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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忆初卷: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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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边疆有使名候笙
在宫中闲的无聊,千羡就找来了绢布,想着做些女红打发时间。
以前在渲国的时候,总是用桃花来练习的,虽然现在浮王与大祭司去祈福了,但是千羡还是改用了梅花。
时光在一针一线中流的缓慢。夏意还在,千羡依旧习惯整日躺在美人靠上。
那日的傍晚,千羡醒来的时候,手中的绢布不在了,迷蒙的双眼还未完全睁开,手在身侧摸索着。突然一双大手攥住了自己靠向枕边的手。
千羡猛的清醒了,慌忙要起身,那双手却按下自己,“这是给本王的吗?”那人晃着手中的绢布,那上面有自己绣的梅花。
本是自己用来打发时间的,现在被浮王问起,也不知该怎样作答。浮王倒是不介意,拿了绢布往自己袖中塞,“本王就当是梅妃特意给的了”。见千羡再次起身,便将千羡扶起。
浮王看上去心情大好,给千羡拿来一盒糕点,“这是本王出去的时候发现的宝物,很好吃,你也尝尝。”说着就往千羡口中送。
千羡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了口,接下了浮王送来的长云糕,那长云糕很甜,很好吃。
浮王走了以后,符铃才敢跑过来,很是兴奋,“娘娘,浮王一回宫就来看您了,见您没醒,就一直在您旁边给您扇风,浮王对您很是体贴呢”。
是吗,原来他对自己这么上心,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呢?长云糕很甜,可是千羡不敢多吃,怕吃多了会贪恋那个味道,便将那盒剩下的长云糕全都给了符铃。
算着日子,清碧快要来了。
这是自己出嫁以后过的第一个生辰,按说渲国会为自己送来生辰礼,这一趟自然是由清碧护送,想来这生辰礼中应该少不了父王母后的家书吧。
终于在进入秋天的第十天,自己生辰的前一天,清碧来了。符铃风风火火的跑进所洁宫,“娘娘,来了来了,渲国来人了,浮王这就召您去大殿呢。”
果然,千羡刚穿戴好,去往大殿的诏书就来到了所洁宫。
千羡跟着冷御官来到大殿,殿中央站着的就是清碧,似乎比去年魁梧了不少。听到千羡来,清碧转过身来,这一照面,竟让千羡有些恍惚,差点以为那是清宾将军,这兄弟俩越长越像了。
千羡不禁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清碧带来的生辰礼并不多,几箱药材被千羡送到了太医院,几箱珠钗送到了仪房,几本画册被千羡搁在了书架上,捎来的慰问留在了心里。
千羡想和清碧多叙叙旧,听他讲讲渲国的情况,可他没有多逗留,只转了父王和母后的话,道了一声‘珍重’就离开了。
家书在生辰当日才被千羡打开,母后的信比较长,多是些叮嘱的话,还交代了自己多打扮打扮,怪不得那一箱箱全是装扮之物;父王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守浮国礼,记渲国恩,尽妃嫔责’。
收好家书,千羡在所洁宫坐着,思量着去给自己煮碗面也好。
正要起身,就看到符铃端了一碗面过来,冷穹也过来了。一碗鸡丝汤面,还飘着香气。
符铃把面放在案几上,拉过千羡,“娘娘,今天是您生辰啊,吃碗长寿面吧,这是冷穹做的,他煮面可好吃了”,说着递来了筷子。
“娘娘快尝尝”,冷穹经常来所洁宫找符铃,现在在千羡面前也随意了许多。
吃过长寿面,三人便闲聊起来,千羡自然是听着的那个。
“我家里人都觉得我嗓音可好听了,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哭的那声可清脆了,就和银铃似的,所以我爹给我起名叫符铃”。
“我爹说,希望我心如苍穹,可达苍穹,所以给我起名为穹,本来指望我以后是个大官,没想到最后做了御官。”
“御官怎么了,御官也是大官,……”
那我呢?名为千羡,又是何意,公主远和亲,出国便无名,有名字的时候都不知其寓意,现在没了名字,还猜什么呢,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问起,除了浮王,所有人只认梅妃,不知千羡。
“娘娘?”符铃喊了走神的千羡。
三人聊到很晚才散。他们聊的很开心,以至于千羡躺在床上好一会都没睡着。
本以为这么晚了,浮王不会来。所以当浮王蹑手蹑脚的来抱住自己的时候,千羡吓了一跳。
“别怕,是我”。浮王拿出一枝梅花簪,并不精致,而且是木簪。
“今日是你生辰,你怎么不向本王索礼呢”,说着将簪子放到千羡枕边。
“这是我亲自雕的,送你”说着为千羡顺了顺头发。
“你莫要嫌弃,不要你天天戴,只要我陪你去梅林时戴上便可”。
秋末的夜晚是冷的,可是深宫的女子不出来透口气是要憋坏的。今夜月明星稀,宸妃和梅妃就走在青石铺就的路上,她们穿的比较单薄,不觉就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走进渊舞宫,宸妃立刻命人拿来了薄毯,将她们二人裹进其中。暖和了好一会,才热起来。
宸妃牵着梅妃的手,坐到窗前,感慨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梅妃也望向月亮。
“听说妹妹文采是极好的,平日里藏那么深,今日能否露出来让姐姐看看呀?”
梅妃向书桌走去,宸妃跟着身后。
“人家常说,月轮寄满相思,妹妹可别落了俗套”。说着宸妃俯身,看向书桌上的纸张。
梅妃铺纸着墨,不一会,一首小令落于纸上。
“如梦令
寒催碧玉蹜行,又见下弦羞影。
踏月争别名,一一胜负难定。
梦醒,梦醒。几逢岭南胜景?”
宸妃细细读完,很是激动,拿着词作的手有些颤抖,“你叫什么?”询问声急切。
千羡是和亲公主,旁人问其姓名是重罪,自己提及自己的旧名是大讳,可平日里宸妃待自己又是极好的,千羡想了想,将自己的字“少言”写在了小令的下方。
宸妃盯着“少言”那二字看了许久,很是失望,失了魂魄一般落在座上。半晌才抬起头,“妹妹,我今日有些累了,你先回吧”。
千羡摇了摇铃,符铃为自己披了斗篷。宸妃又站起来,将她自己的一领斗篷披在自己身上,“天凉,换我这个厚一些的”。
梅妃谢过宸妃,才回自己的所洁宫去。
冬至那日,下雪了,浮王一时来了兴致,要带着宸妃梅妃去城中吃饺子。这还是自千羡嫁到浮国以来,第一次出宫。
三个人就坐在一家酒馆里,身着常服,吃着饺子,像极了寻常人家。浮初帮宸妃拨开黏在一块的饺子,又问梅妃可要醋,梅妃摇头,他便将醋都倒进了自己碗里。这碗饺子虽是平常,却仿佛吃到了人间的烟火气。
浮初抬首间见到一紫衣女子路过,急急吞了口中的饺子,朝那女子招手,“候使官!”
那女子回首,看到他们,便走了过来。浮初又替那女子要了一碗饺子。那女子忙行礼,“谢过王上”。
浮初将自己空了的饺子盘向前一推,“候使官替本王安守着西方边境,一盘饺子而已,候使官自然是应受得的。”
原来眼前这个四十多的人竟是浮国使官,与西方渊令国来往的使者竟然是名女子。那使官也不多言,吃过饺子就要离去。
“候使官,饺子虽小,可本王的谢意远远不止这些”。
“这是候笙应做的,王上信任臣,便是对臣最好的奖赏。冬日寒冷,臣不耐寒,先行告退。”候笙行完辞别礼就离开了。
浮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两只手握住了千羡的手。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冰凉的小手,小手很是羞怯,要慌忙逃走,大手却握住不放。暖了好一会,浮王才松开一只手,去拉起宸妃的手,“确实有些冷,咱们回去吧。”
冬日的雪里便留下了六行回宫的脚印。
今年的年宴与去年差不多,菜品没大变,节目没大变,君臣未变,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今年浮王的梅妃也参加了此次筵席,不过那梅妃是个闭口,不能言语,所以还是与去年差不多。
大宴之上,不知是谁先开始,谈起了丞相的公子。
丞相膝下只有一个公子,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纪。丞相位高权重,其子也不逊,乃是当朝带刀侍卫,是所有大臣心目中的乘龙快婿,若是攀上公孙家的高枝,那日后必定仕途坦荡。
谈论的人越来越多,浮王眯起了眼,也来了兴致,“世明”。
丞相的公子立刻就从浮王右侧站到了大殿中央。“你与本王年纪相仿,如今本王已立了两位妃子,你也到了该婚娶的时候了。可有中意的姑娘啊?”
浮王打量着殿中的臣子,臣子们的眼神都聚集在公孙亮一人身上。
“臣无意中人,未曾立业,何以成家”。
“你官居于此,怎称未立业,还是寻个夫人为妙,还是说,本王的侍卫对各家姑娘都瞧不上?”
丞相忙站出来,“小儿怎会挑剔,府中已开始张罗了”
公孙亮却打断了丞相的话,“相守不相知,何苦困我于此”,说完便甩袖而去。
一时,殿中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丞相赶忙跪拜,“是臣管教无方,请王上责罚”。一些老臣正要帮丞相求情。
浮初举起酒杯,“这才是本王的侍卫,豪气,来,贺我浮国有此血气方刚之男儿!”
众臣跟着饮了酒,此事便翻了篇。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浮王是有点忌惮丞相的,自然不会让位高的重臣与丞相联姻,今日这一出既是恩典,自然也是试探。
过完年便再过上元节,此时城中的护城河旁正有六人闲逛。那六人便是化成了寻常百姓的浮王宸妃及梅妃,还有他们三人的随从。
中间最高的那人正指着这热闹非凡的夕谭街,还不时的与两侧的人说说笑笑,渐渐地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上元佳节,放盏河灯吧”,一个小摊贩上来搭讪,“像您这种妻妾在侧的贵人自然没有什么要求的,不过我这河灯可喜庆着呢,您就将名字写在这上面,必然为您讨个好彩头。要是能让那边的人勾到,念出您的大名,那可预示着您今年定有大运”。
浮王自然不信这些,但也没有与那人多讲,掏出银两,买了三个河灯,分与宸妃梅妃一人一个。
千羡看看旁边的两人,想必他们题了彼此的名字吧,说到底,三个人中自己才是多余的,提笔的手顿了顿,写下“千羡”二字,记得这个名字的相必只有自己了。
三人各自在河灯上题了字,放于护城河上,便打道回宫了。那河灯随河水渐渐远去,与上面早有的那些混在了一起。
良辰美景,河灯千盏,浮王之治下的浮国可真谓盛世江山。
去年植的梅林终于在今年开花了。浮王携了梅妃来赏,随手拨开梅花枝,随手握起卿柔荑。
梅妃穿的格外朴素,与那跟别在发梢的木簪相得益彰,打眼看去,根本不像高位的妃子,而像寻常的夫人。
浮王摘了一朵朱砂梅插在梅妃发梢,仔细摆正了,又点了点那跟梅花簪,“这里的梅花也开了”。
“你看阿,这艳丽婀娜的朱砂梅就像大婚那日的你,这明黄淡雅的玉蝶梅就像安静如水的你,这零星紧簇的绿萼梅就像珊珊走来的你,这花期尚迟的杏梅就像欲言又止的你,梅妃啊,你说这么多梅花,到底哪一种最像你呢?”
浮王更像是在自问自答,牵着千羡走到一颗梅树下,仰头看向树上的梅花,“要我说,还是这‘别角晚水’最像”,又低下头看向梅妃,“纵有瑕疵,不掩其华”。
梅妃的视线从梅花移到浮王身上,撞上了柔情似水的目光。
一定是浮王离自己太近,才盖住了万千梅花,一定是梅花太香,才让自己沉迷于此。
千羡临走时,折了一枝开的最好的朱砂梅赠给宸妃。宸妃将那枝梅花插入瓶中,养在案头。
作为回礼,桃林结果之时,宸妃也送去了新鲜的桃子,梅妃却很是惶恐,与符铃躲在房中,将桃子吃尽,桃核埋在院中,生怕浮王会发现。
千羡吃桃的时候就在想,若是梅花也能结果变好了。
夏天的气温升的很快,不仅升高了千羡的困意,还点燃了符铃的脾气。
符铃去太医院给梅妃拿药,太医院的小厮和符铃也熟络,便让符铃自己去抓。因不只是拿一种药,符铃便将取好的药放在了门口的桌上,又转身去找其他药。
这时,一个小宫女进了太医院,抓住一个小药馆问“可有仙鹤草”,这宫女一看就是自己擅自来拿药材,要么是偷偷拿给自己,要么是偷着拿了献给哪个位高的。
那药馆一指符铃放在桌上的仙鹤草,“就最后一颗了,已经给了梅妃娘娘了。”那小宫女瞅了一眼要走过来的符铃,伸手便要拿桌上的仙鹤草。符铃眼疾手快,一把摁下了拿起仙鹤草的手。
“你干什么,哪里来的小丫头,这可是我先拿的”。
符铃一把抓起,那丫头伸手要来夺,“我可是渊舞宫的”。
符铃一听,就不乐意了,“渊舞宫的怎么了,今日我可是按照太医令来给我家娘娘抓药,你呢,是你家主子让你来取的吗,我看不是吧,你自个偷摸来的吧,一个宫女还敢和娘娘夺食,真是不知饥饱,夏天还要夺补药,真是不知冷暖,胆大妄为到自报家门,真是不知分寸,渊舞宫的更应该知道宸妃娘娘下的诏令,知诏还敢欺到我们梅妃头上,真是不知尊卑,狗仗人势还觉得自己高过一宫娘娘,真是不知廉耻!”符铃语速极快,压根就没给对方插话的机会。
“你”那小宫女急的涨红了脸。
“你,你什么你,连句话都说不明白,你当谁都这么闲,跟你在这练嘴皮子呢,起开,别挡路”,说着就拿着那两包药出了太医院的门。只留下那小宫女在门口气的直跺脚。
这件事没有闹起来,却在宫里传开了。
宸妃听说了此事,将那个宫女叫来,询问了此事,“可是去抢梅妃的药了?”
那宫女没见过宸妃生气的样子,此时很害怕,“我,我没有,是梅妃的丫鬟来抢我的”。
“你身体不适?”
那宫女赶紧上来邀功,“我是要拿来给娘娘补身子的”
“我不用”,宸妃的态度更冷了。
“符铃那个丫头,敢抢给娘娘的东西,那梅妃定然没将娘娘放在眼里”,那宫女还想挑唆,却被宸妃厉声止了话,“放肆,掌嘴二十,明日便出宫吧!”
所洁宫内,符铃也没多好过。千羡连摇五声铃,符铃就跪在了正殿中。
其实罚跪两个时辰,千羡是不忍心的,但是符铃这不知分寸的脾气,应当要给她改一改,祸从口出,若哪一日闯下了大祸,又岂是自己一个不受宠的梅妃可以保下的。
夏日烈炎,烧着水芙蓉通红。
千羡就坐在莲花池的画舫上,站在琉璃窗前,看着莲花池上的花架。花架上爬满了紫藤花,花架下拥着两个人,坐着的人品着茶,站着的人为她打着扇,两人不时对望,相谈甚欢。
千羡想,多美的画,多恩爱的人,饶是谁都不愿打扰。
花架的后方就是长廊,只是长廊与自己的画舫一样,都与那花架隔了半池莲花。长廊上也站了一个人,那个人也在看向花架上的两人。
千羡想,若大祭司与浮王如传说中的那般,此刻是否渴望自己成为画中人呢?
今年千羡的生辰,清碧还是没有多留,只带来了好多箱的药材,这次连家书都不曾有。
清碧向来少话,临走之时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看四下无人,唤了自己名字“千羡公主,明年我可能就不来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清碧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符铃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地的药材,“怎么全是药材”,又蹲在地上细细的看了看,“这全是些补药呀,催孕的,安胎的,通气血的,看来渲王是想抱外孙了”。
一声铃声响起。
符铃抬起头,“不会看错的,前几天去太医院的时候看到过”,想起之前太医院抢药的事,就赶紧闭了口。
又一声铃声响起,这些药材就都送到了太医院。
浮宫有栋楼名叫岳楼,这栋楼模样与其他楼无异,却令人称奇,它奇就奇在此楼是斜的。此楼又极高,在岳楼后面的泉源亭望去,让人觉得可攀爬之以登天。
今年的中秋,浮王就叫人在泉源亭摆了台,安置了摇椅,亭四周布了纱幔,仙气十足。浮王喊来了梅妃,观楼,赏月,还特意准备了笔墨,颇有诗兴大发的势头。
月到岳楼顶,浮王还真就来了兴致。
“梅妃,想必你文采是极好的,不如我来考考你,我出上联,你出下联如何?”
还未等千羡答应,浮王便已经出了题目。
“月无缺,思无悠,落马长亭雁归楼。”
“上弦下弦不见,千户万户成线。”
“流光泻,肚白夜,秋风扫过高悬月。”
浮王一口气出了好几个上联,都不给千羡对下联的时间,这令千羡有些不悦。
浮王好像看出了千羡的情绪,拍拍手,躺在了摇椅上,“不对了,不对那些了,本王的上联出的都不好,还是梅妃自己出了自己对”。
千羡沉思片刻,往了往岳,看了看月,对联写在了纸上。
对月月久月遮羞,望岳岳危岳不留。
倚栏平思思良久,成词词诡词难求。
千羡将那纸拿给躺在摇椅上的浮王。“‘对月月久月遮羞,望岳岳危岳不留。倚栏平思思良久,成词词诡词难求。’,既然词难求那咱便不求了,既然岳不留那就由我来留”,说着把千羡一把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千羡腰间的铃声随着摇椅的晃动发出声响。
许是月色太过撩人,才让乍起的南风吹乱了千羡的心弦,弦音太响,震的千羡无法躲避。
浮王醒来的时候,怀中人还在,只是两人身上多了一条薄毯。浮王想要将梅妃抱回所洁宫,可是自己一动,怀中人便醒了。
梅妃自己起身,又拿起笔墨,“时辰已晚,王上快些去渊舞宫,梅妃可以自行回宫”,将这行字递给浮王,还未等浮王开口,千羡便摇了铃,走出了泉源亭。
倒是浮王愣在那里,半晌才拿起薄毯,从摇椅上起来,喊了冷御官,去了渊舞宫。
千羡回去的时候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说,说的好像吃了醋一样酸,可是自己好像就是在吃醋。
冬日里,浮宫最大的喜事莫过于宸妃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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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到梅妃那首小令的时候,快要喜极而泣,那一刻,我以为当我违禁,问她名字的时候,她会写下‘千羡’二字,可是出现在纸上的却是‘少言’,我的心仿佛从云霄跌落谷底。世间真的有人会做相似的事啊。
那时千羡迷了路,我寻了好久才寻到她,她害怕的抱着我。那天很冷,冻的我俩直打哆嗦,寒冷使得我们走的很快。我看天上月轮皎洁,便提议,不如我们来比赛,一人说一个月亮的别名,看看最后谁赢。
分散了注意力,寒冷便减少了许多,千羡的害怕也被驱散了,我们不一会就说起了岭南,那时候我们很是好奇,岭南的风景会是什么样的呢?却不想我现在就待在了岭南,而你,又在哪里呢?
八月十五的月亮很圆,夜深了都不见他来。听说他在泉源亭,我披了薄毯,行至亭中,入眼的却是他正搂着梅妃躺在摇椅上睡的香甜。
我的心开始跳的很快,声音到了嗓子却发不出来,我也不知在他们旁边站了多久。原来我竟这么在意,纵然他们衣衫整齐,只是相拥,我的大度竟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强忍着泪水,将身上披的薄毯为他们盖上。八月的夜晚不暖和,他们不要着凉。
我不知怎么入睡的,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我躺在了他的怀里,他昨晚竟然回来了,我再忍不住,泪水决了堤,流入了绣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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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天官赐福。护城河上的挑灯人用细长的竹竿挑起一盏河灯,大声地念出上面的名字,“千羡,一盏”。
又挑起一盏,“千羡,一盏”。
又挑起一盏,细细看了看,才念出“千羡,一盏”。
河灯三盏,盏盏千羡。
连挑灯人都不禁多喊了一句,“这名为千羡的可真是个贵人呐,竟有三盏祈福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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