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墨拾光》东特乐乐

34、第34章

　　2012年9月，关泽文参加工作，在一家杂志社做总监助理。

　　大四一开学，许墨曳要做的事情有点多。新闻部干事换届，选举新部长；基地中心和学院间接替自己工作的联络员。

　　许墨曳刚从实验室出来，导师对她决定考去海临多少有些失落，有天分的学生容易遇到，但有天分还合自己心意的就不一定有了。许墨曳心里有些难受，导师的头发有些花白，自己是导师在东大招的第一批学生，平时对自己也是诸多照顾，以前每次去基地的林子，都会给自己准备衣兜防蚊虫药，连驱蚊水都会备，简直比自己的老爹还仔细。

　　回了宿舍，张娇娇就扑了上来，“墨墨，你要抛弃我们了？”

　　“说什么呢？快放手，被勒死了，你是不是又偷偷吃奶油蛋糕了？”许墨曳拉开张娇娇勒着自己脖子的手臂。

　　“真的？又胖了？哇！”张娇娇捂着脸颊跑去卫生间照镜子。

　　肖漫随意的坐在书桌上，右脚漫不经心的搭在椅面上，盯着许墨曳问：“定了？要去海临了？”

　　许墨曳第一次看到肖漫这么认真的神情，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肖漫已去了阳台。

　　离别还未到来，伤感却提前而至。

　　许墨曳塞了本《李永乐历年真题解析》在双肩包，甩在肩膀上去了图书馆。

　　许墨曳握着笔盯着翻开目录页发呆，想到新闻部那群偷懒耍滑不干事的崽子就头疼，还有师弟、师妹们一脸纯真问自己“尾巨桉实验林是不是有毒蛇猛兽，师姐是不是曾经遇到过”，许墨曳真是哭笑不得，说没有还真有、说真有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许墨曳叹口气，烦！

　　“叹什么气？我在这儿站了不到五分钟，你叹气叹了不下八次，”关泽文拉开旁边凳子，膝盖搭在椅面上攀着椅背。

　　“你怎么来了？”

　　“听说最近在换届，回来看看。”

　　“也好，你这嫡系前任部长总是好过我这旁支。”说完叹着气趴在了桌子上。

　　“这么累？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关泽文说着就收拾了桌面，提着书包出了图书馆，许墨曳耷拉着脑袋跟在沈东舟身后，像个小尾巴。

　　许墨曳是真累了，小吃街的最爱也唤不起沉睡精力。关泽文亲力亲为凭着记忆挑了些小姑娘们喜欢，等两人四只手再也拿不下时去了许墨曳最爱的九妹串串。

　　“工作怎么样？自己挣钱花的日子爽不爽？”

　　“还好。”

　　“你现在可不能板着脸了，公司可不比学校。”

　　“噗……”

　　“你笑什么？别不当回事。”

　　“是，你说的都对，快吃吧。”关泽文有些好笑，许墨曳自己都整不明白了，还不忘嘱咐自己。现在工作了，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我行我素，更何况还是给比自己更变态的总监做助理。

　　借酒消愁愁更愁，借着美食倒是真能消愁。擦了嘴、出了店，许墨曳心满意足，“你真不回去看看？”

　　“不去了。”

　　“切，刚还说为了换届来的。”

　　“有困难可以找我，不过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了，快走吧，拜拜。”

　　云高天阔，一只鸟儿扑棱了两下落在路旁的梧桐树上。许墨曳慢悠悠晃过去，举着双手拍起了巴掌，小鸟缩着脖子左右瞪了瞪，哆哆嗦嗦的飞走了。许墨曳一个人乐的哈哈大笑，在意识到别人可能会把自己当疯子时，收敛表情、迈开步子去了图书馆，仿佛刚才发疯的人不是自己。

　　人总会遇到一些坎，并怯场于这些坎，可后来那些过不去的坎都成了记忆，甚至连当时焦虑、担心的原因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曾觉很难。

　　新闻部有了新部长，一切走上了轨道。师弟主动承担了基地和东大跑腿任务，重新培育的尾巨桉实验林茁壮成长。导师手底下新添了几个嫡系弟子，一天乐呵呵的都忘了许墨曳这个大弟子。

　　11.11那天，校园里飘起了雪花。上完自习，许墨曳约了唐绛去吃学校里的自助火锅。六点刚过已是全黑，飞飞洒洒的雪被道路两旁的路灯晕染的升了温度，好似不在零下10度的北方。

　　许墨曳倒是凉快的很，短夹克羽绒服搭修身牛仔裤，没围围巾、没戴手套，扎起的丸子头实在给雪花提供了栖息地，一触即化。

　　“啧啧啧，大侠厉害，在下实在佩服。”唐绛戴了双红兔子手套朝着许墨曳抱了抱拳。

　　“佩服？何出此言？”

　　“不冷吗？”唐绛垫着脚尖隔着手套帮许墨曳暖脖子。

　　“好了、好了，你这样我低着头难受。”

　　“……”唐绛一时无言，愣了两秒后，可怜兮兮道：“许墨曳，你讽刺我！”

　　许墨曳挽上唐绛，“没有啦，快去吃饭，我要吃鱿鱼虾锅底。”

　　唐绛摸了摸许墨曳冰凉的爪子，“哎，你真的不冷吗？爪子真凉。”

　　“凉快，透透气挺好，自习室暖气太足了。”

　　“准备的怎么样？”

　　“还好，挺顺利。”

　　“一月初考，是吧？”

　　“嗯。”

　　“考上以后，我去海临找你玩，到时候我就赚钱了，随便花。”

　　许墨曳举着手机道：“录音了，我录音了，不可以反悔。”

　　“瞧你那样，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唐绛有些心虚，因为自己又没生活费了，囊中羞涩，今天这顿饭还得抱许墨曳大腿，“希望以后赚的钱够自己花，顺便给小墨子分一杯羹。”

　　虽说下了雪，吃火锅的人倒是挺多。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座位，二楼靠窗的位置望出去，梧桐树枝已落满雪花，校园里刚踩出来的脚印不多时就被大雪填满了。

　　饱餐一顿，唐绛分了一只手套给许墨曳。经过图书馆前的广场时，四下无人，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追逐，洁白无瑕顿时染上了人家烟火。

　　“小墨子，你的耳朵好红，去年冬至的时候有没有吃饺子啊？”

　　“哈哈，去年的饺子还能管到今年吗？哈哈哈……”

　　“哈哈哈……怕是不能哦。”

　　“哈哈哈……”

　　“那我们回去吧，万一明天耳朵冻掉了！哈哈！”

　　“哈哈哈……”

　　“许墨曳，祝你考研成功！”

　　“唐绛，祝你卖身成功！”

　　唐绛抱拳，“兄台，就此别过。”

　　许墨曳回礼，“后会有期。”

　　晚上，许墨曳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海临航大读研，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被老师罚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面窗思过，像个大熊猫似的被围观。沈东舟就在围观的人群中，许墨曳觉着太丢人，心想千万别被看到，还没祈祷完，沈东舟就看了过来。

　　许墨曳心里一紧张就惊醒了，暗道：“海临的老师都这么折腾人的吗？没听沈东舟提过啊？”

　　许墨曳按着心脏平稳呼吸，还好只是个梦……

　　窗外阳光明媚，如果不是因为四周都是穿着羽绒服的同窗，会让许墨曳以为春天来了。耐心答完最后一道题，许墨曳踩着考试结束的铃声收了笔，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宣示着2013全国考研结束。

　　考试结束第二天，沈东舟回到了东舟市，约许墨曳去逛街。

　　“要买什么？”

　　“先逛逛。”

　　“逛逛？你什么时候喜欢逛街了？”许墨曳攀上沈东舟肩膀，一副哥俩好模样。

　　沈东舟捂着胸口处，故作心痛道：“这么久没见面，墨墨你竟然如此伤我的心！”

　　“来，给你揉揉。”说着就伸着狼爪摸了过去，“哎呀，我知道，逛街为辅、约会为主。”

　　“停停停，大庭广众，成何体统！”沈东舟揪住要爬进自己衣领的爪子，塞进棉衣兜里，自语道道：“怎么这么凉？”

　　许墨曳嘀咕：“还以为能摸到胸肌，摸了一手棉花。”

　　沈东舟笑道：“想摸，早说嘛，回家给你摸。”

　　“滚！你有家吗？”

　　沈东舟委屈，“没~不过我保证，会努力学习，将来努力挣钱养我们家墨墨。”

　　“小嘴真甜。”

　　路过游戏城，看到一群小学生在抓娃娃，大概二三年级样子。

　　许墨曳朝着抓娃娃机抬了抬下巴，“去练练手？”

　　“……”沈东舟有些慌乱，许墨曳从小喜欢抓娃娃，那种不抓到不放弃的执着，但是从来没抓到过。想到挂着两行泪被许爸爸强行背回去许墨曳沈东舟就心软了，喜欢抓就抓吧，说不定这次用不了多久就抓到了，可现实是残酷的。

　　整个游戏城里出现了一副诡异画面：一个女生全神贯注“快准狠”拍向了娃娃机，只可惜爪手与娃娃擦肩而过，一群围观的小学生开始还叹气表示惋惜，后来就成了同情，同情跟在大姐姐旁边大哥哥，大哥哥已经兑换了十五次游戏币了，十五次啊！他们这些祖国的花朵真的是花朵吗，几个人拼拼凑凑才能来一次游戏城，世界上有这样的花朵吗？

　　“墨墨，我来试试，夹到了我们就走，好不好？”

　　“不要，我要自己夹。”

　　“……”

　　“沈东舟，我小时候也总夹不到，还赖着不走，我爷爷没办法，只能喊我爸爸来背我回去。只要我爸说‘来，爸背你回去’，我二话不说，跳上我爸的背，就回家了。”

　　“……”沈东舟试探着问：“那我也背你？”

　　“好啊。”

　　“……”沈东舟愣了愣，“其实，你可以直接说，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背你。”

　　在众目睽睽之下，许墨曳爬上了沈东舟的背，“你可以喊我爸爸来。”

　　“你、恋父？”

　　“怎样？不可以？”

　　“可以，都可以，我会比许叔叔更宠你。”

　　“我爸不宠我，可只要我赖在游戏城夹娃娃，他就会强行背我回家。”

　　“这么想让爸爸背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谁说只有小孩才可以被背？”

　　“嗯，没人说，可以背。你就把我想象成许叔叔，重温一下儿时的记忆。”

　　“滚，谁要重温儿时记忆。”

　　“是我要重温你儿时的记忆，可以不？”沈东舟停下来扶着许墨曳大腿把人往高背了背，背着近一百斤的大活人实在轻松不了。

　　“我们要去哪儿？往常不是应该回家吗？”

　　“许女士，我们的约会还没开始呢，就想回家？还有，这个往常是哪个往常？”

　　“哈哈哈，往常就往常，还能是哪个。”许墨曳吐了吐舌头，刚还说不要重温儿时记忆，这么快就打脸了。

　　沈东舟背着许墨曳走了四十多分钟，许墨曳实在心虚，深怕被沈阿姨或者哪个熟人碰见，说自己虐待男朋友，执意要自己走。

　　看着大冬天出了汗的某人，许墨曳有些心疼，“唉，你怎么这么傻，让你背你就背？还背这么久？不累吗？”

　　沈东舟理了理垂在鬓角的刘海，“累，你还挺重，不过我身体倍棒，再重个二十斤也没问题，别担心，你还有发展空间。”

　　“……”许墨曳想真不该心软。

　　“过了这条街有家西餐厅，氛围很好，我们去试试。”

　　“你来过这儿？我怎么不知道？”

　　“没来过。”

　　西餐厅人挺少，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是个约会的好去处。中间，店长还送了小蛋糕，心形的。

　　吃完饭，去了电影院看了电影。看完电影经过一处地下通道，有自由歌手在表演，看到许墨曳和沈东舟后，歌手说有首歌送给有缘人。

　　……

　　我想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
　　然后一起去东京和巴黎
　　其实我特别喜欢迈阿密
　　和有黑人的洛杉矶
　　其实亲爱的你不必太过惊奇
　　……

　　一曲结束，歌手送了只玫瑰花给许墨曳，说：“漂亮的女孩都会有好运。”

　　许墨曳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切都太过巧合，西餐厅、电影院、歌手、玫瑰花。许墨曳有些感动，脱口道：“沈东舟，我想背你回去。”

　　“好！”

　　“……”如此爽快倒是让许墨曳一愣。

　　“不要有压力，我刚瘦了。”

　　“是吗？没看出来。”

　　“几公斤？”

　　“三两。”

　　“……”许墨曳翻了个白眼，“呵呵，不想和你讲话。”说完撒开沈东舟的手自己先走了。

　　沈东舟追上去，揪住了许墨曳羽绒服帽子，“生气了？干嘛生气啊？真的瘦了三两。”

　　许墨曳讥讽道：“你是不是拉完便便上的称？”

　　“没有，我穿着秋衣秋裤上的称。”

　　“……”许墨曳牛头就走，也不管拽着衣服帽子沈东舟。

　　“”
　　沈东舟跟上去，抚平扯皱的羽绒服帽子，谄媚道：“不让你背，怎么舍得让你受累。”

　　许墨曳拍完沈东舟脑袋将手塞进了对方羽绒服口袋里，“早这么懂事多好。”

　　出了地铁，在离家200米的十字路口，许墨曳说想背沈东舟，沈东舟义正言辞拒绝后，许墨曳依然坚持想法。

　　当沈东舟甜蜜的爬上对方的背，还没走出一米的距离，从十字路口拐出了四个人，沈爸爸、沈妈妈，许爸爸、许妈妈。

　　一刹那间，世界都安静了，四双眼睛都透着难以置信。沈家是心虚，觉得自家儿子欺负了许家的闺女。许家是震惊，一直担心自家女儿欺负沈家儿子，可这也……

　　两个正浓情蜜意的小年轻被父母碰了个正着，都有些羞耻。许墨曳立正站稳，愣在背上的沈东舟被掀在了地上，晃了两下才站稳了脚。

　　许墨曳尴尬道：“我们玩呢，哈哈。”

　　沈东舟附和，“是，我们在玩。”

　　看着心虚两人，双方家长更是肯定了心里认定的事实。沈爸爸干咳了两声，询问许爸爸：“改天再聚？”

　　许爸爸正有此意，高冷道：“以后再说。”

　　两家父母带着自家孩子在十字路口分了手。

　　许墨曳没心没肺的朝着沈东舟挥手，被许妈妈瞪的是一头雾水，悻悻然缩回了手。

　　沈东舟看着自家父亲恨铁不成钢恼羞样子，多少猜到是家长们误会了。想做解释，却被沈妈妈拽了回去。

　　许墨曳看着许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止不住的笑，这倒是给了许妈妈开口的勇气。

　　“你个没心没肺的，你平时和沈家那小子就是那样相处的？”

　　许墨曳点点头，“嗯，是啊。”

　　“你……哪有女孩子背男孩子的，人家都是男孩子被女孩子的，以后过日子脏活、累活难不成都让你干？”

　　“哈哈哈，妈，你瞎想什么？就玩玩，我背上人家还没走出去就被你们撞见了。”

　　“哈！那没被撞见你们就走出去了？”

　　许墨曳愣了愣，心想：没看出来啊，许女士这次思路清晰、逻辑严谨。

　　“态度端正点，不要敷衍我和你爸。”

　　坐在沙发上的许爸爸瞬间挺背，“对，严肃点、老实交待。”

　　“哎呀，你们误会了，”许墨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之前都是沈东舟背的我，你们没看出来他都汗流浃背了么，我就试试看能不能背得动，真的。”

　　许妈妈半信半疑，“真是这样？”

　　许爸爸嘀咕道：“我说呢，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按理不会出这种错。”

　　许墨曳小声哼哼，“我都不是你们看着长大，人家的儿子倒成了看着长大的。”

　　许妈妈：“你嘀咕啥呢？要说就大点声。”

　　“没说啥，我就……就说看着长大的总是不会出大错，是吧，爸？”

　　许爸爸：“按理应当是。”

　　许爸爸的表态进一步确定了沈东舟良好形象，许妈妈也算是放了心。

　　另一边，沈东舟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要求面壁思过两小时。这还是沈东舟第一次不给申辩的机会被要求思过。

　　沈爸爸是觉得丢人，向来觉得男人就应该多担当、多付出，结果自己的亲儿子尽然打了自己的脸。

　　两小时后，沈妈妈开启说教模式。沈东舟刚一开口，就被沈爸爸要求“闭嘴”。四十分钟单方面谈心，沈妈妈从古谈到今、从传统谈到自由、从担当谈到责任。

　　趁着沈妈妈喝水间隙，沈爸爸问道：“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沈东舟张了张嘴，不止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仅是一秒迟疑便失去了主动权。润了嗓子的沈妈妈继续单方面谈心，直到许妈妈打了电话来，说两家人明天聚聚。

　　沈爸爸一脸凝重，“许家说什么了？”

　　沈妈妈一脸诧异，“说明天一起聚聚，听起来还挺开心，我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沈爸爸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儿子，想着：怕是真的误会了什么。轻咳两声，“知道错就好，明天吃饭表现好点。”说完就进了书房。

　　沈妈妈端着已经满了的杯子说要着要去接点水。

　　沈东舟脑海里顿时响起“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