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墨拾光》东特乐乐

8、第8章

　　出门不到十分钟，两个人的鞋子便湿透了，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声不断。

　　唐绛问许墨曳：“你说咱们干嘛非要这时候去报志愿？不是晚上十二点前截止吗？”

　　许墨曳看着唐绛，“不是你来喊我的吗？”

　　“哦！我喊你就去啊？”

　　许墨曳高深莫测道：“那不然呢？”

　　“哦！”唐绛也不知道自己在“哦”什么，想着大概是被雨淋傻了。

　　在第二次踩进水坑，泥水顺着网鞋窟窿钻了进去，许墨曳低估了句，“大概脑子也进水了！着啥急？”

　　旁边的唐绛听得一清二楚，赞成的点了点头。

　　到了博文书店，两人就剩脖子以上是干的。

　　书店里有三个学生，大概是被大雨拦住了，老板在吧台上昏昏欲睡，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大好时机，更待何时”。

　　两人直奔角落空着的笔记本电脑，电脑上赫然贴着个警示条，“禁止外人使用”。

　　许墨曳无视警告，输入网址、登陆唐绛账号，“专业代码，你的。”

　　唐绛一边看着店主方向，一边翻找着便利贴纸，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那头老板睡眼朦胧的往这边看过来，唐绛抖着手总算是在书包夹层找到了，小声念道：“050803。”

　　许墨曳核对：第一志愿050803，东舟大学、广告学专业，第二志愿，东舟师大、广告学、030206，确认、提交，搞定。正要登录自己账号，就听唐绛紧张道：“糟糕，大魔王走过来了，你快点！”

　　许墨曳吸气吐气，登录账号、选学校，目不斜视催促：“专业代号。”

　　唐绛看着离自己还有三米的老板，手心全是汗，便利贴一个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下，唐绛正要弯腰去捡，就听见许墨曳催问，就着弯腰的姿势远远瞄到了一串数字，念道：“020801。”刚说完，书店老板就站在了自己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正好一道闪电划过，店主的声音显得更为阴森可怖。

　　许墨曳顺带着勾了服从调剂，第二志愿同第一志愿，还没来得及确认，就被接踵而至的雷声吓得一哆嗦，点击了确认，在书店老板不友善的问话后仓惶关掉网页、毁灭证据。

　　书店老板看了眼电脑屏幕，阴阳怪气道：“要买书就去前边，这角落有什么书！”

　　“呵、呵、呵……找本书，没找到。”许墨曳尬笑，拉着唐绛往门外走，对着唐绛咬耳朵：“完工，时间刚刚好！”

　　两人嘻嘻哈哈也不再管会不会被淋湿，走到家门口时，许墨曳突然道：“我怎么感觉最后提交的时候，有瞟到‘生态’两个字？”

　　“难道填错了？刚刚那么慌张，我们找个网吧再去看看？”唐绛拽着许墨曳要往外走。

　　许墨曳有点不确定，刚抬起脚，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一声炸雷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仿佛悬在两人头顶，两人头皮发麻，都有种被闪电击中错觉，吓得边嗷嗷叫、边往屋里蹿，先前的疑虑也就在这兵荒马乱、心惊胆颤中被冲散了。

　　许墨曳躺在沙发上。唐绛喘着气道：“魂都要吓没了，三魂七魄会不会已经丢了几只？”

　　“来，我帮你叫回来。糖浆、快回来……糖浆、快回来……”许墨曳一本正经的帮糖浆叫着魂。

　　“别叫了，怪吓人的，许爷爷去哪了，怎么没看到？你注意点形象，被你们家老爷子看到了又要收拾你，我还要跟着遭殃！”

　　许墨曳伸着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鞋子也没来得及换，鞋底的泥水都滴在了茶几上，正要回话，就听到一声怒吼。

　　“许墨曳，你脚在哪放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爷子，怒火冲天。

　　许墨曳吓得一个滚儿翻到了地上，头还磕到了沙发角。唐绛火速坐端正，听到趴在地上的许墨曳嚎叫着，跑过去扶起来，“墨墨，你没事吧？撞哪了？没流血吧？”

　　看着许墨曳应该没事，回过头小声道：“许爷爷，您别生气，刚刚下雨，跑太急，没来得及收拾。”唐绛一副乖宝宝样，及时认错。

　　老爷子看到许墨曳翻到地上，本来还吓了一跳，这会儿听到许墨曳嚎的气动山河，心也就放了下来。

　　“你们俩个一起，去书房面壁思过，怎么站你们也知道，不用我再说了吧？”两个人灰溜溜的刚要走又被喊住，“先去把衣服、鞋子换了，看看你们，尤其是你！”许老爷子指着许墨曳，手指都在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许墨曳给唐绛找了套自己的校服，两人收拾好，进了书房，面对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唐绛正对“天道”，许墨曳正对着“酬勤”。

　　“墨墨，这是我在你们家第四次‘天道酬勤’了！我妈说我在你们家受的教育比自己家还多。”

　　“我也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天道酬勤’了！”许墨曳无辜道。

　　“你头没事吧？刚刚是不是撞到了？”唐绛伸手就要去摸。

　　“别碰，痛，肿了个包，大概要脑震荡了！老爷子今天火真大，大概要站到晚饭时间了。”许墨曳说着就抬着屁股往旁边的桌子上坐，还没贴上去，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然后是许老爷子一脸冷笑。

　　“唐绛，我和你妈说了，你六点钟回家吃晚饭，我们家今晚没饭给你吃。许墨曳，你今天没晚饭吃。”

　　“知道了，爷爷。”许墨曳也不在意，心想，早知道就会这样，不过我们家没晚饭是什么意思，老爷子也不吃了，难道要去下馆子。

　　“我陪着你，咱爷孙俩今天都别吃！”老爷子看着许墨曳那副“你随意，我都没关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许墨曳和唐绛都吓一跳，老爷子还从来没气到不让孙女吃饭，自己也跟着不吃饭倒是头一次。

　　“爷爷，您消消气，您一定要吃饭，您胃不好，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捣乱了，一定规规矩矩，像个、呃……大家闺秀。”许墨曳腆着脸皮告饶。

　　“不用，现在知道孝顺了，晚了，养不教父之过，我是你爷爷，过加一等！都别说了！”老爷子大手一挥，出了书房。

　　“今天玩大了，怎么办？”唐绛转着眼珠问许墨曳。

　　“没事，一会儿你回去了，我去哄哄老爷子，老爷子现在任性又傲娇，玻璃心的很。”

　　老爷子真是准时，六点刚过，放唐绛回去。唐绛走之前抱了抱许墨曳，“兄弟，保重，我撤了，前线就留给你。”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许墨曳一边唱一边朝唐绛挥手。

　　老爷子回头瞪许墨曳，“你给我老实点。”

　　老爷子坐沙发上生闷气，也在反思自己今天的行为。平时，老爷子挺豁达一人，很少这么生气，虽然许墨曳今天有错在先，但也没必要这么大动肝火，自己最近莫名有点上火。

　　老爷子回头看到桌子上的《高考填报志愿手册》，愣了会儿，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开家人，以前这十几年吵吵闹闹，许墨曳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后大概翅膀要硬了，管不了了。自己这是迁怒了这孩子，自己也该反省反省。

　　老爷子还在做自我批评，就听见试试探探的脚步声传过来，“爷爷，我错了，你听我解释……”许墨曳一脸可怜状，五官都要挤在一起，见老爷子情绪稳定，乘热打铁道：“爷爷，今天要填志愿，但是雨实在是太大了，博文书店不是可以上网嘛，我和唐绛就借用了下那的电脑，真的是刚回来，还没喘口气，您就看到了……”

　　“真的是借用了一下人家的电脑？”老爷子盯着许墨曳，“讲实话。”

　　在老爷子威慑力十足的目光中，许墨曳交代，“没打招呼，不过就用了一下下。”

　　“不告而拿谓之偷，我怎么教你的！嗯？”

　　“下次不会了，爷爷，我保证，”许墨曳赶紧做发誓状，看到老爷子表情放松了，嘀咕道：“告诉了，就没机会用了，那个大魔王可没那么君子。”

　　许老爷子坐着，这会发现了重点，“你说填志愿，什么志愿？”

　　“爷爷，我报的东舟大学金融学专业，是东大最好的专业。爷爷，你开不开心？”许墨曳粘过去，蹲在老爷子脚边。

　　“我开心？都要被你气死了！”虽然嘴上说生气，可老爷子嘴角已经不受控制的扬起来，“你这孩子，都不和家里人商量。去，给你爸妈打电话，打完电话咱俩去下馆子，去吃那家‘东北饺子’。”

　　许墨曳三十秒打完电话，也不管许爸爸在电话那头的一头雾水和不停追问。

　　许墨曳带上伞，“太上皇爷爷，一切妥当，可以起驾用膳了。”

　　走着走着，老爷子停了下来，回头问许墨曳，“沈家那小子，报的哪？”

　　“沈东舟啊，海临航空大，在海临市。”

　　老爷子愣了愣，也没再多问……

　　沈东舟在阳台上从下午站到晚上，开放式阳台飘进丝丝细雨，渗进了发丝、打湿了裤脚，有些潮湿粘腻。

　　沈妈妈喊了几次，沈东舟都说没事，就那样站着，沈妈妈无可奈何，孩子大了，特别男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事。

　　沈东舟站了大半天，脑袋空空一片。

　　沈爸爸带了夜宵，拉开阳台玻璃门，“小舟，和爸爸谈谈，填志愿的事情很困扰？”

　　沈东舟抬头看父亲，沈爸爸发现这个一直优秀独立的儿子露出了一张无助的脸，顿时有点心疼，自己太久没关心这个儿子，也不是不关心，主要是太放心。

　　沈东舟看着父亲，迟疑了很久，久到沈爸爸以为他不会开口，“我不知道，我一直坚持的是不是值得的，我、看不清未来，爸爸。”沈东舟在看到父亲的时候，突觉很委屈。

　　沈爸爸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沈东舟的头发，揽上了儿子肩膀，发现儿子要和自己一样高了。

　　“小舟，人生总有很多岔路口，没有哪条是笔直的，没有人可以在路途中看到终点的风景，只有到终点才知道是什么风光。你能把握的只有当下，勇敢无畏向前走，每一段经历都有自己的价值，现在你看不到价值，也或许这一辈子你都看不到它的价值，但是看不到价值不代表没有价值，任何一个果都有它的因，只要不忘记初衷，怎么走都能到终点。”

　　沈爸爸拍着儿子肩膀走回卧室，“吃点东西，你妈妈很担心。”

　　沈东舟怎么也不能弗了父亲，也不能让母亲再为自己担心，自己也是任性了。

　　“早点决定，也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沈爸爸拉开门的时候，回过头，“小舟，人一辈子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事业、亲情、友情，嗯……还有爱情，所有的都很重要，没有哪一样是可以独立存在的。但是，你要想经营好这一切，首先改变的是自己，只有更好的你才能让其他在乎你的、你在乎的人快乐、幸福！”沈爸爸关上门，出去了。

　　沈东舟震惊的看着被父亲关上的门，父亲是看出来了吧，知子莫若父，还以为我所苦恼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没了爱情你不会死去，但只有爱情的你会让爱情死去。

　　沈东舟自嘲：自己差点连追逐梦想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样，吃了点没？”沈妈妈焦急的问沈爸爸。

　　“放心吧，没事！你也别担心了。”

　　“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很清楚，有点像失恋了。”

　　“没看到和谁恋爱啊，难道是暗恋，毕业季就是分手季……”沈妈妈展开自己想象的翅膀，脑补起来。

　　大雨骤停，暗夜的天空乌云翻滚、奔腾，时不时露出几个缺角，泛出点点星光，为暗夜行走的旅人照亮前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