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隐》秋字

7、入夜卷：六

　　第六章：梅花林中梅花怨，青衫袍里青龙现
　　千羡回到隐林苑的时候，发现婴笑竟然会爬了，她离开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而且之前一直守在婴笑身边的时候未曾发现她有什么变化，几乎不曾生长。可是想想已经可以说话的孩子会爬也是正常的，可能是平日里自己忽略了婴笑的变化。
　　“夜氏”，婴笑爬到千羡的腿上来，露出自己的小奶牙，一只小手紧紧的抓住千羡的衣服，另一只小手要去牵千羡的手，见婴笑吃力的样子，千羡把自己的手递过来，婴笑心满意足的保持这样的姿势趴在千羡的腿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天气渐渐有些回温，但还是有些寒冷，要是出门还是要多穿一些。一连几日都窝在房里，千羡反倒觉得有些疲倦，整日里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婴笑更是一副慵懒的模样，虽然时不时会爬到千羡身上玩闹一会，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睡觉，进食都变少了。剑析倒是来找过千羡几次，可是千羡与剑析聊了没多久就露出困意，剑析走后就又睡下了。
　　不过，眼下年关将近，剑析也没有要回雪国的意思。
　　其实千羡也有些苦闷，若是剑析要回雪国的话，自己是随着剑析走，还是留在夜隐呢？若是跟着剑析走，他会同意吗，若是留在夜隐，自己就又是无依无靠了。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烦闷，索性睡觉，不去考虑。可时间不会因为千羡的逃避就停止，剑析走的那一天终归要到来，千羡必须走出自己的小世界去面对这件事。
　　咚咚咚，“千羡姑娘”，是剑析来敲门了，难道剑析要与自己说回国的事情吗，千羡内心有些不安，“怎么了？”
　　剑析进到房中来，“这几日天暖和了些，梅花林里的梅花开了不少，要不要去看看”，又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婴笑，“虽然千羡姑娘说‘秋收冬藏’，可冬日里也不能总是在房中睡觉吧，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也是，就算自己懒散，也该让婴笑出去透口气，“好，我准备准备，一会就随你去。”
　　梅花林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只是现在来的早了些，大多梅花正在花苞里，并不是梅花正盛的时节，还有些梅树仍是光秃秃的枝条。自然，这梅花林没有很多人来观赏，只有千羡他们三人。
　　红色的梅花密密麻麻的挨着，白色的梅花整整齐齐的排着，黄色的梅花零零星星的挂着，虽不是正当节，却也露出了梅花的冷艳。
　　剑析摘了一朵鲜艳的红梅放在婴笑的小手中，婴笑两只小手抓着红梅拿在眼前晃着。剑析又挑了一朵盛开的白梅递给千羡，千羡接过来放在鼻前仔细闻了闻，“很淡的清香味”。
　　剑析也拉下就近的一枝细细嗅了嗅，“千羡姑娘，你觉得这梅花林中，哪一株梅花最像自己呢？”
　　“别角晚水”。
　　“什么？”
　　千羡解释道，“梅花的名字，‘别角晚水’”。
　　剑析一脸惊讶，自己还从来没听过有叫这个名字的梅花，“不知道千羡姑娘说的是哪一株呀？”
　　千羡想了一会，道，“这梅花林中没有，可是那梅花却是最像我的。那梅花开放时常有花瓣开的不周正，花瓣边缘常有凹陷，所以名为‘蹩脚晚水’，后来取了同音，‘別角晚水’，倒成了一个风雅的名字。”
　　剑析饶有兴趣的看着千羡一本正经地讲解，“千羡姑娘对梅花这么了解，想必一定很喜欢梅花吧。”
　　千羡突然面露愠色，“我喜欢的是桃花，我不喜欢梅花，我讨厌梅花，可是，我却很喜欢赏梅”，声音越来越低。
　　剑析将手搭在千羡肩膀上，要去稳住千羡的情绪，“千羡姑娘”。
　　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千羡忙整顿神色，“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有这样的情绪涌上来，可能是之前发生过什么，我才会触景生情吧。”
　　“那我们去前面的小亭子歇息一下吧”，剑析想帮千羡抱着婴笑，却又见婴笑眼中闪过红色，吓得忙将手缩了回来。
　　刚在亭中坐下，千羡突然发现前方梅花树上坐着一名女子，那女子短衫长裙，腰上系着绸带，外面披着青色的长袍，衣裳的布料做工比自己之前焚掉的那件还要好的多。
　　剑析顺着千羡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名女子，惊愕全都写在了脸上。
　　那女子好像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从梅花树上跳下来，往千羡这边走来。
　　突然，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持剑向那女子刺来，女子立即拿剑挡去，男子的剑步步直逼要害，明显要取那女子性命，而那女子出招回应，却只是防守，无意伤到男子。
　　眼见女子处于下方，千羡觉得那女子定有难言之隐，剑析更是费解，在女尊男卑的夜隐，从未见过此等情状，一个飞身，帮女子挡回了致命的一击，待再要出手时，女子大喝一声，“不要伤他”。
　　那男子见两人对自己一人，处于劣势，便飞身逃走了。
　　女子坐到千羡的身边，看着千羡怀里的婴笑，握了握婴笑的小手。
　　剑析看婴笑不排斥这名女子，不免有些自卑，看来，无知小孩也知道女尊男卑。
　　“姑娘，可有什么难处？”千羡觉得这个姑娘很是亲切。
　　那姑娘神色落寞，看着千羡开了口，“我叫林如是，刚才那人是我师弟望锦，五年前我们走散了。我一直在找他，都一直没有消息。就在前几天，我误入了一片竹林，竹林里云雾缭绕，我往竹林深处走去，视线变得清晰……”
　　视线变得清晰起来，惨叫声也变得清晰起来，林如是越走近越觉得熟悉。
　　待云雾散去，眼前的情形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和望锦分开的那日，遭人毒打的正是他二人。
　　小望锦将小林如是紧紧护在身下，自己的身上已经被刀剑伤的血肉模糊。
　　“不对劲，有异象”，有一人说道。
　　“这两人多半也活不成了，我们先撤吧”，另一人也觉得诡异。
　　“快撤”，带头的人最后在小望锦身上捅了一剑，就带领那群人跑了。
　　“望锦”，小林如是泣不成声。
　　身上的人动了动，要从小林如是背上起来，奈何撑不住，跌落在地上，沾满鲜血的手去握小林如是的手，“师姐，我不会死，我还不能死”。
　　小林如是很害怕，“望锦”。
　　“师姐，你去采一味药草，那药草是红色的，有七个瓣，每瓣上又有青色的花纹，你只要采到了那味药草，我就不会死。”
　　小林如是用青色衣衫擦了擦眼泪，捡起自己的剑，“望锦，你在这里等我”。
　　正要离去，望锦又开了口，“师姐，你能”，小林如是停住脚步，“师姐，你去吧”，望锦没有再说什么。
　　“嗯，要等我”，小林如是跑去了小望锦指的地方。
　　林如是记得，这是她和望锦的最后一面。当她满身狼狈拿着药草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望锦已经不在此处了，后来，她寻了望锦五年都没有找到他。
　　那药草不难认，众多草木中就那一株长的最好看，这药草却不好找，生长的极为隐蔽，一不小心就容易错过。
　　“出来吧”，是小望锦的声音。
　　林如是顺着望去，在树林深处走出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袍，头顶带着四方平顶巾，一张文雅的脸，周遭却是阴森的气场。
　　“你是魔王，装什么风雅”，小望锦很是不屑。
　　林如是很奇怪，十年前起，师弟就不曾下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
　　“我答应你”，小望锦对着男子说。
　　那男子邪魅一笑，“条件？”，还没等小望锦回答，那男子紧接着道，“凡要伤林如是者，剑触身体之刻，反戈相刺，必死无疑，怎么样？”
　　“好，我随你去”，小望锦朝小林如是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被那男子带走了。
　　林如是忙要追过去，眼前情景却是一转。
　　望锦颤颤巍巍地将手中卷轴展开，“贪官，算是死有余辜。”
　　当夜，望锦便潜入徐知府家中结束了其性命。从徐知府府中逃离出来以后，望锦便躲到了一个山洞，他在洞中待了两天两夜，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靠着石壁坐着。
　　林如是知道望锦此刻很害怕。自己这个小师弟，自小不喜欢舞刀弄剑，只喜欢研究些花花草草，现在亲手杀人，怎么能不害怕。
　　林如是现在好想去抱抱自己的小师弟，可她无法触碰到他，她知道，她现在不过是在看之前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事情的走向。
　　接着，望锦出现在了一个院子里，蹲在一片药草前，正抓着其中一株，仔细的看，一阵风吹过，那些药草顷刻化为粉末。
　　“你不需要这些，以后不要植了”，又是那个男子，扔过一个卷轴来，“不要问，照做就是”。
　　望锦接过卷轴，“是”，便离去了。
　　当夜，望锦结束了杨大人的性命，那杨大人是当朝内阁大臣。
　　林如是看着望锦跳进江中，甩掉衣服，不住的用手去擦拭沾满鲜血的剑，可剑划过手掌，又将手掌划破再次沾上鲜血。
　　画面在不停的变换，却是一直在重复，接卷轴，“是”，去杀人，不同的是，望锦的眼神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像杀人的傀儡。
　　“望锦，若我给你自由，你要去哪里？”这一次，那男子手中拿着卷轴却没有立即给望锦。
　　“追随于你”，望锦看着那男子，面无表情。
　　“如果我要你离去呢？”那男子似乎有些期待。
　　“我，无处可去，无事可做”，望锦接过卷轴，打开画卷。
　　“这几年声名鹊起的林女侠”，男子要为望锦介绍这次行刺对象，却被望锦打断。
　　“是”，望锦携卷轴而去。
　　“在这条路上走的久了，都忘了当初为什么走上这条路”，那男子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对在旁边观看的林如是说。
　　然后，那男子朝林如是一笑，便消失了。
　　这倒把林如是吓了一跳，难道那男子看得见自己？
　　听到背后有动静，林如是立刻回身挡住朝自己刺来的那一剑。
　　来人正是望锦，自己走遍江湖，找了五年的望锦。很明显，现在的望锦已经不认识自己了，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取自己性命。
　　林如是掏出自己的青丝结，想要让望锦认出自己，可是望锦却一剑斩断了林如是手中的青丝结。
　　五年的时间太长，长到望锦相思殆尽，前尘陌路。
　　青丝结一分为二之时，林如是瞬间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要去拉望锦。
　　等林如是醒来之时，便在这梅花林了。
　　“不知姑娘下一步如何打算？”千羡问道。
　　“姑娘若无去处，可先随我回夜隐城暂时安身”，剑析有些可怜这位姑娘。
　　那女子起身，“不了，我只是觉得这个姑娘亲切，所以愿意将心中事倾吐，并不是想让二位接济于我，我自寻去处便可，若是有缘，他日再见吧。告辞”，那女子持剑走了。
　　“剑析”，千羡盯着女子离去的身影，“你有没有看到，那女子身上盘着一条”，千羡顿住了。
　　“嗯？”剑析明显并不知道千羡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那女子身上，盘着一条龙啊。可是千羡又隐隐觉得，这种生灵是不会在这里存在的，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知道这种生灵的名字为龙。
　　回忆就是被别人的提问和熟悉的事物一点点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