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隐》秋字

37、归隐卷（下）：七

　　第七章：坐骑来，生神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一条大蟒从天而降。
　　大蟒一个甩尾，将进来结界的飞鸟打了出去。
　　大蟒俯身冲到千羡身下，将千羡架于空中。
　　千羡骑着大蟒，将上空的结界补上，拍了拍蟒身，“回来了？”
　　大蟒慢慢的落到地上，将千羡放下，“守石，我来晚了”。
　　千羡摸了摸大蟒的脑袋，“刚刚好。”
　　婴笑还是没能化成人形，看着立在眼前乖顺无比的大蟒，噗嗤笑出了声，“你的坐骑，不错”。
　　千羡看着大蟒，眼露怜惜之色，“也苦了它”。
　　大蟒载着千羡一跃而起，腾云而上，千羡将净心结界继续向上扩了扩，对着结界外一干生灵，喝道，“我乃守石，夜隐生灵之主，众生听我号令，退！”
　　生灵大军看着千羡，有些迟疑，却没有要退的意思，只有一些兽族有些动摇，向后撤了一段。
　　“我们只知夜隐之主赤魂，从未听说过守石”，有人出来质疑千羡。
　　“尔等愚昧！”千羡骑在大蟒背上，俯瞰着众生。
　　“那赤魂让你们退，你们退吗？”那一团赤魂开始涨大，散在那处。
　　“不退，我们这次前来就要是从赤魂手中夺天命！”
　　“不可”，千羡止住了继续扩散的赤魂。
　　“我乃生灵之主，众生需听我号令，退！”千羡再一次喊出这句话。
　　“我们凭什么信你？”有人出来质问千羡。
　　“若我不是生灵之主，如何能结出净心结界”。
　　“千羡姑娘，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之前是到了一个观中，偶然才得了净心指”，有人站了出来。
　　“净心指没有这么大的力量，这结界是用生灵之气所结，世上能调的了夜隐生灵之气的，只有我一人！”千羡已经不愿再继续解释下去了。
　　“笑话，生灵之主掌生灵之命，你要是生灵之主，还会被我们困在这里”，有人出来开始耻笑千羡。
　　千羡没有回答。
　　夜隐生灵是守石用生灵之气所化，成形便不得控，生灵之气于生灵，只能给予，无法索回，所以，守石于他们，只能守护，无法伤害。
　　守石一直都是夜隐的生灵之主，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夜隐的生灵会不听她的号令，甚至不会承认她。千
　　羡心痛的握紧了拳。
　　赤魂周遭又是烈焰红光，像极了化身婴笑时猩红的眼睛。
　　“夜氏，还和他们多说什么，大不了玉石俱焚，就让天地之气和生灵之气同归于尽”，婴笑这一句说的狠极了，“就让他们毁了你我，就让他们毁了夜隐，就让他们灭了自己”，这一句说的咬牙切齿。
　　千羡踢了踢蟒腹，大蟒冲来赤魂身边，“婴笑不要，夜隐毁不得！”
　　赤魂已经将魂魄尽数散开。
　　千羡握紧的拳头都出了汗。
　　眼看着赤魂就要在净心结界之中汇聚天地之气。
　　突然，天空之上，飞来许多浮极人。他们感受到了赤魂的魂魄，疯了一般地朝千羡她们飞来。开始是跑，后来身体不受控制就飞在了空中，可尽管身体不受控，他们还是拼了命也要来夺赤魂魂魄。
　　他们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净心结界。
　　千羡猝不及防，“婴笑，收魂魄！” 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赤魂只能再散染心红光，可染心术却伤不了浮极人半分。
　　守石与赤魂从来都是相生相克。
　　赤魂的染心之术是汲了天地之气，与夜隐生灵的生灵之气相克，染心之术是自损之法，生灵灭，天地之气亦灭，伤夜隐生灵，也是伤赤魂自身。
　　守石的净心之光是掺了自身精气，净心于染心只是相阻，让赤魂所汲的天地之气重新归于天地，不会使赤魂受损，也不伤守石。
　　而浮极之人非夜隐生灵，自然不困于守石和赤魂的结界，净心术和染心术对他们如同无物。
　　大蟒见势不妙，托了千羡，直冲云霄。
　　千羡看着赤魂的些许魂魄已被浮极之人夺了握在手中，赤魂只能痛苦的哀嚎，叹了口气，“终是我的过错”。
　　千羡站起身来，立于蟒背之上，右手一挥，便握住了一片绿叶。
　　“这是灵叶？”大蟒看的出，这灵叶比自己的年岁都长。
　　“昔日毁你灵木，今日，对不住了”，
　　掌心用力，灵叶一分为三。汲满生灵之气，渡进守石精气，化作生灵之形。
　　一片化兽，奔地而去，三只吊梢眼不怒而嗔，两臂四足，行动带风，张口一吼，声传万里，落地之时将众生灵一震，百兽皆被震倒在地。
　　一片化兽，飞天而去，冲天之时将众飞禽冲散，两侧大翅一展，有遮云之势，长背带刺，一个斜身，刮伤了一干飞禽，四条蜷缩在尾部的长腿伸开可达地面，爪心点地，再一跃，双翅再展，将众生灵扇了百米远。
　　一片化兽，入地而去，双足宽大锋利，直插泥土，身形庞大，双臂一展如屏障，将众生灵与净心结界隔开，鼻中气息一喷，周身燃烧，让众生灵不敢再靠近。
　　千羡用自己的大半精气助灵叶化神兽，现在已瘫在大蟒身上，强撑着，直起身来。
　　浮极的人到底是不适应夜隐，神兽之身带的夜隐生灵之气太强，神兽还未伤及他们，他们竟然就已被夜隐生灵之气震成了齑粉，劲风一吹，消散在了夜隐之中。
　　夜隐都门前，白茫茫一片，夜隐之中，不再有浮极生灵。
　　千羡已撑不起净心结界，结界渐渐消失，汇聚在结界上的生灵之气也尽数散去，被松开的魂魄又回到赤魂身上。
　　大蟒载着千羡来到赤魂身旁，千羡犹豫了一会，终于下了决心，“婴笑，归位吧”。
　　赤魂魂魄本就居于天地之中。风雨雷电皆有其魂，山川河海皆藏其魄。
　　所谓赤魂现世，不过是将散在天地间的魂魄聚集，汇成这一团赤色混沌；所谓赤魂化形，不过是汲了天地之气以成人身。
　　合则力强，魂魄汇在一起，可使出染心之术；
　　分则力弱，魂魄分散，只能安于一方，休养生息，滋养一方生灵。
　　可是眼下，若合，魂魄易夺，怕是夜隐不保，若分，魂魄已损，怕是再也合不起来了。
　　可是婴笑并没有要归位的意思，周遭红光越来越亮，红艳的吓人，大有鱼死网破之势。
　　“赤魂，归位！”是守石对赤魂下了命令。
　　红光渐暗，赤魂终于用尽力气又化成了人形。
　　赤魂是人身，眼泪就看的格外清楚，“夜氏”，这一声叫的极尽委屈，极其哀怨，溢满缱绻。
　　千羡走过去，抱住婴笑，“我们回不去了，婴笑乖”。
　　守石没有了精气，没有了生灵之气，碎了的石壳再也合不起来了，赤魂再也没有安身之所了，她们再也回不到万年前了。
　　“若我归位，夜氏就再也没有婴笑了”，婴笑在千羡怀中出来，退后了几步。
　　千羡站在原地，看着婴笑，露出笑容，“夜隐还有赤魂和守石”。
　　婴笑也笑了，再次恢复了混沌之形。
　　天地一片赤红，赤魂终是归了位。
　　千羡再次回到坐骑身上，来到挡在他们前面的神兽面前，“髓屏兽，听令守石，予你使命，镇守水脉”。
　　那髓屏兽长舌一吐，水从口出，浇灭了全身火焰，足从土出，领命去了水行处。
　　髓屏兽一走，夜隐都门口就只剩了猄啸兽，千羡在猄啸兽额前一点，“猄啸兽听令，不论生死，长护山脉。”
　　那猄啸兽止了吼叫，转身而驰，受令疾奔去了山林间。
　　千羡再次冲到云霄，俯瞰众生，再观天际，仍有飞鸟还盘桓在这里，千羡一个示意，那仓脊兽蜷缩了四腿，双翅一合，旋风而斩，杀来的飞鸟一个没留。“仓脊兽听令，天地不灭，不弃天络”。
　　仓脊兽双翅一展，扶摇直上，不见其身。
　　生神兽以守天地，生灵之主最终还是放不下夜隐，放不下生灵，最终还是担了这个使命。
　　“赤魂已归于天地，你们还战什么！”千羡看着眼前的生灵大军。
　　众生灵是亲眼看到赤魂消散的，也是亲身感受到神兽的威力的。
　　那些想夺赤魂魂魄的生灵，只能空手而归，那些怒而想杀千羡的，因忌惮神兽，也只能扭头而回。
　　这场大战终于结束了。
　　这场天地与生灵之战最终也没能分出谁赢谁输。
　　千羡来到夜隐都门前，踟躇了半刻，最终还是敲响了夜隐都门。
　　****
　　七千多年前，天地初生，生灵之主用自己一缕精气为自己生了坐骑——大蟒。
　　大蟒一直承着天地滋养，如同夜隐的其他生灵一样，三千年里一直载着生灵之主在天地间来往。
　　三千多年前，生灵之主用赤魂一魂去往浮初世界，却不知那云魂将生灵之主身下的大蟒也渡了去。
　　浮初不是夜隐，没有滋养大蟒的天地之气，没有维系大蟒的生灵之气。大蟒初到浮初世界，身形受损，只能化身成小蛇，守在生灵之主身边。
　　大莽见有人对生灵之主不敬，径直上去要咬那人，却不想自己被生灵之主赶走了。
　　不能留在生灵之主身边，也回不了夜隐，大蟒只能留在浮初，以小蛇的形态休养，藏匿在河边。
　　那日不过是出了河底，想透口气，不成想却遇到了命中的一劫。
　　春落那日，生灵之主神识要回夜隐，自己本来也该追随生灵之主回夜隐。可自己在浮初还有牵挂，就偷偷背着生灵之主留在了浮初，这一留便是三千年。
　　大蟒一直在湖底潜心修炼，等待着有一天可以化成人形，去她的墓前告诉她，“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害怕了吧”。
　　那个姑娘曾经说过，浮初的戏文里，就有青龙可以修成人形。大蟒怀疑戏文的真假，但还是修炼了三千年。
　　可是浮初毕竟不是大蟒的世界，不仅不能让大蟒维持身形，反而相害，这三千年的时间，竟然溶了大蟒的大半个身子。
　　大蟒在浮初就要坚持不住了，它以为自己就要在浮初形神俱灭了。可偏偏那日，它感应到了生灵之主，而且生灵之主又要神归夜隐了。
　　戏文的传说终是假的，这世上没有非人之物可以修成人形，大蟒最终选择了跟随生灵之主，回了夜隐。
　　大蟒以为回到了夜隐，自己的身体就会被修复了，可是生灵之主却拒不归位，生灵之主好像忘却了自己的身份。
　　当夜，大蟒只能将自己融到生灵之主的精气中，去提醒生灵之主。
　　融合容易，剥离难，大蟒自知这一融，夜隐可能再无大蟒坐骑。
　　自己也希望能在夜隐存活，自己还有牵挂，还想修成人身，还想去一次她的墓前，可是使命使然。
　　大蟒融入生灵之主的精气之中，告诉生灵之主，“这情爱啊，竟让夜隐守护者放弃夜隐千千万万子民。三千予爱，三千作叹，三千才献夜隐生。这厮看不透红尘，那厮解不完缘结，到最后还不是化作一缕清风”。可是生灵之主还是不愿记起，不肯归位，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生灵之主精气的一部分了，再也出不来了。
　　多亏了从天而降的一道天地之气及时将自己剥离了出来，那溶了尾的身形总算保留了下来，那还有牵挂的神识总算没有消失。
　　虽然没有生灵之气修补，但是好在现在是在夜隐，大蟒还能靠汲取天地之气休养，虽然要等很久，但半条身总可以自己长出来。
　　就在今日，大蟒忽然恢复了身形，想来是生灵之主归了位。
　　破山冲云霄，大蟒坐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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