自己想清楚。

　　唐绛本来还想进去坐坐，看沈东舟要走，“那我也走了，你想清楚了告诉我结果。”

　　“你们俩怎么回事，难得一起来，吃不吃西瓜？冰箱里还有。”许墨曳有点不想考虑这件事。

　　沈东舟：“下次吧，等你的事定了再聚。”

　　“好吧，那我就恭送二位了，请吧。”

　　“墨墨，我们走了。”唐绛侧着身子边走边回头，在门槛处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呵呵，没事，没事。”唐绛尬笑道。

　　唐绛和沈东舟走后，空旷的院子格外安静，许墨曳坐在花圃围墙上，掐了朵八瓣梅，一下一下揪着。

　　老爷子一进院子，就看到许墨曳脚下落满了花瓣，再看看花圃，靠近许墨曳的那圈全是孤零零枝干，连叶子也被扯没了。

　　老爷子走过去，夺过许墨曳刚拿到手里正要被摧残的花，“你发什么疯？这些花招惹你了？你是又想思过了？”

　　许墨曳低着头，没说话，径直走向屋里，去了书房。

　　老爷子吃了一惊，今天这么听话，都不抗议了，跟着进了书房，“怎么，出什么事了？”

　　许墨曳依旧不讲话，老爷子有点着急，“有事说事！不说话做什么！你是给老头子我甩脸子？”

　　许墨曳低着头，慢悠悠的道：“爷爷，我被东大录取了，生态学专业。”

　　老爷子一惊，“这是好事，你揪什么花？你们年轻人都是这样庆祝的？”老爷子走出书房，又回头问，“我记得你上次说是金融学，怎么成了生态学？生态学、那你以后是要研究怎么种树？”

　　许墨曳抬起头看老爷子，“您记错了，就是生态学，不光种树还种花花草草。”

　　“这样啊，那我以后就把这几个花圃都给你，给你当实验田，我是不是还可以当个助教什么的？”

　　许墨曳忍不住笑道：“您想当什么都行。”

　　“今晚你爸妈过来，你也和他们说说，我去眯一会儿，你爸妈来了喊我。”

　　许墨曳想，以后就学种树种花吧，给自己家里种上奇花异草，还可以吃到绿色有机食品，羡慕死唐绛。

　　幻想了下未来大学生活，处理了花圃，看着凭空没了的那一圈，许墨曳心虚的想真对不起老爷子。

　　没多久，许爸爸许妈妈就到了。

　　许爸爸、许妈妈一进院子就问：“这怎么空出一小块，要种其他的？看着有点小。”

　　许墨曳抢着答道：“那一块花儿自己死了，就拔掉了，过两天种新的填上。”

　　许妈妈自言自语，“好好的怎么就死了？这八瓣梅最好活了。”

　　许爸爸看着许墨曳目光闪烁，插嘴道：“都先进去，死了就死了，再种就是了。”

　　许爸爸泡了壶茶，坐在沙发上，“今天东大公布第一批录取结果，说说你怎么回事？”

　　许墨曳有点奇怪，什么叫怎么回事，“录取了，生态学专业，是个新开设的……”

　　许妈妈打断道：“我们知道是生态学专业，不是金融学最好吗？”

　　“生态学也挺好的，就报了。”

　　许妈妈瞪着许墨曳，“哼，你打算骗我们到什么时候？唐绛和我们说了，说填错了。你多大的人了，一直不着调，这么大的事都能报错，人家唐绛怎么没报错，你这什么专业，还不如人家唐绛的广告学，培训班的钱都白交了！”许妈妈越说越生气。

　　许墨曳小声辩解道：“上小学后，就没报过培训班好不好，小学以前都是你报的，我可没想上补习班。”

　　“你嘀咕什么呢？你还不服气？”许妈妈觉得要不是许爸爸在这儿，自己真想过去扭许墨曳耳朵。

　　许爸爸把泡好的茶递给许妈妈，“好了，别气了，说这些做什么，先听听墨墨的想法，”许爸爸看向许墨曳，“生态学专业在东大是第一次招生？”

　　“嗯，今年新开设的，沈东舟说要从事这个行业就得继续深造，至少得读个研究生。”

　　许爸爸手指绕着茶壶盖打着圈，叹口气，“新开设专业师资力量多半是要差一些。”

　　许妈妈愤愤的纠正道：“什么叫多半，那是一定，就是鸡肋专业！”

　　许爸爸拿过许妈妈手里的杯子喝了口，“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有东舟大学这个背景在，不会太差。墨墨说的考研这个事，我觉得也挺好，以后遍地都是本科生。”

　　许妈妈夺过许爸爸手里的杯子，只一口就见了底，“本来是个凤头，结果掉了车尾，你说气不气！”

　　“不想吊车尾，就只有再读一年，一寸光阴一寸金，墨墨你的青春你来做主。”许爸爸找了个沙发靠垫，往后靠了靠，还舒服得吐了口气。

　　顿时，许墨曳被四只眼睛盯着，心虚的踢了踢桌子腿，眼角余光捕捉到许妈妈要再度发火，仓皇的收回了脚。

　　“我想上大学，我会好好读的，我爷爷挺高兴的，还说要把花圃继承给我呢。”许墨曳一开始还唯唯诺诺，说到老爷子一下子变硬气了。

　　许爸爸失笑道：“以后我们家种花的都是研究生，还真是光宗耀祖了！”

　　“笑、你们父女俩还笑的出来，以后毕业了，回老家种树吗？”许妈妈起身去了书房，在书房门口向里张望了一圈儿，问许墨曳，“你爷爷呢？不在家？”

　　许墨曳用手指了指主卧，“睡觉呢，说你们……”许墨曳还没说完，就看到主卧门开了，老爷子看到客厅三人，坐到许爸爸旁边问道：“吵什么，睡都没睡安稳。”

　　许妈妈倒了杯茶递给老爷子，“没什么，这不墨墨要上大学了，庆祝一下，今天咱们去外边吃。爸，您想吃什么？”

　　“不是给小墨子庆祝嘛，吃小墨子最喜欢的，麻辣火锅。”老爷子和许墨曳互相眨了眨眼睛，还隔空击了掌，许墨曳像偷了鱼吃的猫。

　　许爸爸附和道：“好，那就去吃火锅，咱们一家人也好久没一起吃过火锅了。”

　　许妈妈看着这三人一唱一和的，忍不住摇了摇头，摸了摸许墨曳的头，“去收拾一下，换个衣服，我们就出发。”

　　“好嘞，谢母亲大人！”许墨曳朝着许妈妈福了福腰，小跑进卧室。

　　许墨曳先给沈东舟发了消息，“我打算去东大了，以后我就是种树小能手，你们家要种树我给你友情价。”

　　沈东舟站在阳台上吹风，听到一段熟悉的旋律，回身走向客厅拿起手机看了短信，不仅勾起了嘴角还笑出了声，“傻样，我家也会是你家。”

　　“这么开心，哪个小姑娘发给你的？女朋友？”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问道。

　　“不是，就同学。”沈东舟摸了摸耳朵，感觉耳朵有点发烧。

　　“同学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机铃声、短信提示音大多是默认设置，只有这个同学是特别的，浪漫主义大师李斯特的《爱之梦》，你别告诉我，练了10年钢琴的你不知道这首曲子的意义，妈妈可不信哦！”沈妈妈发现捉弄这个一本正经的儿子还挺有趣。

　　在母亲的打趣下，沈东舟回了卧室，给许墨曳回了消息，“许大专家，记得友情价。”

　　许墨曳看到沈东舟的短信，躺在床上打了个滚，拨通了唐绛电话。

　　“墨墨，怎么样了？”唐绛的声音像是要穿透空间再透穿耳膜，许墨曳把手机往远处挪了挪。

　　“刚刚三堂会审完，我始始终没有忘记党章、党纪，以及党赋予给我的使命，经受住了考验，全票通过，我可以上大学了！”许墨曳在床上继续滚了滚。

　　“太棒了，墨墨，我们可以继续当同学了，真是期待，我要计划……”唐绛还在电话那头叨叨，许墨曳就听到许妈妈敲着门，“墨墨，衣服换好了吗？出发了。”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妈！”许墨曳超门外大声喊道。

　　许墨曳压低声音对唐绛说：“我们家皇后娘娘召唤了，我要出去吃火锅，不说了，拜！”

　　“我明天来找你玩！”唐绛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也不知道许墨曳有没有听到自己讲的，不管了，明天直接去许墨曳家，为即将到来的成人礼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