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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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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就快到了,上次要送给南宫信的荷包,因为连雪落水的事情而被连曦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的生日也早就过了,只能当做七夕礼物送出去了。
荷包只剩下鸳鸯的眼睛还没有缝制,连曦拿出针线,想起连莲建议的墨绿色,觉得或可一试。一双眼睛绣了好几天,终于赶在七夕节那天完工了。
端详着这墨绿色眼睛的鸳鸯,连曦觉得看着有一丝眼熟,似乎在哪看过。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在哪见过了,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连诩的房间,大哥不在,只有一个丫鬟在打扫卫生。
“二小姐好。”丫鬟看见连曦打了声招呼。
“大少爷呢?”
“大少爷一早就出去了。”
“你先出去吧。”
“是。”
丫鬟出去后,连曦走到桌前,打开抽屉却不见了那个荷包。画卷倒是都还在,连曦把画卷一幅幅打开,确定上面画的都是连莲。
带着疑惑的心情,连曦打算去找连莲问个清楚,路上碰见她的贴身丫鬟。
“大小姐在吗?”
“大小姐说想吃城东的梅子汤,我正要去买呢。”
“城东?那不是很远吗?”
“所以我得赶紧去了,不然该晚了。”
“你去吧。”
连莲为什么突然要吃什么城东的梅子汤?还让她的贴身丫鬟去买?真是奇怪。
走到连莲的院子,发现一个下人都没有,正奇怪着,就看见连莲拿着包袱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的连曦,吓了一大跳,包袱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
连曦看着地上的包袱,“你要去哪儿?”
连莲吞吞吐吐:“我……我……”
连曦:“你不会是要离家出走吧?”
连莲尴尬地笑了笑:“不是这样的。”
连曦:“那这包袱是怎么回事?”
连莲捡起地上的包袱,“这些是不要的衣服,我打算拿去丢掉的。”
连曦笑了笑:“这种事你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干嘛自己亲自动手。”
说着接过连莲的包袱,发现包袱比较重,里面应该不止有衣服,应该还有银子之类的值钱物品。
“我有话想问你,我们进去说。”
连莲无奈,跟着连曦进了房间。
连曦把包袱放在一旁,然后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来,喝茶。”
连莲坐下来,一口气喝完茶,“你有事就赶紧说吧,我今天还有事要忙。”
连曦抿了一口茶,“你是不是送了一个荷包给大哥。”
连莲一愣,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送过荷包给大哥。”
连曦:“你干嘛这么慌张呢?”
连莲:“我没有。”
连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总是用墨绿色的线来绣鸳鸯的眼睛,对吧?”
连莲没有说话。
连曦:“你知道吗?我在大哥屋子里发现一只荷包,那个荷包上绣的鸳鸯,眼睛是墨绿色的。”
连莲已经冷静下来了,“是吗?那可真是巧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独特的做法,很多人都会这么做的。”
连曦:“是吗?”
连莲一直往门外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连曦:“连莲,我们来下棋吧,我今天感觉特别好,一定能赢你。”
连莲不知道怎么拒绝,两人摆好棋盘,果然如连曦所想的那样,连莲的心根本不在棋盘上,一连下错好几步。
连曦:“你就算要让着我,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连莲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打发走的丫鬟很快也要陆陆续续回来了,心里越来越着急。她猛地站起来,拿起包袱,“我得走了,我和人有约了。”
连曦不急不慢站起来,朝着连莲的背影问:“你是和大哥有约了吗?”
连莲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你都知道了?”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连莲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你要阻止我?”
“当然,我不能让你们做傻事。”
连莲背对着连曦,所以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声音来判断她的情绪。
连莲:“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连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错的。”
连莲:“为什么你觉得是错的?”
连曦:“因为这就是错的。”
连莲冷笑:“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错的,所以你也觉得这是错的,对吗?真是可笑,难道多数人赞同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连曦:“从小到大,我总是辩不过你。”
连莲:“你不需要辩得过我,此刻,你只需要放我离开。”
连曦:“你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你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也要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连莲:“所以,你是不放我走了?”
连曦站起来:“对。你知道我有一个阿姨吗?”
连莲:“从来没听说过。”
连曦:“我也是前几年在外公的葬礼上才知道的。她因为和人私奔,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外公到死都没有原谅她,家人也和她断绝了关系。我不希望这是你和大哥的下场。”
连莲似乎被说动了,她折了回来,把包袱里的东西都放了回去。就像连曦猜测的那样,里面带了很多盘缠。
东西刚放回去,买梅子汤的丫鬟就进来了,原来她不是被自己说动了,而是已经走不了了。
两个人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一边喝梅子汤一边下棋。
连曦无从猜测连莲的内心,只能从她微抖的手指和方寸大乱的棋局走势来判断她此刻的心情一定不好受,不,应该是很不好受。
至于连诩,她更是无从猜测他此刻的心情。
连诩在城外的马场等了整整一天都不见连莲的身影,心里担心她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往回赶,问了门房知道她今天没有出门,在院子里看见她正在和连曦下棋,知道她是被困在这儿才没有赴约,于是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一直到深夜,连曦才回自己院子,临走还特意嘱咐她的贴身丫鬟要照顾好连莲,最好是形影不离的那种。
回到房间,连曦才有空来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在记忆里一点一点的搜寻,好像也不是无迹可寻,比如他们俩总是喜欢在一起下棋,也经常一起去郊外骑马,一起散步……只是这一切在以前看来无比正常的事现在看来却完全变了味。
已经发生的不能改变,但自己可以阻止他们继续发展下去。
连曦可以说每天寸步不离连莲了,就除了睡觉上厕所不在一起了,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和连城在一起的日子。而且每一天她都在连莲耳边一直各种劝说她打消她的念头,甚至企图说大哥的坏话,但是大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所以只是空洞的说些大道理。
相必现在连莲一看见连曦就觉得害怕想转身就跑吧。
三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让连曦稍稍放下了多日里担忧的心情。赵构终于向连莲提亲了,而连将军和连夫人也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婚事定在了来年十月。更好的是大哥和王小姐的婚事也定了下来,在来年的五月,而自己和南宫信的婚礼在七月。
虽然赵构在连曦看来,并不是很满意的人选,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似乎也不是很糟糕。
婚事定下来后,连莲似乎是死心了,她的神情有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忧郁的样子。连曦这才想起,似乎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在大哥面前才会有不一样的表情。
只是连曦已经没有心情管连莲和连诩的事了,宫里派了几位嬷嬷来教连曦宫中礼仪,同时还送来了凤冠霞帔,听说那是当年皇后和皇上成亲时所用的。
一切都渐渐步入正轨了,至少在连曦看来是这样的。
很快,新年来了。
这是连莲和连曦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年,明年两人就都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所以这一年,连将军决定要把这个新年过得最是热闹。
连将军请了一个戏班子,从年三十一直唱到正月十五,没有一场是重复的,新年夜里一家人在院子里放烟花,只是真正开心的却没有几人。
大年初一,连曦和连城带了一些礼品去看望许曼盈,上次匆匆一面之后就没有再见过。
城西的街道上满是红色的鞭炮碎屑,人们都坐在门口悠闲的喝茶聊天,新年的第一天就是用来享受的。俗话说大年初一怎么样,就意味着这一年怎么样。
来到许曼盈家门口,发现门口贴的门联不是普通人家该贴的红色对联,而是白色的。
院子里还是那只母鸡,只是小鸡都已经长大,它们各自散落在院子的角落里,不再跟着母鸡嗷嗷待哺的样子。
推开门,看见许曼盈着一身丧服坐在屋子正中间,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来,门打开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连城将买来的礼品放在桌子上,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许曼盈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没有一丝悲伤在里面:“昨晚,他走得很平静,没什么痛苦。”
连城:“身后事……”
许曼盈打断他:“这些事我会处理的,不牢连少爷费心了,大过年的,连少爷快走吧,别沾了晦气。”
连曦想起那日连城对自己说的那个担忧,许曼盈的样子平静的让人不安。
连城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张罗葬礼事宜,只是在春节期间,大家都不愿意和死人打交道,找了好几个人,又付了双倍的价格,才请到了足够的人员举行葬礼。
葬礼在初七结束,许曼盈全程没有掉过一滴泪,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一切都是连城在打理。
在连曦看来,许曼盈的表现就是视死如归,看破红尘,要随她爷爷而去了,连城的担心很快就要变成现实了。
所以在连城把她接进连府的时候,连曦确实非常惊讶,不知道连城对她说了什么是她改变了主意,又或者两人把事情想复杂了?
连家人对许曼盈的加入没有多大排斥,很快就接纳了她,因为大家把她当成是连城带回来的小妾。
只是很快大家就发现不是这样的,与其说是小妾,不如是贴身丫鬟,她照顾着连城的起居,比任何人都上心,可是她很少说话,也很少有表情流露,只是埋头干活。
连曦觉得他们俩转换了身份,现在她成了那只只会埋头干活的驴了,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答应跟连城来连府,她是想报答连城吧。
正月十五。
连曦在亭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一个下人在跟换昨夜被风吹散被雨打坏的灯笼。
只见那人取下坏掉的灯笼下梯子的时候踩到地上一颗石子,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连曦不小心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见那人还坐在地上没起来,过去查看发现他是崴了脚了。
将他扶到一边休息,这个时间点,旁边也没什么下人,连曦便自告奋勇替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二小姐,这不太好吧,您要是磕着碰着,小的担待不起啊。”
“不用担心,我小时候天天和连城一起爬树,什么时候摔下来过?你这是小瞧我了。”
说完拿起灯笼,熟练的爬上梯子,几下就换好了灯笼。
那人见连曦动作娴熟,也知道她从小爬上爬下出了名的调皮,再加上脚实在疼的厉害,就答应了她。
连曦一个个灯笼换得很轻松,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一步一步往梯子上爬,连曦的心里隐隐浮现出不安的感觉,而且越往上爬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甚至连头都疼了起来。
远处一直密切注视连曦一举一动的下人此刻发现了连曦的不对劲,她的身体在摇晃,似乎站不稳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他不顾脚上的疼痛,朝那边一瘸一拐地跑过去。
连曦只觉得头很疼,全身发软,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模糊中望向头顶,发现房梁上正盘着一条通体乌黑发亮的蛇正吐着杏子冷冷的看着自己。
这一看吓得连曦一个激灵,头倒是不晕了,而是变成了一种下坠的感觉,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那条黑蛇,然后,眼前是一片漆黑。
城北南门。
连莲紧张的坐在马车里,马车停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里。
门帘拉开,连诩走了进来。
连莲:“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连诩:“我们计划了这么久,难道你要现在放弃?”
连莲:“我怕你将来后悔。”
连诩拉住连莲的手:“你会后悔吗?”
连莲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此生无悔。”
连诩:“那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
连莲微微一笑。
两人从马车里出来时,连莲换上了男装,两人各拿着一个包裹,往城门走去。
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从两人身边经过。
连莲忍不住看了一眼。
连诩:“怎么?想吃吗?”
连莲吞了吞口水,摇摇头,“赶路要紧。”
连诩笑了笑:“也不差这一会。”
上前买了两串回来递给连莲。
连莲咬了一口,满嘴的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旁边一个路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差点撞到连莲,亏得连诩反应快把她往怀里一拉才没被撞到。
“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路人在前面不远处碰到熟人,拉住熟人就说:“大消息,听说连家出事了!”
连诩和连莲心里一惊,难道两个人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熟人奇怪道:“什么事啊?瞧把你激动的。”
路人:“听说这连家二小姐爬梯子的时候摔下来了,好像摔得不轻啊!”
熟人:“当真有这事?”
路人:“当真,是连家人去医馆请大夫的时候我亲耳听到的。听说好像说是摔到脑袋了,挺严重的。”
熟人:“可是这连家二小姐没事怎么会从梯子上摔下来呢?”
路人:“谁知道呢?这婚期将近,你说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
熟人感叹道:“我看也是这连家小姐命不好,在这种时候出事……”
之后的对话连莲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看向连诩,连诩也正看着她,他们从对方的眼神里明白两人做了相同的决定。
糖衣已经融化了,嘴里剩下的满是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