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乃见狂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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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是在看台的老位置，扶苏今日换的一身天青色直裾，折扇也换了把有题字的。这字还是当年乔松题的，“刷”地一打开，“世事无常”，龙飞凤舞。
然而今日大概不应带这扇子出门。
扶苏看了谷酒那场，忽然觉得其他那些比试都索然无味了。别人比完都回去休整了，毕竟明日还有第二轮。可是他看了看身旁这人，好像连一滴汗都没出罢？
当初是自个儿非要人家留下来的，现在又贸贸然让人走，岂不是很没面子？
“世事无常”的折扇依旧一晃一晃。
“这是子充写的罢。”谷酒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神神叨叨的。”
“好眼力。不过我还挺喜欢的。”扶苏转过来又看了看那几个字，满意地转回去继续摇。
“他不会随意给人题字。”这回依旧是陈述句，扶苏心想那自然是，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却没料到下一句，“山有扶苏，山有乔松，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扶苏口中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人怕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谁，和十三王爷亲兄弟，那当今圣上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在外造的孽啊？那时候就想好了要和以后孩子的名字成双成对？
他赶紧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维持好自己良好的形象，“自然不是，我们只是偶遇而已，之后相谈甚欢，许为知己。”
谷酒不以为意，哼了一声，“他还是相信那命定之说。”
“那你呢，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话匣子已开，扶苏便顺路问下去。
“不像吗？”
他以为谷酒在说笑，但是他面上毫无波澜，显然是认真的。
然而乔松本人他再熟悉不过，确是斗笠道袍，但他身形颀长，丰神俊朗，道袍斗笠加身只让人觉得“欲乘风归去”，宛若天神下凡，又似山间隐者，自是不可方物的气质。
回头再看谷酒这一身，灰旧的道袍松松垮垮，斗笠于他而言也大了一圈，并不算高挑的身形根本没法撑起这身衣着，只让人觉得像落魄潦倒的旅者。若不是刚刚见识了他的身姿矫健，扶苏以为这身衣服上台不把他自己绊个狗啃泥便不错了。
见对方只盯着他不说话，谷酒有些不悦，“子充说过，一个人一直盯着你看，不是想暗杀你，就是暗恋你。”
扶苏本来正在对他的穿着品头论足，猝不及防这一句，让他彻底把茶喷了出来，“咳咳，这是什么胡话？我只是看着这身打扮，若有所思罢了。”
“哦，”谷酒眼疾手快地抬起袖子，才没让茶水喷到自己脸上，然后看了眼茶渍，面露嫌弃，“那你便是暗恋乔子充了。”
“？？？”这一回扶苏干脆连杯子都打了。
正巧白晓生回来，扶苏一刻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一边咳着：“我想起我与白公子还有事要谈，先走一步。你等结束了就自行回去罢。”
说完就一边掩面咳嗽，一边拉着白晓生进了楼。
刚刚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晓生：？？？我们要谈什么？
谷酒看了他落荒而逃背影一眼，觉得这断袖算是坐实了，没想到这次的雇主安的是这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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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生二人在雅间坐下来，静了一刻，谁也不开口倒有些尴尬。
“咳，”扶苏刚刚光想着跑了，这谎话还得圆下去，“你自诩白晓生，方才也无意中听得我二人的谈话，那我可否问你几个问题？”
白晓生心想这人总算想起方才屋里还有个人了，不过看起来对方并无杀意，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问无妨。”
“那你便说说，我是谁。”扶苏斜靠着椅背，一手撑头，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扇骨敲着桌沿。
白晓生一默，“公子是要与我打哑谜，还是让我说实话。”
“实话。”
“草民叩见十三王爷。”他立时起身，衣摆一撩，便跪了下去。
“起了吧，虚礼免了。”扶苏并不惊讶，“不过你说说，你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听着这话，白晓生心中暗骂一通，这人显露得这般清楚，这番还要问他如何得知。不过他依旧恭敬答道：“王爷所穿之衣皆有暗纹，布料上佳；腰间玉佩看似寻常，却是帝王之玉，常人不可得；加之举手投足之间贵气使然，自是王公子第；最后，当时谷酒公子唤王爷扶公子，子都公子，扶为国姓，十三王爷字子都，便可以确定。”
说到底，最后敲定身份是因为他自己把名讳坦荡荡报了上去。
扶苏顿时觉得有些面上无光，“这么说，即便是江湖中人，也都能一眼看出本王身份？”
“自然，”白晓生失笑，“这不拘江湖朝堂，官家平民，谁人不识十三王爷？除非井水倒灌进了脑袋，才会这般眼瞎。”
那厢谷酒晃了晃脑袋。
说是闲散王爷，当今圣上这第十三子还是颇有雅名的，四艺皆绝，若论诗才文才，也属惊艳，民间也流传着不少少年皇子的传说。虽说这与他们这些人没什么干系，八卦却总是人的天性。
“那他为什么不知道？”
“他？王爷是说……”白晓生楞了一下，便反应过来这是指的那个非同寻常的人。他只能故作高深又意味深长地笑笑，“那位毕竟非同常人。”
扶苏一想到那人无波无澜的样子，就有些不自在。于是他接着问：“那本王再问你，谷酒是何许人？”
“江湖上不曾有此人名讳。”白晓生实话实说。虽说谷酒是闻所未闻，但魔女的传说当真是有的，只是他现在也无法确信，这两人究竟是否是同一人。
“这么说来，他也是初入江湖？”扶苏挑了挑眉。
“可以这么说。”白晓生琢磨了下这个“也”，不知道这位王爷是玩心大发还是要事在身，才要远朝堂来蹚江湖这浑水。
扶苏听后颇为满意，然后哼了一声，初入江湖也敢这样轻狂？迟早要挫挫他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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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聊完，扶苏觉得这身份过于招摇，还是该藏一藏的。于是他去新置办了几件朴素的衣物，布料仍是上乘，不过没有了繁复的花纹，款式也仍是当下流行；玉佩他也暂时收好，毕竟这在这里过于贵重。
回来已经是日落时分，他本想去那边顺道看看明日的比试名单，不想一抬眼看到谷酒还在那长安楼前没走。
刚想叫他，就发现他身前还有一个膀大腰圆之人。眼见着有些熟悉，这不是那个使流星锤的胖子吗？
扶苏忽而来了兴致，慢慢凑上前去想要听听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小子就是欺人太胜！”胖子大吼，唾沫星子横飞，“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小子拿了钱财台上还要阴老子一把？还钱都是便宜你了！”
谷酒只是嫌弃地侧头躲过那飞溅的唾沫，然后转身绕道想走。
“诶你还想跑？”胖子不依不饶跟了上来，“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在老子眼前跑？今儿个你钱得留下，人也得留下！”
说着那边一众人凶神恶煞地出来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有十来个，想来是他召集的弟兄。
谷酒有些不耐，停住脚步之后瞥了他一眼，“有人非要往你手里塞钱岂有不收的道理？钱是你塞的，输赢是你定的，我何时说过一个‘好’字？”
“狂徒！狂言！”胖子气极，“上！堵上他的嘴，挖了他的眼珠子！”
浩浩荡荡，杀气腾腾，谷酒立时显出被围攻之势。
扶苏在一旁看着，本来幸灾乐祸觉得这狂徒终有今日，可是听他那一席狂言又忍不住想叫好。见到势头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他反而担心起来了，是不是应该喊长安楼里的人来阻止这场闹剧。
毕竟谷酒姑且也算自己的人，要是真伤了，自己之后还要重找个打手。
正犹疑间，那边谷酒身形如鬼魅，几个侧身，一跃已经踩着几人的脑袋一路上了擂台。
居高临下，他正了正斗笠，道袍在秋风中吹得翩飞，逆光之下一缕剪影，当真是世间无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一幅景象倒是满足了扶苏对于江湖侠客的所有幻想。
“有本事便上擂台来正式比划比划。”他觉得这人应该开口这般说。
幸而，长安楼上的人看到分明散场了，擂台上突然跳上一人，然后注意到楼下那一群面露凶光的歹人，那几个维护会场秩序的江湖人士已经出来了。
谷酒什么也没说，见左右无事了，便跳下擂台往回走。
扶苏走上前去，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本公子的打手，怎么还收受了别人的贿赂？”
“他塞给我就走，喊着要我必须输给他，根本不听我回答也不容我退钱。”谷酒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和雇主好好解释，“再说他台上动作如此夸张，我便是什么也不做，他也能自己冲下台去。”
扶苏脑补了一下那个胖子横冲直撞下台的场景，笑意更深。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中意这小子了。
“那你这么强，刚刚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收拾了，还要跳上擂台？”
“严禁私斗。”谷酒指了指那边墙上的布告，然后认真答道，“如果在擂台上应当就不算私斗了。”
私斗不私斗和地点没关系啊喂！
“我说完了，公子想信便信。但我会拿到魁首的，你若是找别人，我也会拿到魁首的。”谷酒继续说着，他觉得这应该是他对自己方才一番话的合适结尾。
你这不是投名状而是赤果果的威胁吧，啊？
又想起来什么，谷酒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歧视断袖。”
于是扶苏决定收回他挺中意这家伙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乃见狂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