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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忆初卷:九 ...

  •   第九章:浮初有约名浮极
      浮王似乎越来越忙,来夕凉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梅妃在期待梅花盛开的日子,她知道那时浮王一定会来邀自己共赏梅花。可现下是仲夏,离梅花的花期还早的很。
      因浮王的诏令,宸妃也不得来夕凉宫看自己,符铃今日被冷穹带去太医院看嗓子了,这夕凉宫里只有千羡一人,连蝉鸣都带着回声。
      浮王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了,千羡摸出那枚蓝夜珠。‘团’,终是少了一个圆啊。
      相思成结,千羡就取了几把空扇,随意在扇面上画着心意。
      晌午时分,大祭祀来了,还以为她是来找浮王。她却说自她担任祭祀以来,浮王便许她在宫中随意走动,夕凉宫自然不例外。大祭司今日只是路过夕凉宫,听说了夕凉宫的禁令,心生怜意,便进来看看梅妃。
      千羡想起候使官的事情,便向大祭司问了一句,‘这世上之人可有来生?’
      大祭司笑着展开梅妃画的扇子,“不过是世人痴心妄想,骗骗自己罢了。”
      千羡垂下眼睑,为候使官感到惋惜。
      ‘啪’,大祭司拿了一把梅妃画好的折扇,扇了扇,放下,又拿起那把刚画好的团扇,“梅妃画了这么多,赠我两把可好?”
      千羡点头。
      大祭司就收起了那把折扇和团扇,“今日我还有事,不便多留”。说着往门外走。
      临出门时,还回首向千羡道谢,“多谢梅妃赠扇”。
      千羡被困在夕凉宫,自然不知,自己赠给大祭司的这两把扇子,会成为公孙亮写大祭司闺怨的素材,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流传了千年。
      千羡久困夕冷宫,对宫外的事情自然一概不知。还是符铃去太医院换药的时候,才偶然听到,浮国和泛国又开战了,符铃想仔细打听一些,其他人却都躲开了符铃。
      符铃气呼呼的告诉千羡这些时,千羡竟然有一丝窃喜,原来他是真的忙,不是忽略了自己。
      千羡就像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主人从来只告诉悲喜,不告知决定。千羡就在数着梅花花期的日子里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王会解了自己的禁令呢。
      任凭千羡再怎么算,也不会想到,浮王的禁令会长达四年之久。
      冬天的时候,符铃的病情就加重了,总是咳嗽不止。
      符铃怕影响梅妃休息,就搬到了最外面的一间偏殿。偏殿没有火炉,纵然被子再厚也抵不过冬日严寒,符铃的咳嗽就更重了,有时还会咳出血丝,这自然不敢让千羡看到。
      千羡叫符铃来自己房中睡,符铃死活不肯。终于,在一次千羡起夜时磕破了膝盖后,符铃搬来了千羡房中。符铃却执意在千羡塌旁打地铺。千羡看着符铃因为一直憋着咳嗽而抽搐的身子心疼不已。可是纵使千羡摇铃,命令符铃来自己塌上睡,符铃还是不肯。
      浮王已经许久没来夕凉宫了,想必今晚也不会来了。符铃打好了地铺,千羡索性躺在了符铃的地铺上,不去床上。
      符铃哭着求千羡回床上去,千羡只要是摇铃。符铃愈发沙哑的嗓音哭起来有些阴森,与千羡的铃声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妥协的还是符铃。两人挤在一个被窝中,暖玉搁在中间。符铃不肯正面对着梅妃,便背对着千羡,符铃肩膀紧的厉害,千羡用手轻轻拍打着符铃的后背,拍了许久,符铃终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待符铃咳完,千羡过去抱住符铃,符铃终于憋不住,握着千羡的手哭了起来。
      千羡在这一刻有些怨憎浮王,又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明日浮王就能来夕凉宫抱住自己,告诉自己,“这些天冷落了你,是本王的过错”。
      暮春时分,冷御官搀着符铃去太医院看嗓子换药,刚出太医院的门,冷穹就被急传,即刻到浮王的御书房。冷穹没有办法,只能让符铃在御书房外的树下等着。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先去忙”。
      冷穹一把扶住要倒的符铃,“自己回去,万一碰上那些要欺负你的丫头怎么办,你这脾气肯定要和她们吵起来,嗓子还要不要了,命还要不要了!”
      符铃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的反抗,“娘娘还在等我。”
      “你是猪吗?不急这一时,在这等我”。不能让浮王等太久,冷穹只能交代几句就进了御书房。
      符铃扶着树,咳嗽不止,咳着,咳着,就咳出了血,大口大口的鲜血在口中吐出,好一会才止住,符铃知道,自己命数将尽。
      就在这时,从浮王的御书房里走出来两个人,在符铃面前走过。符铃急着去御书房门口,自然没有仔细看这两个人。
      那两人分别一个白衣外袍,一个紧黑戎装,一个惆怅叹惜,一个落寞隐忍。
      符铃只是听见那身着黑色戎装之人,腰间的墨玉珠发出的声响,想起了自家娘娘腰间的摇铃,自然不知,这两位一个是曾经为浮王攻打天下的唐将军,一个是日后为浮王镇守天下的黄将军。
      符铃好容易拖着身子到了御书房的阶前,使劲咳了几下,将嗓中余血咳出,开始破口大骂,“浮初,你个负心汉,薄情郎,你枉为人夫,不配得到我家娘娘青睐,你就该孤独终老。浮初,你个昏君,没心没肺,无情无义,你这恶人就该天收,浮初,你出来,让我符铃再看看你那丑态,浮初,你就该千刀万剐,看上你那是瞎了眼,你个王八蛋!昏君!”
      嘶哑的辱骂声传进御书房,是冷穹急忙跑出来捂住了符铃的口。
      符铃本来就是吊了一口气的力气,被冷穹打断了,便再没有力气说出话来,久压的血一口吐在了冷穹的手上,整个人就跌在了冷穹怀里。
      符铃醒来的时候就在御书房的偏殿里。
      “符铃,王上是个明君,你不该这么说他”,守在自己身边的是冷穹。
      “我知道,王上是天下最好的王,他对得起天下人,可是,他独独对不起我家娘娘。”符铃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清脆,她和冷穹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娘娘不能说话,我就想在临死前,替娘娘把这负心汉骂上一骂”。
      “你不用担心,王上没有因此怪罪娘娘”,冷穹已经哽咽。
      “还有啊,冷穹,你以后能不能骂我是狗啊,狗是认主的,猪不认。”
      “好,好,你是狗,你是狗”,冷穹已经泣不成声。
      符铃看着冷穹,笑里全是满足。
      这一夜,夕凉宫的铃声未停,清脆的铃声,两声,再两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冷穹来了夕凉宫,告诉千羡,“昨天符铃的家人突然来接她了,出宫出的急,没来的及回来告诉娘娘,今日便由我来传个信”。
      千羡笑了,笑的很温柔,“冷穹,你离远点,一念你的姓,屋里更冷了”。
      冷穹拿着千羡写的那张纸还是没忍住,红了眼。
      千羡还是笑,看的出是真心替符铃高兴,千羡解了腰间摇铃,递给冷穹,“父母所授之物,莫要遗漏”。
      “诶,我这就去交给她,我替符铃谢过娘娘了”。
      冷穹走了,泪水滑过千羡弯起的嘴角,千羡还在笑,泪水还在流,可能真是冷御官来过的原因,这春日里的夕凉宫怎么变的这般寒冷。
      千羡在院中枯坐了一天,不知道是在等符铃还是在等浮王。
      月上枝头时,千羡才昏昏然地要进屋,手往腰间一摸,却落了个空,便抬起头看着月亮。
      突然一个身影越过月色,向院中飞来。来人竟是清碧。清碧一身狼狈,抓着千羡就往屋中走。
      清碧进得屋中,跪在千羡面前,“公主”。
      千羡看着神色急迫的清碧。
      “恕卑职来迟了”。
      千羡不解,茫然的看着清碧。
      “难道公主不知道?”,清碧很是惊讶,“渲国,一年前,亡了”。
      千羡半天没回过神来,在这夕凉宫与世隔绝四年之久,竟不知天下已经重新换了样。
      原来四年前,泛国又挑战事,集结了其他几个大国,欲瓜分天下,渲王贪利,也参与其中。浮国倾国力,用了三年时间,灭了这场不义之战。那几国最后谈判时还要耍阴谋,浮王一怒之下,彻底将那几国全部并入浮国版图,并斩了那些国主以示天下,“涂炭生灵者,必诛之”。
      浮王又用了一年时间,清除余孽,整顿民生,此时已是天下太平,百姓兴居乐业。
      清碧是奉了渲王后的临终遗言,“若千羡活,保其性命,若千羡殁,葬其完身”来找千羡,多方打听才知道千羡被关在了这夕凉宫,冒死来带千羡走。
      千羡却只摇头,不肯跟清碧走。
      清碧最终叹了口气,“若公主执意不走,今日便是你我永别了。”
      千羡知道清碧这话的意思,护国的将军,故土灭,当以身殉,这是他们武将的气节。
      清碧走了,千羡回到房中,拿出了那年渲王写来的家书,“守浮国礼,记渲国恩,行妃嫔责”。
      千羡突然很想去看看那片浮王不许自己去的桃林。
      日过正午,千羡便拿着那枚蓝夜珠珠出去了。
      “我乃梅妃,前日冷御官来,已解我禁令,敢拦我,死!”
      守在夕凉宫的守卫两天前是亲眼见到冷御官来的,只是浮王没将命令传到他们这,他们又不敢拦,只得放行,再去通知冷御官。
      出了夕冷宫门,便无人再阻拦,甚至无人理会。四年光景,浮宫中人,换了又换,都只知夕冷宫关着一位梅妃,可又有谁记得或者见过梅妃真容。
      “王上名我进林,蓝夜珠为证。”一张宣纸与一枚蓝夜珠出现在守林卫面前。
      守林卫两人对视一眼,那枚蓝夜珠的份量两人自然知道。守林卫不敢无视王令,便放了行,可又不放心,便由一人去了御书房,告知冷御官。
      千羡终于如愿来了这片桃林。
      桃花附在枝桠上,摇摇欲坠。东风一吹,洋洋洒洒,飘了满林。千羡饮了杯中鸩酒,渲国公主,国恩不曾忘。
      东风瑟瑟如泣,桃花簌簌成雨,春天,终是落尽了。
      大门再次被打开了,千羡习惯性的张了张口,这次却发出了声音。
      太久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了,千羡觉得有些陌生,再次回身看着眼前这棵桃树,泪水竟模糊了视线。
      千羡蹲下身,两只手埋进土里,指甲里塞满了泥土,猛然摸到一根线,便把那里的土拨向两边,露出埋在地下的东西的本来的模样。
      浮王已经走来了这边,千羡用两只手将那东西往外一拽,拎出了一坛桃花酒。
      千羡满身泥土,站到浮王面前,骄傲的对着浮王,“坏东西,我亲自埋在草风的桃花酿,是不是好酒?”
      浮王不敢近身,面无表情,半晌才眯起眼尾,“当然是”。
      千羡打开封口,给自己斟了一杯,剩下的一坛伸到浮王面前,“那用这个补上合卺酒,可以吗?”
      浮王接过酒坛,“求之不得”。
      两个人的手臂交错,杯中酒一饮而尽,坛中酒意犹未尽。
      千羡笑着摇摇头,“可惜,洞房补不了了”,说着身体软了下来,就像挣了线的风筝。
      浮王接住她,护住她的脑袋,不让她撞在树干上,“傻团子。”
      千羡将那枚蓝夜珠放在身旁那棵桃树的旁边,笑嘻嘻的擦去嘴边流出的血,“坏东西,你看,团圆在一起了”.
      浮初也拿着袖子去帮千羡擦去嘴边的血,“傻团子,来生,等我好不好,来生,我好好陪你”,
      千羡笑着答应,“好”,是答应了浮初也是答应了自己。
      浮初抱着怀中人在桃树下坐了好久,还是冷御官来喊醒了他。
      浮初将千羡葬在了那棵叫‘圆’的桃树下,草风里的桃树再也没有开过花。
      浮初临终前除了留下那个末日的预言,还命宸妃封了那片葬着梅妃的桃林。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被封印的记忆一下子冲进脑海,那天桥上的一见钟情原来是千年之约,千羡的神识一时受不住,便晕倒在了牢房的木桌上。
      夜隐殿内。
      “夜璃,我不愿离去”,身穿铠甲的小女孩跪在夜隐殿。
      “你带着他们都走吧,天地之主还不需要你们小小生灵来保护。”婴笑坐在堂上,言语里透着不耐烦。
      “夜璃,请让我留下来保护您”,那小女孩很是执着。
      “走,这是天地之主的命令”,婴笑侧了侧身,语气缓和了不少。
      “是”,那小女孩终于走了,带着婴笑仅有的兵走了。
      “他们走了?你怎么办?”小女孩走后,夜宫在屏风后走了出来。
      “我可是赤魂。”一句话里全是骄傲。
      夜宫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离开了,好在婴笑还没有赶自己走。
      “毁了我,你们又要去哪里安身?”空荡荡的夜隐殿里回荡着的,是婴笑的嘲讽。
      【忆初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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