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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忆初卷:七 ...

  •   第七章:浮元有将名路彻
      今年年宴的主座上看着极不协调。
      宸妃因为有孕没能来参加,故浮王的右侧位置空着,而浮王的右侍卫也没来赴宴,所以以浮王为中心,右侧全空了。
      浮王也觉得不妥,索性让左侍卫位于自己身后正方,拉了该坐在左侧的梅妃和自己同座。
      丞相的神色着实难看,故早早离了场。这也没减了浮王的兴致,和驻防将军对饮了许多杯。
      宴席散了以后,浮王亲自送梅妃回的所洁宫。
      浮王还是和往常一样怀抱着自己,可是今日心跳的怎么这样快,自己开始眷恋这份温暖,害怕它随时会消失。千羡不想让浮王察觉自己的悸动,佯装已经睡着。
      黑暗中,却觉得有人偷偷亲了自己的额头,千羡怔住,难道是自己的心如此乱,都乱到出现了幻觉。
      如果千羡此时睁开眼,一定能看到现在的浮王,就像是怀藏宝玉的名士小心翼翼,就像犯了禁的小贼惴惴不安,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浮王以为自己睡着了,便起身离去了,听脚步声不稳,想来是醉了酒也要急赶着去见宸妃。自己心里怎么会这么失落。
      千羡知道浮王走远了,起身去梳妆台,拿着那枝梅花簪看了许久,自己开始期待梅花盛开的日子,甚至希望梅花的花期可以更长一些。
      上元节一过,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右侍卫公孙亮没有上朝,而浮王并没有降罪。
      浮王晚上来所洁宫的时候,是笑着和自己说起这件事的。
      “这个世明,今天没来上朝,只在自己的位置上留了一首诗,梅妃,你来看看,这诗写的还不错。
      朝勤晚昏却,
      瓦舍错林掠。
      摇摇何所去
      醉赴东风约。
      他倒是越发恣意了。”
      梅花盛开的日子,浮王牵着梅妃的手去了梅林。
      浮王抱着梅妃,看着一林梅花,目之所及,皆为芳华。
      浮王摘了一朵别角晚水插在梅妃发簪尾。
      浮王将梅妃正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甚雅”,说着将梅妃搂在怀里。
      千羡犹豫了许久,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的两只胳膊也环上浮王的腰,却明显感觉到浮王身体一僵。
      浮王松开梅妃,伸手牵起梅妃的手,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宸妃最近嗜睡,浮王待在所洁宫的时间便长了些,宸妃已显怀,不能与浮王同塌,所以浮王晚上就宿在了所洁宫。
      这日下午,浮王正在所洁宫正殿和梅妃吃着桑椹,冷御官来通报,右侍卫有事求见。浮王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浮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同千羡用晚膳时提了一句今天右侍卫的事,“世明他,辞官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浮王又提起了此事,是在和梅妃倾诉,更是在与自己说。
      “‘我随山川去,河海皆随我’,庙堂不能随他,他便去依山河了。其实本王一直都知道世明所求。成将封候,立功建业。若论武艺,能胜世明者不多,可世明却非领兵之才。若是世明封将,建树了了,还不如,傍才成名,佳作留百世,佳名传千古”。
      浮王又沉思了好一会才道:“这世上之人,恐再难出一个路彻。梅妃,你知道吗,父王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让路彻大将军的尸骨安葬回浮城”。
      路彻大将军,婢女所出,身份卑微,只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一直以给大户人家放牛羊为生。
      十四岁那年,他的姐姐被严王看上,嫁到严王府为妾,他也就跟着到了严王府为仆。严王妃不满他的姐姐,自然也处处刁难他。再加上严王本来就瞧不起他,在严王妃的怂恿下,就将他卖到了军中。军中没有人知道他是严王府中出来的人,他也不曾主动提起,便也处处受打压。
      那年,浮王阅兵后,留在了军中。
      其实浮王是有心事的,浮国已休养生息许久,一直提倡休战退让,可泛国却屡屡犯浮国边境,朝中大臣一直提倡议和,朝中更是无人肯挂帅,而浮王却是一直筹划,意欲改了这局势的。
      近来,泛国又来挑衅,朝中却无良将,浮王亲自阅兵,此下之意很是明确,却依然无人主动请缨。浮王心中烦闷,索性留在了营中。
      傍晚时分,浮王一人去后山打猎,看见一只野兔,正欲拉弓,这时却有一人背着木柴,朝这边走来,野兔听到声音便跑了。浮王心里很是恼火,就驾马朝那人过去,来到那名小兵面前,“你吓跑了我的猎物”。
      那人不言语,继续向前走,浮王更生气了,下马拉住了那人,“我说,你吓跑了我的猎物”。
      “你要真想要只野兔,明日我可以在此给你捕一只,今日我没有时间”。
      浮王心中有火,索性一拳挥了上来。那小兵虽地位低,却是身体壮硕,拳头有力的,面对浮王的拳头,二话不说迎了上来。
      这一架从傍晚打到天黑,小兵牵制着浮王的左肩,勾住浮王右腿,浮王右肩抵上小兵的脖颈,难分伯仲。
      这时浮王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一声,已经鼻青脸肿的两人立刻就卸了力,瘫坐在地上。
      “痛快”,浮王抹了额头上的汗。
      “你且等着”说着小兵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消失在了月色中。
      浮王这才注意到,刚刚火气上来的急,没有栓马,自己骑来的马早就跑了。
      小兵在河里上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两条鱼,浑身湿漉漉的朝浮王这边走来,“反正已经耽搁了”,说着把鱼拍晕,搬来自己砍的木柴。
      篝火旁,浮王转着叉在枝桠上的鱼,“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个官,你现在后不后悔和我打这一架?”
      “不能无故挨揍”,眼前这个小兵好像并不喜言语。
      但浮王却起了兴致,“你看那泛国无故来打我们浮国,我们还不是照样只能挨揍。”
      “不应该这样”。小兵将自己已经烤好的鱼递给浮王。
      浮王没有接过鱼,而是追问,“应该怎么样?”
      小兵见浮王没接,就亲自把浮王手中那条拿过来,自己手中这条放到了浮王手中,缓缓开口,“小兵一枚,没有资格谈论国策”。
      浮王没有再说话,但是眼中的光芒却久久没有散去。
      黎明时分,鼓声响起来了。在篝火旁将就了一晚的两人醒了过来。小兵起身要走,浮王睁开眼睛,喊了一声,“小兵,什么名字?”
      小兵拿起自己的担子,没有回头,“贱名,路彻”,便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浮王一夜未归,众人都吓坏了。可清早浮王却自己回来了,回来以后心情甚好,还下了一个令众人不解的命令:重新阅兵。
      浮王走遍了军中各处营帐,见遍了大大小小的所有士兵。路过后营时,提拔了一个名为路彻的小兵为营中令。
      路彻也没有让浮王失望,一路步步高升,不久就由军中推举,可为左将,入得朝堂。
      对于未立战功又出身低贱的武将,文官自然瞧不上,路彻又不善言辞,少与文官来往,便在文官口中落下了个‘自命清高,一介莽夫’的恶名。但浮王器重路彻,这些人看路彻不顺眼也没有办法。
      这年,泛国不再只是挑衅,而是举兵进浮国国境。
      浮国上下,人心惶惶,朝堂上,众臣在商讨着议和条件,浮王却不置一词。
      殿中的大臣们,讨论了很久,好像最后商却了议和条件,正要由礼安司报给浮王,这时浮王却开了口,“本王要战!”
      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可派谁战?”浮王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王上,兵力不足,还请三思”,说话的是武将中地位最高的乐勇侯。
      “末将愿战”,没有多余的话,站出来的果然是路彻。
      浮王没有说话,堂中也没有人发言,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
      “众卿可有异议?”浮王终于开了口,堂下还是安静一片。
      “路彻封将,即日迎战!”浮王终于下了应战的令。
      大臣散去,浮王只留了路彻一人。
      浮王拍拍路彻的肩膀,“本王没有看错你,不过,你可知你这一去会怎样?”
      “若臣归来,便是铁骑踏进泛土之日,若臣一去不归,就留臣尸身于那腌臜之地,年年遭万骑践踏。”这是路彻与浮王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你现在后不后悔和我打那一架?”
      “不悔。”路彻大将军神色坚定。
      路彻大将军真的没有令浮王失望,就如后世中所说:
      一战一捷,长我军威。
      二战二捷,助我反卫。
      三战三捷,直捣洞址。
      四战四捷,血洗前耻。
      五战五捷,取贼首级。
      五站五捷的消息传遍了浮国,众人皆仰慕路大将军风采。
      这一次的战果也与往常不同。浮王终于收到了路彻大将军亲手写的捷报,“泛国,降,臣,不允。”附着捷报而来的,是被路彻撕破的降书。
      浮王将降书扔进火盆,过了一会,又将路彻的捷报信扔进火盆,笑道,“冠武大将军总是这样言简意赅”。
      旁边的御官知道,这是浮王默许了路彻大将军的自作主张。
      六战六捷,开疆拓土。凯旋归朝,封候永安。
      路彻大将军这一战,将泛国一半国土收入浮国,自然受得起浮王亲自出城迎接,全城百姓恭贺。
      自此,冠武大将军,永安候,路彻,便世人皆知,万人敬仰。
      后来,周边小国联合来犯,冠武大将军将其一战击垮,使其再不敢犯。
      冠武大将军打的最后一战便是泓水之战。
      滨囯攻打浮国的临国渊令,渊令国主来求浮国支援,唇亡齿寒,浮王便派了路彻前去。
      这一战自然大捷,更是使得浮国声名远扬,久无战事。
      永安侯位高,仅次于丞相,且手握兵权,让多数大臣有些忌惮。而且路彻不善言辞,不与人亲近,总是将来府中的臣子拒之门外,就连自家小儿的百日宴都没有邀请各位大臣,只收了浮王送来的贺礼,于是又落了个“恃功而骄”的恶名。
      边疆久无战事,便让朝中的大将看起来有些多余了。
      路彻大将军盛名传天下,在坊间的声望更是盖过了浮王。朝中有许多臣子向浮王委婉提及,‘冠武大将军功高盖主’。浮王没有任何表示。
      这件事在浮王封了路彻之子为长胜大将军后,更是日嚣尘上。文官们总是苦口婆心的来劝,起初,浮王只做耳旁风,后来,每次,浮王都会怒斥来谏言的文官,‘将士之心不可寒’。
      朝中议论纷纷,纵使路彻再置身其外,也能在风言风语中听到些许。
      浮宫的莲花池上。
      “冠武大将军,看看这新进宫的火琉璃怎么样?”浮王举着手中的琉璃杯。
      “臣,请辞”。
      “你走了,谁来帮本王守江山?”浮王向琉璃杯中倒了一杯酒,酒中颜色似夕阳,格外好看。
      “长胜大将军足矣”。
      “这是要本王留了小子,赶了老子?”
      “臣愿长留边关,永不回城。”
      “你不用听那些酸书生说什么功高震主的话,本王并不介意”,浮王晃了晃琉璃杯中的酒,酒已经变成了红色,如火。
      “自泓水一战后,臣便有此意”。
      “永安候,来尝尝这火琉璃盛的酒”,浮王将琉璃杯递到路彻面前。
      路彻一个抬手,将那琉璃杯打翻在地,琉璃杯中的酒也跟着碎了一地,“路彻,去意已决!”
      浮王没有管打碎的火琉璃,而是笑着问,“路彻啊,你为本王征战一生,如今离去,可要什么赏赐?”
      “和战全不召,死生皆不问。”路彻单膝跪在浮王面前,抱拳以求恩典,那火琉璃就在浮王脚下,路彻这一跪,便直接跪在了火琉璃碎片上。
      浮王摆手,召来御官,“永安候,目无王法,擅自打碎本王的火琉璃,以下犯上,即刻罢黜,贬至边关,无诏不得回城”。
      大诏刚下,便传遍了浮国。朝中皆附议:永安候功高震主,目中无人,早该有此下场。
      浮王后来召见长胜将军,“本王令你们父子分离,你可有怨?”
      “父亲曾说,一朝为将,当舍弃小家恩怨。只有守住浮国,才配做他的儿子,才可报王上知遇之恩”。
      “不愧是浮国的大将军。难道你父亲就没有什么心愿吗?”
      长胜大将军犹豫了好一会,才答道,“父亲曾说,身为浮国子民,能死在浮城是最荣幸之事”,说着又看向浮王。
      浮王知道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今日给你一诏,可召回路彻尸骨”。
      可这一诏终归没有用上。
      边关一战,长胜大将军深入敌军腹部,中了敌军埋伏。虽然此战以大胜为结束,然而长胜大将军却殒命在了此战中。
      还是当时的军医侯笙找到了大将军的尸首,带回了浮城。
      浮王痛惜,下诏命路彻回城,可去边关的人带回的消息却是‘边关不见路彻’。浮王后来多次命人去找,都再没有找到路彻。
      于是将路将军的尸骨葬回浮城,便成了老浮王临终之时最后的遗愿。
      讲完路彻将军的故事,浮王又感慨了一句,“若是天下归一,众生皆安,又怎会执着一将”。
      纵是宸妃身怀六甲,浮王与祭祀去祈福的事宜也没有更改,反而要提前了。
      浮王要为宸妃解闷,便请来了歌舞班子。莲花池上的歌女唱了一曲公孙亮的新作。
      “不愧是世明,山水也叫他写的别有风趣。”浮王听的很是高兴。
      歌女又唱了一曲民间的小调。
      “有意思”,浮王弓起耳朵来细细听。
      那歌女似乎感受到了浮王的兴趣,又唱了一曲小调。
      “这一曲和上一曲可是说的同一件事?”浮王问那歌女。
      那歌女放下琵琶,走下台来,“回王上,唱的都是合锁山那一桩奇事。”
      “你且将与之有关的都唱来,让本王听听到底是怎样一出故事。”
      那歌女作揖上台,紧了紧琵琶弦。
      曲罢已是黄昏,宸妃与梅妃还沉浸在那守城将和青龙的故事里。是浮王先回了神,看到身旁两位妃嫔的痴样,笑着打趣道,“本王的两位妃子都追随那守城将去了,不要本王了。”
      宸妃这才回神,“王上,这世上真有可以化为人形之物吗?”
      “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
      “传说也很有趣。”
      “本王也觉得很有趣,不如以后让歌女多唱些关于一个故事的词作。”
      “平日里打发时间也甚好。”
      “那本王就多征些,若是没有就让那些书生写一些”,说着摸了摸宸妃隆起的肚子。
      “梅妃觉得呢?”浮王又转头问梅妃。
      千羡突然被点名,思忖了一会,铃声响了好一会。
      “娘娘说,这好是好,不过到底是与词作不同的,莫让书生都钻于编纂,等王上选拔官吏时,不比辞赋,全成了比谁的故事新颖”。
      “也对,那本王就给它赐名为‘浮折戏’,专供玩乐,不上朝堂”。
      不想浮王一时起意,竟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都兴起了听浮折戏的热潮,更没想到一出一出的浮折戏会流传了千年。
      今年浮王和大祭司去祈福的时间格外早,也格外长。不过好在,最后赶在了宸妃临盆之际回来了。
      宸妃生了一个儿子,浮王十分高兴,当即为此子取名浮延,并立为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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