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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忆初卷:八 ...

  •   第八章:浮宫有殿名夕凉
      今年清碧果然没有来。千羡本来想修书一封送到渲国,可最后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浮王今年给梅妃的生辰礼是枚火漆琉璃珠。冷御官交给符铃的时候曾叮嘱,这个珠子好看是好看,却易燃,一定要小心存放。
      千羡将它放在了梳妆台左侧的暗屉里,与梅花簪和蓝夜珠摆在一起。
      可最终还是没能保住那颗火漆琉璃珠。
      深秋时节,天气已经变冷。殿中已经安置了火炉,梅妃正和宸妃在所洁宫的外殿中聊着天。
      浮王已经好几日宿在书房了,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千羡有些想念,清晨梳妆时,就拿了那枚火漆琉璃珠打量了许久,想着用过早膳再继续看看,于是顺手将那枚珠子放在了铜镜的一侧。
      可用过早膳以后,宸妃就来找自己聊天了,那枚珠子就搁在了梳妆台上。
      正午太阳正盛,阳光透过窗子打在铜镜上,折射到琉璃珠上。等在外殿的宸妃与梅妃发现着火时,半个卧房已经在火里了。
      千羡要奔进卧房时,一把被宸妃拉住,“不要去,有什么比性命重要”,说着把千羡往外拉,“我们快出去!”
      千羡要挣开宸妃,嘴里又说不出,只能用那只没有被拉住的手不住的摇铃。
      火势渐大,梅妃没法,只得弃了屋内物什和宸妃跑出去。
      “来人,快救火!”是符铃跑来的声音。
      符铃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娘娘的惋惜,腰间铃声不停,“娘娘,我去给您拿,您快出去!”
      杂乱的铃声立马有了调,只有符铃听的懂,那是“符铃,不要!我不要那些,你快出来!”可符铃没有服从,只身跑进了那片火海。
      这场火烧坏了符铃的嗓子,“娘娘,只捞出了蓝夜珠”,沙哑的嗓子里带着愧疚。
      千羡没有摇铃,径直过去抱住了符铃,泪水就落在符铃的肩膀上。傻姑娘,那寓意捉摸不定的赏赐再珍贵,也不值得你舍命去救。
      所洁宫烧了半数,定然是不能再住了。
      迁宫的诏令是冷御官来颁的。
      听到要梅妃搬去夕凉宫的时候,符铃差点跳起来。“凭什么,怎么就让我家娘娘去那了,宫里谁不知道那是冷宫啊!”
      冷穹没有继续念下去,“符铃,你先护好嗓子,别急。”
      符铃垂下头生着闷气。
      冷御官继续宣诏,“梅妃毁坏王上所赠火漆琉璃珠,罚禁足,无王令,不得出。”
      符铃一把夺过冷穹手中的诏书,盯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冷穹走过来,欲从符铃手中拿过诏书。符铃一把将诏书摔在地上,“昏君!”千羡将诏书在地上捡起来,行了接诏礼。
      虽然符铃赌气,但是收拾器物时还是过来了。
      其实千羡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自己最珍贵的三样东西已经在这场大火中烧了两件。再要拿走的就是前两年清碧送来的生辰礼了。幸好那家书未放在卧房,才能幸免于难。
      千羡将家书又读了一遍,折起收好,突然发现家书下面是一册书籍。那还是自己嫁来第一年时,清碧送来的,自己还尚未翻阅,搁在这里久了便被遗忘了,借着这次迁宫,才被千羡发现。
      千羡打开那册书籍,却是吓了一跳,那竟然是本春宫。也对,渲国第一年送来的生辰礼就是要自己留住浮王心,第二年就是要自己怀上浮王子,只是自己一直未将父王母后的这期许放在心上。
      那画册上的男女,缠绵旖旎,极尽春色,与平日里浮王与自己的合衣而眠甚是不同,入宫近三年,原来都不曾圆房。
      夕凉宫里与所洁宫比更是冷清。浮王只让符铃陪梅妃居于此处,没有给梅妃派其他奴仆。
      宫中所有人都在说,梅妃这次是彻底失了宠,贬入了冷宫。可梅妃被禁在夕凉宫的第三日,浮王却去了夕凉宫。不少人又纳闷,难道浮王真的是只是让梅妃暂住那处,所洁宫修善好便会再接她回去?
      浮王来看千羡的那晚,千羡正在与符铃摆弄突然熄灭的火炉。
      浮王走进殿中,一眼就看到了赤足的梅妃,快步走过去,将梅妃打横抱起,裹进被中。
      浮王把符铃吓了一跳,两只手拿着铁钩不知所措,还是冷穹过去帮忙,才重新弄好了火炉。
      被吓了一跳的还有梅妃,被裹着被中,一脸惊愕。
      浮王将梅妃的脚握在手掌里,“寒从足入。”
      千羡呆愣在那里,他竟然来了,还以为和传闻中一般,打入了这冷宫,便再见不得君王,可是眼前这个为自己暖脚的人就是君王,泪水在眼里打着转。
      浮王也钻进千羡的被窝里,抱住千羡,“天冷了,把本王也冻到了,得抱抱我的梅妃才能暖过来”。
      浮王待自己还是和往常一样。
      除了不许出宫,梅妃在夕凉宫和在所洁宫没有什么区别。
      浮王不许其他人进夕凉宫,有几次宸妃想来探望,浮王也不许。千羡总觉得自己与世隔绝了,倒像是被浮王金屋藏娇。
      禁足令一直没有消,可是浮王还是在梅花盛开的时候,带着梅妃去梅林走了一遭。
      从梅林回来的那日,夕凉宫格外暖和,冷穹摆弄火炉真是有一手。屋内太暖,还没有用过晚膳,浮王竟坐在梅妃的美人靠上睡着了。天色渐暗,梅妃点起烛火,不见浮王有动静,便执了银釭,走近浮王。昏黄的烛火映照下,那安静的睡颜将梅妃看恍了神,梅妃大起了胆子,俯身向浮王脸颊贴去,就在要亲吻到浮王嘴唇时,被浮王一个转头避开了。
      银釭内的烛火随晚风摇曳了一下,梅妃站直身子,摇了摇铃,将浮王叫醒,起来用晚膳。看来是自己逾矩了。
      浮王不是常来夕凉宫,来的日子也没有规律可循,千羡只能在心里偷偷的期盼。
      那日,浮王正在给梅妃剥着桂圆,冷御官进殿来报,候使官求见。
      千羡知道,浮王要走了,下次再来不知是何时。
      可是这次,浮王剥桂圆的手没有停,“候使官是女子,来夕凉宫也无妨,召她进来吧”,说着将剥好的桂圆喂进了梅妃口中。
      候笙进来夕凉宫的时候,面色沉重。她这次见浮王是来求恩典的。
      “希望王上能特批臣作为使官长留渊令”。
      “候使官一年去一次即可,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是臣夙愿使然,臣恳请王上恩准,还是说王上不信任臣,若是这样,臣请辞,愿以庶民之身长留渊令”。
      “候使官,本王一直信你,只是,你为浮国操劳这些年,本王想你余生能过的好些”。
      “王上,臣,没有多少年了,若王上真体恤臣,请允准。”候使官双膝跪在浮王面前。
      浮王忙扶起候笙,“候使官快起,本王准了”。
      候笙站起身来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臣还有一事要禀报王上。还请王上宽恕臣欺君之罪”。
      浮王端起梅妃递来的茶杯,用杯沿拨开漂浮的茶叶,“候使臣请讲”。
      “长胜将军墓中,埋的乃是冠武大将军”。
      浮王端茶水的杯子的手晃了一下,茶水洒了一身。
      浮王没有顾这些,而是站起来身来,声音也变的颤抖,“候使官,继续讲”。
      冠武大将军八战八捷,而泓水之战却并不是他的最后一战。
      那一年的边关大战,长胜将军中了埋伏,身中剧毒,被困阵中,军中将士都乱了方寸,不知如何。
      就在这时,却有一只不知名的队伍杀入敌方,解了长胜将军之困。那只队伍正是由昔日的冠武大将军所率,且一看就是临时组起的草兵。
      两支队伍并作一支,深入敌军后方,夜袭敌方军营,趁敌军不备,怒斩敌军总将头颅,立改了战役局势。
      返营途中,长胜大将军毒发,只能加快进程,不料敌军在路上设了埋伏,敌军已是强弩之末,一干人绑了炸药,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冠武大将军没有办法,只能弃了长胜将军与那些已无法行进的残兵,与剩下的人逃回边关。
      还为未来的及进城门,敌军就跟了过来。营中无大将,众军不敢擅自出去迎战,只得防守。冠武大将军冲上前去,纵使已经是血肉模糊,还是拼着一口气,将敌方的领军拉下马,与其同归于尽了。
      这一夜的慌乱没有带到浮城,传到老浮王耳中的只是大胜的捷报和长胜将军中毒身亡的丧报。
      这是冠武大将军与长胜大将军父子俩并肩作战的第一战,也是最后一战。
      长胜大将军的尸骨已经粉碎在了那归营途中,无法找寻。可当时作为军医的候笙却凭借御赐宝剑认出了冠武大将军的尸首。浮王曾下诏,“路彻无诏不得回城”,可候笙不忍将冠武大将军埋在这塞外让蛮夷践踏。
      她将路彻的佩剑扔远,用草席裹起路彻的尸首,拖回营中。对着众军宣城,此乃长胜大将军尸首,应马革裹尸还城。那尸首早就血肉模糊,且身形又与长胜将军极其相似,自然没有人怀疑。
      就这样,墓内路彻身,墓外长胜名,无人再知冠武行踪。
      浮王听完之后,颤抖不止,手摁在候笙肩上,半晌才开口,“本王替先王多谢候使官!”
      说完才要去换已经沾了茶渍的衣裳,让候笙暂时在外等候。
      候笙接过梅妃递来的茶,感慨了一句,“我此生最敬佩的就是冠武大将军”。
      梅妃对着候笙也是一拜,写下,“候使官一心为国,也值得敬佩”。
      候笙却一笑,“娘娘有所不知,候笙也是有私心的”,候笙放下茶杯。
      “我之所以认出冠武大将军的剑,是因为我曾在泓水之战中见过大将军一面。大将军最后一战,助渊令击退滨国。
      那时候,滨国攻打渊令,渊令不仅来求浮国援助,还想从我国穿过,伏击滨国后方。渊令与浮国乃一水之隔,来浮国需先由沽港入境。
      在沽港上,生活着一个小女孩,为了讨生活天天在港边卖茶包,小女孩爱漂亮,给茶包筐编了一圈的花。有一天,一群士兵路过,他们说着渊令话,在沽港处生活的人都多多少少会说些渊令话的。
      小女孩壮着胆子拉了拉其中一个士兵的衣角问他要不要茶包,那个士兵很是惊讶,但他还是买了一个茶包,当着小女孩的面吃完并告诉小女孩茶包很好吃,又弯下腰在小女孩的茶包筐上采下一朵花给小女孩戴在耳边,说‘很好看’,小女孩很害羞,情不自禁的用浮国语向他道谢,那个士兵应该是听懂了,他问那个小女孩‘我们很有缘,缘用浮国字怎写’,小女孩掰开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缘’字。
      这时冠武大将军过来了,渊令的领军立即命所有人集合,军令不得误,小女孩的字还没有写完,士兵就匆匆赶去归队了,只留给了小女孩一个回眸的笑容。
      在那以后,那个小女孩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士兵,可是少女时期的期许却悄悄发了芽。”
      侯易笙都没有发觉自己说这些的时候已经红了脸。
      “后来,那个小女孩每年都会去一次渊令,以使官的身份慰问那些老兵,并询问他们是否曾经在沽港见过一个卖茶包的小女孩,并向小女孩讨教‘缘’字怎么写,如果有一些线索也请相告,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女孩依然没有那个士兵的消息。”言语间侯笙面露出一点小失望,又转而很是自信“如果那个士兵还在世,终会重逢。”
      候笙看到梅妃的表情,知道她想问什么。
      “缘字还没写完,就算今生不会相见,来生定会重逢”。
      梅妃一愣,世上真有如此情深之人,一面之缘就可以耗尽一生。
      浮王换好衣服出来了,喊来冷御官,为候笙颁了可长留渊令的诏。又带着候笙亲自去为路彻将军立了碑。
      浮王没有允许梅妃出宫,梅妃只能在院中对着天地行了一礼,这世上再难出一个路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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