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兵不血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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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扶苏郁闷了许久，都不想和谷酒说话。就算在看台上，也只是不走心地看看底下情况，然后若有所思地盯着腰间空荡荡的地方。
那玉佩是他父皇在他幼年赠与他的，十几年来他一直带着。
而接下来两轮，谷酒仍然胜得不费吹灰之力，他总能自如地在三人之间游走，即使不使出一招半式，也能让他们有意无意间互相消磨，而他往往只需要一个手刀或者一个扫堂腿，就能全身而退。
那日白晓生与他说，谷酒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他信了，然后去赌坊全买了谷酒胜。
那可真是赚的金钵满盆。
这样看来，这边三轮过去，人也被筛得差不多了，如今晋级的恰好四八三十二人，之后就应是两两对决，而之前谷酒那打太极的取胜之法也不可再用。这或许也意味着，他能够见识到谷酒真正的武功路数。
谷酒坐在一旁，不一会儿就该到他了，却仍是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余光瞥了一眼扶苏，发现这人又在盯着腰间发呆，这已经是五日来不知第几回了。
他放下茶盏，然后摸索到自己怀里，掏出一块玉玦，递到扶苏面前。
扶苏望了望，没有明白他什么意思。
“公子这几日不是在寻那丢失的玉佩么？”谷酒说道，“如此魂不守舍，不如先拿我的用一下，免得那里空落落的。”
那玉玦看着是成色不错的昆仑玉，系带有些老旧了，想来是年头久了。再加上这是谷酒从怀中拿出来的，应当是贵重之物。
扶苏不曾想自己这些小动作被他看在眼里，却是以为自己丢了玉佩，正要推辞：“这么贵重，不能……”
“谁说送的？待夺得魁首，再还与我。这是子充的东西，自然他愿意题字，公子拿着他的玉玦也没什么不妥。”谷酒二话不说直接把玉玦塞在了他手里，然后底下开始喊号了，他就纵身跳了下去，当真没有给扶苏一点拒绝的余地。
怔忡了一会，扶苏感受着掌间玉玦的暖意，是人的温度。他便收了，把它暂且系在腰间，似乎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的确不再碍眼了。
回到底下擂台上的比试，这回谷酒的对手是一个中年人，架势摆好，底盘扎得很稳。
“这个架势……是使拳法的？”扶苏问另一侧的白晓生。
“这是泰家的二当家，祖上是从西南小族过来的，看家本领便是泰拳。”白晓生答道，然后细细观察这个中年人，“你看他个子不高，肤色也与中原人有些诧异。”
扶苏揣摩着，“那这与中原拳法相差甚远？”
“也不尽然。泰拳和南方拳有些相似，但是中原人讲究延年益寿，强身健体，那边就比较凶残了，所以你能看到中年的泰拳传人，也颇为不易。”他这边说着，也伸出双臂解释，“泰拳讲究硬打软，双拳、双腿、双肘、双膝，被称为‘八臂拳术’。”
扶苏听着点点头，感觉光是白晓生这么说，他就觉得有些疼。
谷酒那边双方打过招呼，抱拳立定，便要正式开始。
二当家左直拳右勾拳冲前，拳速极快，但是对方左躲右闪并未击中。他也并没有慢下来，紧接着就是扫踢和蹬腿，拦住了谷酒的退路。
谷酒一个后空翻躲过他的腿势，一跃到了一丈之外。
“泰二当家，失敬。”他扶了扶斗笠，捋了下道袍，也站定了架势。仔细一看，这架势竟与对面神似！
紧接着，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两边都使出了泰拳，对垒十几回合不分胜负。看台上已然发出了惊呼，不少视线都从别的场次被吸引过来。
“泰拳，泰族的拳术，传男不传女，传亲不传外。”白晓生盯着擂台，抛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么，谷酒此人，竟然是泰拳传人吗？如此巧合？
扶苏脑中又有了另一种想法，“文者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神童，那武者有没有只许一眼，便能复制对方招式的天才？”
听者一窒，继而语调转冷：“百年难遇，千年不逢，便是有，那种人不是天才，而是窃贼。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穷尽一生也不会有知己。”
将他人一生所学轻易拿来，只消一眼便能看穿一家之法，这样的人，太可怕，太孤独了。
扶苏想着台上之人会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窃贼”，那边台上胜负已经了然。
谷酒的出招速度比开始更快，而且越来越快，起初二当家还能招架，后来发现这是快于自己几倍的招式，脊背发冷。
这是泰拳，又不是泰拳。
最后一击他躲不掉了，生生吃了腰腹的一拳，然后坐到地上，不再起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谷酒丢下这一句，便转身要走。
“你，究竟是谁？”二当家捂着肚子，直直看着他的背影。
“我只是个外人，微不足道的‘窃贼’。”
二当家一口血吐了出来，底下的门人立刻上来架了他下去。
白晓生皱着眉看着底下这一幕，他不知道谷酒说了什么，但将那二当家气的吐血，自然不是什么好话。仔细想来，上一个出现的“窃贼”，已然是十年前，那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据说一眼就习得了少林与武当两家绝学，众人奈何不得他，但已人人喊打。只不过后来那少年也销声匿迹了，不知是隐姓埋名了，还是孤独死去。
谷酒此人，无论是当年的魔王，还是新兴的“窃贼”，都能让这本就不平的江湖掀起巨浪。
扶苏见谷酒完好无损地回来，心情有些复杂，“你便已经赢了，又何必气那二当家。”
“不气他，那腹中淤血，几时能吐出来？”谷酒答得理直气壮，然后见他腰间挂上了自己的玉玦，甚是满意地坐下了。
得，他的这份温柔常人可消受不起。
“不知是否方便说一说，你如何会泰拳的？”白晓生斟酌了下语句，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以前学过。”谷酒随口答道。
“那是跟谁学的？”
“与你何干？”这下是当真摆出了生人莫近的架势，白晓生碰了一鼻子灰，只得默默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但是其他人并不这样想，方才看台上多少双眼睛关注着，现在便有多少人盯着谷酒这边的方向。
扶苏被探究的目光盯得难受，便站起身来去别处走走。没想到走到楼下，还听到了旁人的窃窃私语。
“那个戴斗笠的，要我说可能是大当家在外的私生子，是来砸这二当家场子的。”
“而且啊看着最后还把人气得吐血，只怕是个凶残暴戾、锱铢必较的。”
“也不知下场谁这么倒霉，会抽到他哟……”
他这般听着，是不是私生子他倒的确不知，不过看着谷酒白净瘦弱的模样，和那个二当家相去甚远。
至于凶残暴戾……应该算不上，就是他的温柔让人消受不起罢了。
扶苏转了几圈，正好那边最后两场比试也结束了，三十二人余下十六，接着就是下面对决的抽签。
1286，他记得谷酒是这个号。不过当时他报名时还是用的“乔松”这个名号。
“1286号，乔松，对，117号，释了尘。”
听着那边公布的抽签结果，扶苏心里一沉，“释”这个姓很特殊，应当是少林寺独有的。他虽然不太了解江湖的事务，但是身为王爷，偶尔也会与少林寺打交道，“了”字辈若是他没记错，应该是与他们平辈。
常言道，天下武功出少林。
若是对上少林寺的杰出弟子，那确实会是硬仗。
回去的时候谷酒已经半眯着眼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下睡着的。
“诶，醒醒，”他推了推，见对方微微张开眼，“你明日的对手是少林的，释了尘。”
“释了尘？那不是少林大弟子吗？”白晓生皱了皱眉，这人他是见过的，年方而立，一手齐眉棍出神入化，可谓是这次武林大会的热门。
谷酒转醒，撑着脑袋没有动，慵懒地勾了勾唇角，“少林寺，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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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和白晓生都记住了谷酒的那句话，后面三天，这句话在他们脑海中无限重放。
慵懒又狂妄的少年，第二天便在台上当场折下擂台的一根围栏，权当齐眉棍来使，然后两边如出一辙的少林棍法，挑，刺，劈，撩，扫，交替变化。十几回合后，谷酒这边的速度明显上升，而少林寺大弟子却显出了颓势。
和上一场如出一辙的过程，结果也不出所料。
谷酒拿着那根掰下来的栏杆，居高临下地指着释了尘的喉管。
“天下武功出少林，还有下半句。”谷酒收起棍子，胜负已分，也没必要再纠缠。
“敢问是哪位高人？”对方的齐眉棍法的确打得人心服口服，但是他从未听闻少林之外还有精通齐眉棍法的高手。
“区区‘窃贼’而已。”言罢，将那栏杆交给了下面的裁决者，并告了罪，径直返回长安楼去了。
手上拿着栏杆的人呆住了，台上半趴着的人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释了尘默念着“窃贼”二字，十年前，确实有一人与他们少林寺颇有渊源，但是他知道这和眼前之人不是同一人。莫非这便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吗？
而上面的扶苏，想起了“天下武功出少林”的下半句——
高手自在民间。
自此，那个叫乔松的1286号成了魁首的头号热门，是杀入八强的一匹黑马。而他的下两场比试，也不负众望，用对方的招式将其击败，枪法也好，暗器也罢，只有用毒的那一手他没有“偷”来，但是他拿到了毒粉并且让对方口吐白沫。
少年那一句“甚好”在扶苏脑中徘徊不去，起初他以为这是个初入江湖的虾米，但有着常人不及的武学功底，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这是一个能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煞神。
最后一场，他的对手是剑客何倏，独来独往，自成一派的“白衣剑客”何倏。
谷酒握了握道袍内的剑柄，“唯有剑……是我不想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兵不血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