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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忆初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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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浮国有临名渲国
千羡回到泊来堂的时候,发现姐姐正在包扎伤口。
原来那小青蛇在草风跑出去以后,就躲在泊来堂附近了,姐姐去打水时受了惊,吓倒在地,那小青蛇竟然上来咬了姐姐一口,又跑了。幸亏那小青蛇没毒,只是被咬一口也疼的不轻,看着行动不便的姐姐,千羡决定,这次一定要把小青蛇赶走了。
果然,那小青蛇还是回到了草风,继续缠在树干上,看到千羡来,翘了翘小脑袋。
千羡拿着棍子要打它,它倒是机灵,一溜烟跑了。千羡刚放下棍子,它就又回来了,还窝在千羡脚边,晃尾巴,和撒娇一样。
千羡是铁了心要赶走它的,继而又抄起棍子来,“走!你这条咬人的蛇!快走!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可那小青蛇不仅赖着不走,还缠上了千羡手中的棍子,千羡索性将棍子和小青蛇一起扔了出去。
见千羡抛下自己,小青蛇连忙松开棍子,跟在千羡身后。
千羡无奈,指着它,厉声呵斥:“你,有多远就走多远!”
这下,那小青蛇听懂了一般,灰溜溜的爬走了。
千羡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它。
之前的时候,这小青蛇爱跟着自己,也不伤人,有时还能听懂自己说话,颇有灵性,千羡就默认允许它跟着自己在草风做伴。这一陪就是七年,或许更久,怎么也算是半个亲人了。
可是正如师父所说,蛇是不认主的,养再久都会咬人,这不,这两天的事情就印证了这一点。千羡怕它再伤人,只能赶走它,其实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浮初听到了刚才的全过程,见千羡沮丧的走进屋来,打趣道:“不错,傻团子还知道给我报仇”。
千羡不愿意搭理他,坐在桌边不说话。
浮初见她反常,就从床上下来,“呦,傻团子变哑巴了”,蹦哒到千羡身边,确认千羡也没有哭,“没事,你看坏东西这不也变瘸子了”。
千羡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浮初被千羡盯的发毛,清了清嗓子,“变哑巴就没人要了”。
千羡还是看着他,但是眼神变了。
浮初察觉到了千羡的生气,忙圆场,“实在不行,小瘸子要”,还对着千羡挤了一张笑脸。
千羡一怔,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千羡没有去草风。薛舞觉得奇怪,来问她,“今天怎么没去草风啊?”
“今天不想去了”,千羡的眼神有些躲闪,薛舞知道千羡在说谎,没有戳破,“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和姐姐说说”。
千羡急忙摆手,“没有没有”。
薛舞没有再追问,只是过来抱了抱千羡。
千羡是有心事的。明明草风是自己的,可是现在自己却不敢过去,莫名觉得心虚,自己想多看那个坏东西两眼,可是又怕直视那个坏东西,想让坏东西也看自己,可是又害怕坏东西会察觉自己的这个心思。
千羡很纠结,觉得这种想法很奇怪。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去草风。
浮初已经自己在草风待了两天了,很烦躁。一来是因为饿,二来是因为这两天没人和自己拌嘴觉得很难受。
自已刚来草风的时候巴不得没人打扰,可是现在没有了傻团子还不适应。傻团子两天没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浮初有些担心,想去找找傻团子,可是刚出草风就因为害怕迷路又折了回来。
现在的浮初正躺在茅屋的床上,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出去。最后打定主意,要是明天傻团子还不来,自己就算回不来了也得去找她。
千羡闷了自己两天,还是决定去草风,那里本来就是自己的地方,没有道理为了躲避坏东西就不去,而且也没有必要躲着坏东西呀。
千羡到草风茅草屋的时候,坏东西还没起床,他睡的很香,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来了。
千羡走到床边,细细的端详起坏东西来。千羡突然发现坏东西嘴巴四周毛绒绒的,心里一惊,坏东西不会生病了吧,自己不过就是两天没来,坏东西都长毛了。千羡有些担心,而且坏东西现在眉毛蹙成一团,看来是不大舒服。
千羡把手伸到坏东西嘴边,一个使劲,拔掉了一根坏东西嘴边的毛。
浮初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啊,谁呀!”,定睛一看,是傻团子,怒火一下子降了下去,声音也降了下来,“是傻团子呀,你干嘛呢?”
千羡看到坏东西活蹦乱跳的,一下子扫除了担忧,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我看你都长毛了”。
浮初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千羡哈哈大笑,“你个傻团子,这是胡子,男人都会长胡子的,你师父没有吗?”
千羡白了他一眼,老实说,“我师父的胡子没有这么短”。说着去桌上把饭拿出来。
浮初眼冒金光,一下就坐在饭前了,吃饭也没住嘴,“傻团子,你不来的时候我可想你了”,千羡往外端饭的手一顿,浮初接着说,“可想你的饭了,你不来我只能自己煮粥”。
千羡把最后一碟菜墩在桌上,碟子与桌面的撞击声吓了浮初一跳。浮初刚要开口,千羡夹了一口菜塞进浮初的嘴里,“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却不想浮初一口咬住了千羡送来的筷子,千羡往外拽,没有拽出来,有些恼火的看着浮初,那个坏东西是故意惹自己生气的,现在还在冲着自己笑,笑起来竟有些好看,千羡一下子走了神,征征的看着浮初。浮初也立马有所察觉,立马松开了口,有些不好意思,吐了一句,“不闹了”。
其实两人都察觉到了这两天的异样,吵架变少了,突然的安静变多了,可谁都没有点破,就任暧昧在春天的尾声里疯狂的滋长。
姐姐说师父明天就回来了,千羡有些期待。坏东西在草风住了好久了,一直让客人待在陋室不是待客之道,千羡想着等师父回来了就和师父说坏东西的事情,让坏东西来泊来堂做客。
千羡给浮初送完饭就打算回泊来堂,帮姐姐收拾一下,也顺便和姐姐说一下坏东西的事情。
可千羡刚要出茅屋的门,外面就起了雨。暮春时节的雨按住了刚刚生出的暖意。在茅草屋里待着竟有些冷。
就算浮初裹着被子也能感受到突然的凉意,“傻团子,过来!”
千羡走近了一点,警惕的看着坏东西,“干嘛?”
浮初一把抓过千羡,将她也裹进了被子。两个人挨在一起坐在床边,汲取着同一床被子里的温暖。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浮初先打破了这份安静,“小团子,你出过临九山吗?”
“没有”。
“那你想出去看看吗?”浮初又紧了紧裹着两人的被子。
“外面,外面没有我的草风”。
“外面虽然没有草风,但是有其他好看的景色呀,还有许多好玩的事,好多有趣的人”浮初说的眉飞色舞,“比如我”。
千羡看着浮初,没有说话。
浮初越说越起劲,“哎,小团子,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接你出去看看,好不好?”
千羡立马把话接了过去,“你要走了?”
浮初冲千羡笑了笑,“现在不走,有人来接我的时候我再走。”
“师父明天就回来了”。
“哦,傻团子的师父”浮初又要把话题绕回去,“刚才的事,你还没说好不好呢?”
千羡低下了头,一个“好”字倒像是闷哼。
浮初只顾着高兴,并没有注意到千羡已经红成桃花的脸。
恰在这时,雨停了。春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千羡从床边站起来,被子就在两人的肩膀上滑落。
“坏东西,恭喜你,明天可以住好地方了!”千羡说完就走了。
千羡回到泊来堂的时候没想到师父已经回来了,还没有开口告诉师父坏东西的事情,就被姐姐告知,师父又要走,而这一走多半不会再回临九山了。
师父叮嘱她们两人要相互照应,便去收拾行李去了,姐姐也帮着师父收拾。
离别之情由然心生,千羡就坐在床边,看着姐姐和师父忙着收拾那些药草和书籍,什么都不愿意讲。
那个养了自己和姐姐七年的如父般的师父要离开自己了,千羡舍不得。
千羡跑过去抱住师父,师父放下手中的书,也抱着千羡,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千羡和薛舞于他而言,是亲人,是以后游历修行时心底唯一的牵挂。
师父害怕千羡当着自己的面哭,便趁千羡还没醒时就离开了。
千羡醒来时,师父已经走了,姐姐去送师父下山,整个泊来堂里只有千羡自己。千羡想哭,想倾诉,恍然间就来到了草风。
草风的茅草屋里没有人,坏东西不在,床上的被子叠的整齐,屋里的摆设都安置就位,干净的桌上放着一张信笺,信笺上是坏东西的留言。
“傻团子,我走了,归来之日便是带你下山之时,不许反悔。我给我的那棵桃树取了名,为‘圆’,‘圆’上的桃花都落尽了,我便取了你埋桃花酒的那棵上的一瓣,待我回来时,也给我尝一尝你酿的酒吧,我想那酒一定惹人醉。”
坏东西就这样走了,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也还没有来的及告诉他自己的姓名。除了这一纸信笺,再没有他的痕迹,仿佛他不曾来过,可是如果他没有来,自己又怎么会平添失落。
临九山上没有了坏东西,没有了师父,没有了青蛇,也没有了桃花,只有千羡和姐姐两人居住在这泊来堂。
夏日里的聒噪也没有扰乱千羡的心神。千羡就站在草风,看着一林的鲜桃,那棵名为‘圆’的桃树上挂满了桃子,千羡摘下一个放到口中尝了尝,挺甜。千羡又走到埋酒的那棵树下,盯着土壤出神。
突然外面有了很大动静,听声音来了不少人。
千羡刚转身,就看到一群人一窝蜂的冲到她面前,带头的那个单膝跪地,抱拳示礼,“末将来接公主回宫。”
千羡自然不解,“你们认错人了。”
那男子浑厚的声音再次强调,“浮初临九山,渲国公主遗于此,不会有错!请公主即刻随在下回国!”
没来由的就要自己跟其他人走,千羡有些恼火,“我说了,你认错了!”
那男子站起身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请公主回国!”右手往前一甩,接着就有两个侍从从他两侧向千羡气势汹汹地走来,千羡还没有开口就被打晕,掳上了马。
可巧,那个下午下了一场雨,雨水从茅草屋屋顶漏到桌上,打湿了平铺在桌上的坏东西留下的信。雨停时,都看不出那曾经有过一张纸。
千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渲国王城的床榻上。塌前的人看到千羡醒来,立刻冲外面喊,“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从门外走来一男一女,从下人的言语中知道这是渲国的王和王后。王后先走来,抓着千羡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对着渲王摇摇头。
渲王也走到千羡面前来,笑着说,“女儿,回来就好。”
“我是千羡,我不是你女儿”,千羡觉得他们很无理取闹。
渲王笑意更浓,“本王说你是你就是。你先好好休息吧。”
千羡觉得情况不妙,立马下床,追上要出门的渲王和王后,“我不要在这,把我送回临九山!”
渲王眉头一皱,伸手示意,千羡就被关在了房内。她怎样喊叫都没有人来搭理。
千羡折腾了许久,嗓子都哑了,累的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发现了一个事实,自己太弱了,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只能期望他们不要欺负自己,或者自己能找机会溜走。
晚上,有人推门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年龄与自己相仿,眉宇间透着青涩,眼眸里带着没有湮没的真,他端着一碗汤,说的话还有些结结巴巴,“公主,这是,是,给你的,你的,晚饭。”
千羡也确实有些饿了,就将那碗汤一口气喝完了,说实话,味道一般,自己爱吃甜,可这汤酸酸的,自己最讨厌吃酸了。
那男子看千羡喝完,忙接过碗。
千羡问他,“你是谁?”
他诚实的回答,“在下清碧,今天接你回来的将军正是我的哥哥清宾”,这下他倒不结巴了。
“你们什么时候把我送回去?我说了我是千羡,根本就不是你们渲国的公主。”
“现在起我就是公主的侍卫了,负责公主的安全,以后会护送公主回浮国,不过什么时候送公主回去还得看王的意思。”
千羡放下心来,他们是会送自己回去的。整个人放松下来,就有了乏意,对清碧摆了摆手,“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清碧看了千羡一眼就走了,可千羡总感觉那一眼里流露着可怜。
黎明时分,千羡醒了,坐起身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上前来握住自己的手,“女儿,你醒了?”
千羡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那妇人为自己一一的介绍,她是自己的母亲,渲国的王后,那是自己的父亲,渲王,那是自己的侍卫,清碧,而自己是渲国的公主,渲千羡。
千羡呆呆地点点头,前尘往事尽失,所有的记忆重新铺垫。所有人走后,千羡不禁自怜,自己不仅没有了记忆,还是个哑巴。不过想起刚刚父王母后都围在自己身边,突然觉得很是幸福。
清碧说,自己以前会的东西全都跟着记忆一起丢失了,所以现在都得重新学。
寅时绣女红,巳时掌庖厨,酉时翩起舞,亥时不得眠。
初春辨花名,仲夏捣茶重,暮秋出文章,晚冬惹雪凌。
一晃三年多,玉女多娉婷。
渲王看着千羡甚是满意,渲后看着千羡甚是得意。就像是春天播下的种,终于在秋天结出了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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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傻团子所说,明晚可以住好地方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浮初正站在自己的那棵桃树下生闷气,怎么就自己选的这棵桃树上的桃花先落光了呢,要是傻团子看见了,又要笑话自己。
老钟他们来接自己了。随从们都神色慌张,且满是倦容,原来他们也迷了路,找了许久才找到他们的少主。
他们告诉浮初,老浮王一下病倒了,而且病情很严重,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刚接到命令时,他们就来找浮初了,奈何临九山的路过于复杂,这才耽搁到今天。浮初一听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摘了一片桃花,为那傻团子留了一张信笺,就随太傅老钟他们往外走。
浮初赶到王城后立刻去见了老浮王,浮王见到浮初便是松了那口还坚持的气,同浮王言语了一会就撒手去了。
正如所有年幼的新王登基时一样,根基不稳,朝堂不和,敌国窥伺,危机四伏。所幸老浮王留下的江山,国家富庶,兵力强盛。浮初用了三年的时间,稳固了王位,让众臣信服,百姓拥戴。天下人皆言,新浮王定胜过老浮王。
后来的历史也是如此,无人可胜明君浮初,无朝再胜浮初盛世。当然,这是后来浮极的人们给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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