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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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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你醒过来,能听见周围有人在说话,但你的眼睛却无法睁开,全身也动弹不得。很快,你感到整个人沉沉的坠落下去,就像掉进水里,一点点被淹没的感觉,只是这次淹没你的不是水,而是无尽的黑暗。
这样重复的过程连曦不知道自己已经经历了多少次,只知道有时候醒来能听见有人说话,有时候则什么声音也没有。每一次醒来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她还是抓紧时间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努力想要动动手指或者邹邹眉头已经任何自己可以支配的动作。
这是个本能的反应,连曦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自己无法动弹,无法醒来的害怕就会再次失去意识,直至下一次醒来。
所以这天连曦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早晨,自己终于从昨晚那个自己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中清醒过来了。
鼻尖传来浓浓的药味,眉头微皱,下一刻,嘴唇微抿,喉头传来苦涩的药味,连曦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微微转过头,屋子里很昏暗,只在桌上点了一盏灯,窗外则是浓浓的黑夜,黑夜里传来院子里的虫鸣声。
环视一周,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连贴身丫鬟也不见踪影。连曦想要坐起来,用双手支撑在床上,勉强抬起了上半身,下半身却纹丝不动。
连曦很努力的想要抬抬脚,别说抬抬脚,她就是想动动脚趾头都动不了。
“茵茵,茵茵……你在哪?”连曦冲着外面喊了几声。
几个匆匆的脚步声朝屋子里跑过来。门帘掀开,是平日里贴身照顾连曦的几个丫头。
为首的茵茵一进门看见连曦正努力支撑着的上半身,激动的大叫起来,“二小姐,你醒啦,你终于醒啦,”紧接着连忙让人去通知老爷夫人。
连曦看她的样子觉得很奇怪:“我睡了很久吗?”
茵茵和另外一个丫鬟过来扶好连曦,让她舒服的靠在床头。
茵茵:“小姐不知道,您已经整整昏迷了一个月了,大家都可担心你了。”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大夫说小姐很有可能就这样长睡不起,可把大家担心坏了,好在现在小姐终于醒了。”
连曦觉得很惊讶,自己竟然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可是她自己却只是感觉睡了一个长觉而已。
茵茵见连曦露出疑惑的表情,问:“小姐是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吗?”
被这么一问,连曦仔细回想起来,脑海中飘过几个画面,挂灯笼,爬梯子,好像还有一条缠在房梁上的蛇。
连曦回过神,听见茵茵还在抱怨那个不尽责让连曦爬梯子的下人。
“那个人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他把小姐害成这样,留他一命已经是老爷大发慈悲了。”
连曦没有说话。
茵茵见连曦不说话,紧张道:“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连曦:“可能睡得太久了,腿都没知觉了,你帮我揉揉。”
茵茵二话不说掀开被子给连曦揉起脚踝。
连曦一脸疑惑:“你在干嘛?”
茵茵:“我在给您揉脚啊。”
“你都不碰我,怎么给我揉脚?”
茵茵奇怪的看了一样自己正捏着连曦脚踝的手,然后把连曦的脚轻轻往上抬到她能看见的高度:“看,我不是在揉脚吗?”
连曦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整个人惊愣在了那儿,脸色惨白。
茵茵看见她的样子,心里涌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有什么问吗?”
连曦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的腿没有感觉了。”
连将军和陈婧刚好领着大夫进来听见这句话,大夫一听,心里已经了然,但还是走到床边,拿出装在箱子里的银针,然后走到床尾,掀开连曦的裤脚。
大家都紧张的看着大夫,看着他在连曦脚上很多个穴位上扎来扎去,刺来刺去,但是连曦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那是别人的双腿。
一通扎针,大夫已经满头大汗,这不是扎针出来的,而是压力太大了,他从扎第一针就已经诊断出结果了,之后又一直各种尝试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在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委婉的告诉连家人这个不幸的噩耗。
其实他不说,大家心里都已经明白了。陈婧已经背对着连曦掩面哭了起来。
大夫收起银针,然后给连曦把了个脉,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连将军首先出声打破这种沉默,“怎么样了?”
大夫犹豫了一会,“连将军,借一步说话。”
连曦:“没关系,你就走这里说吧。”
大夫为难的看了一样连将军,连将军冲他点了点头。
大夫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连曦。
连曦此刻看着大夫的眼神,心里已经很明白了,但心里还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大夫能告诉自己一切都好。
“二小姐,您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时候撞到的是头,您也知道,这头是人身上最重要的部位,稍一受伤就会牵连到全身……所以,所以,您,您……”
“我,是不是瘫了?”
大夫低着头不敢看连曦,也不忍心去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情绪激动,连曦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点。
连曦:“那你大概要多久能治好我?”
大夫惊愕的抬起头。
连曦笑了笑:“最好能在七月之前治好我,不然你可就要耽误我的终身大事了。”
连将军和陈婧没想到连曦的反应会是这样,同时也埋怨自己想得太悲观,是的,或许能治好也说不定啊。
大夫为难道:“这个,小人医术不精,对于这个,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连将军:“你就尽力的治,治不好我也不会怪你。”
陈婧此刻已经平复了心情,走过来拉着连曦的手说:“娘一定会治好你的腿的,就算要把天底下所有的大夫请来,为了你,爹和娘也会尽力做到。”
一个月后。
整个王城的大夫都已经看遍了,就连王宫里的御医都请遍了,但是连曦的腿依旧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大家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只有连曦还依旧坚信着自己一定很快就会好的。
连将军在王城和很多地方都贴了告示,重金寻求能治好连曦双腿的名医。一时之间,各地的名医纷纷涌向连府。
大家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心想,这么多大夫,总有一个能治好的吧。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来的大夫一个个都摇着头离开,一个月后就很少有大夫上门了。
所有人心里明白连曦这腿是治不好了,但是在她面前又要表现得充满希望的样子,毕竟谁又忍心当面打击一个充满信心坚信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人呢。
很快就要到五月了,府里的人都忙着准备连诩的婚礼,一方面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一方面想着或许可以用这婚礼来给连曦冲冲喜。
连曦躺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再加上大夫们配的药都有安神的效果,几个月来她都过得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所以在听见外面传来十分热闹的声音时还很奇怪的问茵茵发生了什么。茵茵告知她是大少爷和王小姐的婚礼。
连曦一开始很为连诩开心,然后又为自己不能参加而失落,紧接着她突然反应过来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五月,自己好像已经没有时间了。她开始害怕起来,从出事以后第一次开始害怕起来。
晚间,丫鬟们都去凑热闹了,只留了一个小丫鬟在跟前照顾连曦。
连曦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一个小丫鬟在桌前给一个人倒茶。仔细看了看,那个人是连莲。
“你怎么在这?”
“我来陪陪你。”连莲又对小丫鬟说:“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小丫鬟应了一声就很快的跑了出去,估计心里早就想着出去凑热闹了。
连莲走过来在连曦背后垫了几个枕头,然后又替她细心的捏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又回到桌前,拿起一本书来看。
连曦仔细观察了她一会儿,发现她神奇很平静,似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是过了很久她的书都没有翻过一页。
“你还喜欢大哥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连莲翻了一页。
“……”连曦此刻实在没有闲心再管其他人的事情,她开始想象如果自己的腿一直都治不好,会发生什么事呢?
想了一会儿,完全没有头绪,觉得有点口渴,转过头想让连莲给自己倒杯水,却在转头一瞬间正好看见一滴眼泪直愣愣地掉落在桌面上,连莲面无表情,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估计她连自己在哭都没有意识到吧。
“连莲。”
一句话叫醒了连莲,她有点迷茫地转过头看着连曦。
“我想喝水。”
“哦。”连莲手忙脚乱的倒了一杯水,路上还撒了不少,等送到连曦手里时只剩下半杯水了。
连曦接过水慢慢喝着,连莲顺势坐在床边,很快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又在走神了。
喝完水,打算把被子还给连莲,抬头看见的却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连曦心里一阵难过,她抬手轻轻的擦去连莲脸上的泪痕。
连莲回过神,看见连曦在给自己擦泪,积累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她一把抱住连曦,失声痛哭起来。连曦回抱着她,也跟着她哭起来,不仅仅是为连莲难过,更多是为自己而哭。
痛苦的过程中,连曦蓦然想起那个道士的话,心想难道他说的都是对的?那自己今后岂不是……思及此,心里更是哀痛不止,哭得死去活来。
茵茵发现自从大少爷大婚以后,二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在她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她开始变得很烦躁,对什么都不满意,借着茶太冷太烫的借口莫名发一顿脾气,还经常摔东西,什么都不能让她满意,就像一个点燃的炮仗,随时都会炸开。
不过大家对这一切都表示理解,所以也就默默忍受着,甚至更加同期起连曦来。
五月一过,大家再也不能自欺欺人,有些事情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了的。
这天早朝结束,连将军被单独留了下来,他明白这一天终于来了。
“连曦她怎么样了?腿好点了吗?”穿着龙袍的皇漫不经心的翻着奏折。
连将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爱卿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皇上,微臣,斗胆,请皇上取消太子和小女的婚事!”连将军低着头不敢看龙椅上的那个人。
皇上微微一笑,“爱卿这是让朕背信弃义吗?”
连将军连忙道:“微臣不敢,只是小女她,她的腿是没有希望治好了,所以,她,她,不能……”
皇上见连将军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打断他:“圣旨一旦颁布,就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否则朕如何面对这满朝的文武百官,面对百姓们的悠悠之口,你说你这不是为难朕吗?”
连将军面露难色:“大家会理解的。”
皇上:“此事无需多议,你下去吧,总之,一切都要按圣旨上的来办。”
连将军听这话总觉得皇上似乎是话里有话,所以带着疑惑的神情默默退了出去。
回到连府,连将军连忙拿出那道赐婚的圣旨,看完之后也终于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陈婧见连将军神色匆匆,跟在后面进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连将军坐在椅子上,然后把圣旨递给了陈婧。
陈婧看了一遍圣旨,不明所以。
连将军:“今日,我向皇上表明连曦的腿是治不好了,请皇上取消连曦和太子的婚事。”
陈婧:“然后呢?皇上同意了吗?”
连将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他还是皇上。”
陈婧:“……”
连将军:“皇上让我回来再看一遍这圣旨。”
“这圣旨怎么了?”陈婧奇怪地又看了一遍圣旨,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当真是皇上的意思?”
连将军点了点头。
“可是,她能同意吗?”
连将军叹了口气:“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了。”
晚间,连将军和陈婧叫来了陈雯。
陈雯见两人神情严肃,心想现在能让他们这幅模样的也只有连曦的事了。
落座以后,三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的喝着茶。
一炷香后,连将军终于开口,“如果让连雪代替连曦嫁给太子,你这个当娘的,怎么想?”
陈雯心里一阵窃喜,其实连曦出事以后,她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毕竟一个瘫了的人,别说嫁给太子,就是普通人家也是困难重重。现在一切正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发展,她不能表现得太开心,甚至还要表现出委屈的样子。
“什么?连雪?可是当年赐婚的时候不是连曦吗?这种事也能随便换的吗?”
连将军将圣旨拿给陈雯看,“其实这圣旨并没有指明是连曦,只说是我的女儿。因为她是长女,所以首选是她,现在她已经不能……所以……”
“可是,雪儿才八岁啊。”
连将军:“我知道,只是这圣旨不能违抗,否则抗旨不尊的罪名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陈婧:“雪儿进宫是去当太子妃的,况且还有我们连家做后盾,没有人会欺负她的。”
陈雯:“这……唉,那好吧,只是苦了雪儿了。”
两个月的时间虽然有点赶,但还是如期为连雪缝制出了嫁衣。一切都很顺利,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把这一切告诉连曦。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他们打算那就不说了,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就水到渠成了。生怕其他人说漏嘴,在连雪出嫁前不允许任何人去探望连曦。
婚礼前一天,连曦问茵茵:“明天的婚礼还继续吗?”
茵茵不敢告诉连曦真相,只好点了点头。
连曦虽然觉得奇怪,但得到肯定的答复,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小姐喝药。”
连曦接过药,没有多想,一口就喝光了碗里的药。茵茵见她喝完了药,心里五味陈杂,接过空碗,“小姐,您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过去了。”
连曦感觉睡意来得很快,都没等茵茵说完话就睡着了。
茵茵见连曦已经睡着,轻轻退了出去。药里放了安眠散,三天之内连曦都不会醒过来了。
一大早,整个王城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这场十五年前就定下的婚事也是全城皆知,更何况还是皇族的婚事,大家纷纷涌上街头,想要亲眼目睹这一盛事。
一大早,陈雯就忙着给连雪梳洗,然后穿上准备好的嫁衣。
连雪戴着沉重的凤冠觉得很不舒服,一直想要摘下来。
陈雯好一通安慰劝导她才平静下来乖乖的让大家给她梳妆打扮。
“娘,今天是过年吗?为什么要穿红色的衣服。”
“不是,今天是雪儿出嫁的日子。”陈雯爱怜的替连雪整理头发。
“什么是出嫁?”
“出嫁就是以后你要和你嫁的那个人成为一家人,然后一起过很幸福的生活。”
“那爹和娘呢?哥哥姐姐呢?”
“我们就在这,你要是想我们就可以回来看我们,我们也会去看你的。”
“那我不能每天看见娘了吗?”
“虽然不能,但你想娘的时候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不要,我要每天都能见到娘。”
陈雯摸了摸连雪的头:“傻瓜,天下的女儿都是要嫁人的 ,这是迟早的事啊,你要是能嫁个好人家,娘就放心了。”
连雪虽然听不太懂,但是她能听出娘似乎很希望自己现在嫁人,所以没有再多说什么,任凭大家摆弄。
盖上盖头,被人牵着往前走,连雪心里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未来会是怎样的,但是要如何拒绝这一切她却是不知。
皇室的婚礼自然是差不到哪儿去,大家在街头凑过热闹后也就该干嘛干嘛去了,陈雯看着迎亲队伍渐渐离开,心里空荡荡的,担忧还是有的,毕竟连雪还小,但更多还是欣慰,以后她的女儿就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她现在是太子妃了,以后还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虽然是个大喜的日子,但真正开心的没有几个人。连将军和陈婧一直苦恼要怎么向连曦开口,更害怕她知道真相以后的反应。其他人则更多是无奈,连诩想起道士的话,心想如果那时候连曦跟他走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连雪坐在摇摇晃晃的八抬大轿里,听着迎亲队伍里欢快的喇叭声,还有看热闹人群的哄闹声,再加上重重的凤冠压在头上,只觉得头痛难忍。
被人牵引着,完成一步步复杂的礼仪,一直到天都快黑了才终于来到一个房间,连雪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奶娘?”试探性叫了一声。
“我在,太子妃有什么吩咐?”让人安心的声音。
连雪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太子妃是自己。“我饿了,我想吃东西。头上盖着的东西能拿下来吗?”
奶娘看了看周围还有很多太子府的人,虽然心疼,但也不能遂了连雪的愿,“太子妃再忍耐一会,等太子回来就好了。”
连雪一听,就乖乖的坐着,心里想象着这个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刚刚行礼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被裙角绊倒,好像就是他及时拉住了自己,透过盖头下方看见的是一双干净白皙修长的手,他应该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吧,连雪在心里想。
外面有说话声渐渐靠近,大家知道,是太子回来了。
连雪紧张的挺直了背,感觉到门开了,有人走进来,他在床前来回走了好几遍,在喜娘的提醒下才走过来掀开盖头。连雪满怀期待的抬起头撞见的却是一双冰冷的不含任何温度的双眼,这完全不合连雪的想象和期待,她略带失望的低下了头。
接下来又是一些繁琐的礼仪,两人就像提线玩偶,任凭大家摆弄,连雪满脸委屈,南宫信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
一直到礼成,连雪终于摘下了压在头上一整天的凤冠,感觉压抑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换上红色的里衣,连雪打算睡觉了,却看见奶娘往门外走去,连忙问到:“奶娘你去哪儿?”
奶娘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正在换衣服的太子,然后低声说:“回太子妃的话,小的该下去歇着了,您也该歇着了。”
连雪声音委屈巴巴,甚至还带点哭腔:“可是我想和奶娘一起睡。”
南宫信冷冷的说:“你们都下去吧。”
奶娘原本还想宽慰几句,可是太子这么一说,只能狠了狠心退下去了。
丫鬟们纷纷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连雪和南宫信两人。
连雪害怕的看着南宫信,整个人退到床的最里面,然后摆着膝盖警惕的看着南宫信。这个人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很害怕。
南宫信看她很害怕自己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同时也觉得很莫名其妙,自己的妻子莫名其妙换成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连雪看着南宫信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好像已经睡着了。她这才在角落里一点点躺下,蹑手蹑脚给自己盖上被子的一角,然后才闭上眼睛睡觉,但是越想越觉得委屈,而且还很想爹和娘,还有哥哥姐姐们。南宫信听见抽泣声的时候惊讶的睁开眼睛,看见连雪蜷缩在角落里,紧闭着眼睛,但是有豆大的泪珠不住的往下流,打湿了长长的睫毛。
连雪感觉自己突然被人紧紧抱在了怀里,正惊讶着就听见一个温暖的声音传来:“不要哭了,我会好好待你的,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心里一阵温暖,连雪觉得这声音真好听,和刚刚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她反手紧紧抱住了他,虽然眼泪还是止不住,但是她已经不怎么难过害怕了。
连曦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青山绿水还有鸟语花香,她在梦里又回到了十岁生日那天,梅花树下,那人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他对自己温柔的招手,还有他送自己的那只凤头钗,一切都历历在目。
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难受的不行。
睁开眼睛,看见娘坐在床头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娘?”
“你醒啦。”
“什么时辰了?”
“正是午时。”
“午时?那我不是睡过头了?”
“今天没什么大事,多睡一会儿没什么的。”
连曦奇怪道:“今天不是我和太子成亲的日子吗?怎么会没什么大事呢?”仔细听了听,发现外面静悄悄的,不像大哥成亲那日,一大早就吹吹打打的。
陈婧知道瞒不住的,所以耐心劝解道:“曦儿,你听娘说,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太子吗?所以爹娘替你把这婚事给退了。”
连曦奇怪道:“那都是很小的时候了,我后来不是说我喜欢太子了吗?”
陈婧:“这,其实是爹娘舍不得你进宫,你要是进宫了,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娘会想你。”
连曦直直地看着陈婧,看得她心里发毛,半晌:“娘,你在骗我,从小你就说要我嫁给太子,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舍不得我就取消婚礼,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我的腿,才取消婚礼的?”
陈婧撇过头,痛苦的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连曦见到这种情形,心里已经明白了,或许因为早就从道士那儿知道自己是孤独终老的命,所以现在接受起来也没那么难。
“娘,你不要伤心了,”连曦反过来安慰陈婧:“这都是孩儿的命。”
陈婧对连曦反应很吃惊,不应该啊,怎么会有人对发生的这一切这么平淡的接受?
“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我为什么要哭?”连曦反而笑了一下:“哭就能解决问题了吗?哭我的腿就能好了吗?不能,所以我为什么要哭呢?”
陈婧见连曦不像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想来她是真的不在意,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儿。
这天刚好是连雪三日回门的日子,陈婧陪连曦说了一会儿话就出去接待了。因为太子也在,所以全家人都在跟前陪着。
连雪看上去还是很开心的,和太子相处的也不错,陈雯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家坐在客厅里闲聊,气氛也算温馨,看上去倒是其乐融融,有一家人的感觉。
午间休息,连雪想起这次回来还没有见到二姐连曦,陈雯不让她去找二姐,说是打扰她休息,但是连雪很想她,所以打算瞒着陈雯自己一个人去看她。
正值午间,昏昏欲睡的时候,丫鬟们都在外间打盹,连雪蹑手蹑脚进了里间。
连曦正在打盹,感觉有人进来,睁开眼睛看见连雪一脸开心的站在床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连雪在床边坐下,“刚刚来的,不过娘不让我来,所以我是偷偷来的。”
连曦奇怪:“你娘为什么不让你来见我?”
连雪:“她说会打扰你休息。”
连曦微微一笑:“那你怎么来了?不怕你娘生气吗?”
连雪:“我马上就要进宫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才偷偷来看你的。”
连曦:“宫里?什么宫里?”
连雪:“姐姐不知道吗?我已经嫁给太子了。”
连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看连雪的眼神完全变了。而连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在一个人自言自语:“太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在我害怕的时候还安慰我,抱着我说会好好照顾我,不会让我受委屈。”
她说完看向连曦,却发现她两眼通红,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你怎么了?”连雪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连曦咬牙切齿,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知不知道,这一切本来是属于我的!”
连雪害怕的看着连曦,这样的二姐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红着眼,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样子。
“我……姐姐,我……我先走了。”说着就要走。连曦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不许走!”
连雪挣扎起来,使劲想要甩开抓着自己不放的手,同时害怕的想哭。
屋里的吵闹声惊醒了睡在外头的丫鬟们,她们跑进来见到这个情形连忙过来拉开两个人。
连曦见众人过来气急之下一口咬在了连雪的手上。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而且还被抢走了所有的一切,这半年来积压的委屈愤怒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然后发泄在了连雪的身上。她对着连雪的手用尽了全力咬下去,而且任凭丫鬟们怎么见喊拉扯她也不松口。嘴里顿时充满了血腥味,连雪疼得哇哇直哭,丫鬟们一边安慰连雪一边设法让连曦松口,同时又怕不小心伤到连曦,场面一时之间十分混乱。
陈雯醒来不见连雪,正带着人寻过来,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个场面,顿时火冒三丈。她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拉开几个劝架的丫鬟,然后扯过连曦,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让在场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连曦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头斜向一旁,脸火辣辣的疼着。
现场一片安静,连连雪也吓得忘了哭。
“滚。”
“你说什么?”陈雯怒道:“你咬人你还有理了?”
“滚!”连曦突然嘶声裂肺地喊了起来,瞪着双眼,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全都滚!滚出去!”
陈雯看着她这幅癫狂的样子,给了她一个白眼,拉着连雪就要走。
连雪还想说什么,往后一直看连曦。
连曦看着连雪,恨恨道:“我恨你!我恨你!”
陈雯使劲拉了连雪一下,“看什么看!没听见让你滚吗!”
陈雯和连雪一走,连曦冲着几个丫鬟大喊:“你们还在这干什么?看我笑话吗?你们也滚!滚!”一边说一边抓起旁边小桌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
丫鬟们连忙逃瘟神一样逃了出去,连曦不解气,把旁边的东西都摔了个遍,直到没有东西可摔,就只能无奈地躺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连雪不明白连曦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她问陈雯:“娘,为什么姐姐说恨我?”
陈雯看着这个咬痕,不但破了皮,连里面的血肉都能看见,可见连曦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不是恨你,她是恨她自己。”
“可是姐姐对我说了我恨你,姐姐以前不是挺喜欢我的吗?”
“那是因为原本是她要嫁给太子的,现在你代替她嫁给了太子,她心里自然不舒服。”
“那为什么不让姐姐嫁给太子呢?”
陈雯叹了口气,“你还小,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更何况现在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改变,现在你只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娘就放心了,其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让娘来操心吧。”说起来,陈雯也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一气之下扇了连曦的那巴掌,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等到平静下来,连曦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有一地的碎玻璃,觉得眼睛干涩难受,嘴里也干渴得很,声音嘶哑的喊了几声,都不见有人进来。
现在的自己确实惹人嫌,丫鬟们在自己身边也都是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自己一个不高兴就要发脾气。
娘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还骗自己说婚礼取消了?
不仅是下人,就连爹娘还有连城他们在自己跟前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话惹自己伤心,渐渐地,他们甚至都很少来了,来了也是无话可说,大家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沉默。
半年来,活动范围就走这张床上,目之所及只有这个房间,想到余生都要这样度过,连曦心想老天爷为什么要让自己醒来,就那样长睡不醒或者让自己摔下来的时候直接死掉不是更好。
茵茵走进来,看见连曦醒了。小心问了一句:“小姐,您饿了吗?小的给您弄点吃的。”
连曦看了看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丫鬟,两人形同姐妹,以前自己总说她没大没小,不把自己当小姐,而现在她连看自己都不敢,低着头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对不起。”
茵茵听见这话,眼眶一湿,声音哽咽道:“小姐别这么说。”
连曦冲着茵茵笑了笑,“你把东西收一收就去歇着吧,这里没事了。”
茵茵点了点头,收拾完东西默默走了出去。
外面窸窸窣窣开始下起雨来,天已经黑了下来,听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后,一家人纷纷来看望连曦,有训诫也有安慰,看到连曦已经冷静下来,表现得跟平时无异,也放下心来,觉得哭也哭过,闹也闹过,终于是尘埃落定,雨过天晴了。
等到众人都走了,房间里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寂,窗外是簌簌的雨声,这声音最能让人安心,让人有个好梦。
连曦伸手往枕头底下摸去,不一会儿,拿出了那只凤头钗,五年来,她一直都随身携带着这只凤钗。
把玩着凤头钗,连曦能想起当时他给自己戴上这钗时温柔的神情,突然明白原来他并不是只对自己这么温柔,原来他对其他人也可以很温柔,原来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份,原来太子妃真的只是个身份,至于身份下的那个人是谁都可以,就算不是自己也可以。
钗子轻轻划过手腕,冰冷铁器划过皮肤引起一阵酥麻的感觉。连曦狠了狠心用力一划,只觉得一阵刺痛,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把身上的被子都染红了。
头开始发晕,胃开始翻涌,有一种很想吐的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在离自己而去,意识也在一点点变模糊,模糊之中,好像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正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个人是谁呢?好像没见过他,但是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