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山有乔松 ...
-
九月的秋风微微吹过，乍凉还暖，却吹得扶十三有些风中凌乱。
他一想起昨日这家伙坐在自己旁边睡着了，却又口口声声说着是自己让他留下来的，没有不准让他睡觉，就气不打一处来。
心平气和。
扶苏稳住心神，想想今日自己这个打手就该上台比试了，半喜半忧着，又期待又害怕。尤其是他看到乔松还是穿着昨日那一身松松垮垮的装束时，更加觉得害怕了。
“你是没有其他衣物了么？还是说实际是个道士？”扶苏扶了扶额，恨不得把他身上衣服扒下来换一件轻巧的短打。
乔松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然后眉头皱了皱，似乎奇怪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这件外衫是之前宿在寺庙中，遇到一个道士，道士送的。我觉得很符合气质，就一直穿着了。”顿了一下，“我也的确没有其他衣物了。但是我想这不妨碍上台罢。”
妨碍，是真的妨碍！
到底扶苏还是没好意思说，或许这就是这样特立独行之人，或许他的道袍里藏着什么瓶瓶罐罐的奇毒呢。就算他输了……
“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败了，伤了，你我好聚好散，我还是会留下医药费的。”然后去从晋级的那些佼佼者中挑选下一个打手。
可乔松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声：“那公子大可不必。”
之后，扶了扶斗笠，头也不回地跳下去，上了台。
扶苏的铁石少男心都不由得多跳了两下，然后扶着栏杆，有些紧张地看下去。
乔松这场就在最靠近长安楼的一侧擂台，他已经算姗姗来迟了，之前上面已经站了三个人，一个身长八尺，执着一柄长刀，面色微红，美髯飘飘。一个个头不算太高，但肌肉着实骇人，没拿什么武器看样子像是拳法脚法为先的。还有一个胖子，轮着俩流星锤，砸在擂台上一颤一颤的。
扶苏咽了咽口水，这些人他都不知道什么名号，只好转头问了下身边的看客。
那人一身朱子深衣，像是个寒门子弟，眉眼间却不是内敛而是飞扬的。“你问我就对了，我叫白晓生，谐音百晓生。我第一眼看阁下就知道身份不凡，举手投足都是贵气，想必是京城那边来的。”
白晓生冲扶苏眨眨眼，扶苏点点头，想来这人还有点眼力，“那白公子倒是说说这下面几个都是什么人，什么来头？”
虽是相貌平平，白晓生也自由一番神采，让人莫名愿意听他道来：“这红脸之人，手持的乃是良匠打造的青龙偃月刀，江湖人称‘小关公’，的确是有几番能耐的；而那个赤/裸上身的，据说小时候练过童子功，有绝技铁砂掌和金钟罩，金钟罩是没人见识过，传言说破了身已经使不出了，但是铁砂掌威力还在；那个流星锤的，其实雷声大雨点小，不成气候。”
“那那个戴斗笠的呢？”扶苏见他点评完那三个，忍不住问。
“这不是刚刚阁下身边下去的么？”白晓生摊摊手，“若是你都不知道底细，那我可更不知道了。不过他这个装扮，有点像一个人。”
白晓生故意吊着他的胃口，眯了眯眼睛，就等着他问这一句：“像什么人？”
“一个江湖传奇，乔神君。不过四年前玄衣派灭门后便销声匿迹了。我也没亲眼见过，但据说乔神君身量高挑，丰神俊朗，黑斗笠白道袍，不似人间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通古人，后知来世。”他神情间也有些仰慕，“说是天神下凡亦不为过。”
扶苏撑着头，若有所思。
白晓生大抵是认为他信了八分，补充道：“但是乔神君不会武，不可能来参加武林大会。”
扶苏只是随意应了声，就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台上的黑影了。
说话间比试已经开始，而那个人也完全没有要拿下斗笠，取下包袱的样子。
他惴惴不安着，可又想到那人下去时自信过头的轻笑，心绪更不稳了。
底下一开始，许是乔松个头最小，那流星锤就直着冲这里来了。但是乔松轻巧向后退了两步，一个侧身就躲掉了两个流星锤的攻击。
那边小关公与铁砂掌战在一处，尚且有些胶着，不曾想这边乔松已经趁着那流星锤的惯性，一个手刀解决了胖子。黑影忽而在两人间穿梭，他们自然一致决定先对付了这个小子再来一战。
却只见得黑色的身影飘忽地躲着掌风，然后低身忽而加速冲到了小关公身前。长刀的弊端本就在于不易收，他及时退步拉开距离向这边挥斩而下，不想正好对上那边赶来的铁砂掌掌风，便是一波两败俱伤。
四两拨千斤，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乔松就好运地晋级了下一轮。
真的是好运吗？
扶苏眼神复杂地看向缓缓走上来的少年。斗笠没有歪，道袍没有落，温酒斩华雄怕也不过如此罢。
白晓生不由自主地鼓了掌，其他人看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凑到扶苏身边道：“阁下可真是得了一个妙人。不知阁下在哪寻见的，姓甚名谁？”
扶苏摇了摇扇子，“茶馆里寻到的杂役，他说他叫乔松。”
“不可能。”白晓生皱眉，“他不是乔松，绝对不是。”
或许一个人的衣着样貌可以模仿，但一个人的气质是模仿不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那个名满天下的乔神君。
“我知道。”扶苏笑着，扇子摇得更欢了，“因为我认识真正的乔松。”
-------
乔松上来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雇主一脸神秘地把他以及另一个人带到了一处僻静的雅间。
“在下名叫白晓生，通百晓生之意，有幸与你家公子相识。既然这月余都在这武林大会，不如权当交个朋友。”白晓生抱了抱拳，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假乔松。
对于“你家公子”这个称呼显然有些不舒服，但是乔松也懒得纠结，他点了点头姑且算打过招呼了。仔细想了想，开口问道：“是我方才表现得不好？所以你准备再找一个？”
好嘛，这回连公子都不叫了。
扶苏腹诽着，但是面上还是保持微笑，“自然不是，白晓生只是方才认识的一个朋友，对江湖消息甚是了解。”
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偷瞄了一眼乔松的神情，“方才还听他讲了一些关于名满天下的乔神君的事情。”
这人的神情好像的确松动了一下。
“我不是乔神君。”乔松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过是叫乔松而已。”
这回反而把话头扔回了这边，扶苏和白晓生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很明显这人在模仿着乔神君的衣着，用着乔神君的名姓，表字都一致，到头来却旁若无事地说这不过是巧合？
扶苏扶了扶额，他是没料到这人这般不走寻常路的，这简直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同名自然正常，总不会表字也相同吧？”他有点无奈。
“你怎知他表字为何？”而此时白晓生和乔松几乎同时发声，倒是让扶苏愣住了。
“这不是江湖传说吗？江湖之人……不知道他的表字吗？”他一副泰然的样子，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白晓生正想说什么，另一个人却笑了，那种勾一勾嘴角的略显轻蔑的笑，“乔神君名扬天下的时候，尚未及冠。”他深潭般的双眼直直盯着扶苏，眼神仿佛透过脊背，能将整个人看穿。
这边白晓生也应和着点点头，却像看看这人怎么答。很显然，他说他认识乔松本人不是妄言，只是既然如此，面前这位“乔松”又是何许人？
扶苏低下头假意喝茶，实际上是那双眼盯得他发怵。他在心里仔细掂量着是否应该将这消息说与这两位听，毕竟一面之缘，知之甚少。他的确对江湖一无所知，所以不留意间就会露出马脚，而这个罪魁祸首，或许正是恰好遇上了自称也叫乔松的人。
他缓过神来，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表字的？”
“我认识他，我在找他。”乔松，或者说假乔松，说的非常简单却也非常明白。之后他又平静地看着，或者说盯着扶苏。
扶苏摸了摸下巴，他实在是不太对付得来这个人，他和自己以前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似乎是直来直去的，可又完全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白晓生这边也是纳罕了，随便和人搭个话，居然两边都说认识乔神君，反倒自己孤陋寡闻了，他摸了摸脑袋，准备安静地看着两人怎么说。
扶苏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一半留一半，“我知道他在哪，也可以助你找到他，我只有两个条件，一是拿到《天衣无缝诀》，二是告诉我你的真名。”
“谷酒，字温然。”他没多少犹豫，就把真正的名姓报了出去，“至于武林大会我说过了，你不必担心。”
“叫公子。”扶苏眼皮跳了跳。
谷酒平静地看着他，语调也平平的毫无感情，“公子，扶公子，子都公子。”
听他这么说，扶苏反而觉得索然无味了，摆摆手，还是出去看看其他比试情况吧。
两人出去后留下白晓生一人消化刚才获得的信息。
扶子都，那不是当今十三王爷么，虽说不是嫡子但也算是得宠。如今皇子不可在宫中当职，他也就只能闲散度日，却也养了不少幕僚，并非泛泛之辈。且不说他为何认识乔松，光是他一个朝堂之人忽入江湖，参与武林大会并且对《天衣无缝诀》感兴趣，就颇为蹊跷了。
再说那个叫谷酒的少年，虽然带着斗笠看不太清，但年龄约莫二十上下，就那台上未使一招半式，便让对手折戟沉沙，绝非一个初入江湖的高手。
谷酒谷酒，可别是当年那个乔神君身边大杀四方的酒魔王罢。只是那魔王，可是个妙龄少女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山有乔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