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隐》秋字

22、归隐卷（上）：三

　　第三章：再遇姊妹释秣秫
　　千羡来到关押秣秫虫的地牢。那些秣秫虫一听到有人来，立马一哄而上。那秣秫虫好像知道千羡能与它们交流似的，千羡还未开口，便听到它们开始哭诉，“放了我们吧”。这不像在求饶，倒像在诉苦。
　　千羡搬了一条凳子在那间牢房门口坐下来，看着它们，等待着它们继续的哭诉。虫鸣声却戛然而止。
　　“你们为什么帮赤魂迫害夜隐生灵？”千羡发问。
　　那秣秫虫群中最大的秣秫虫飞到最前面，倾诉声夹杂着哭泣声，断断续续。
　　自七千多年前生灵之主给予它们生命之时，它们便以秣秫为食。那时人们视秣秫为杂草，自然称秣秫虫为益虫，对它们爱护有加，人类与秣秫虫互惠互利，相安无事。
　　可大约在一千年前，人们转而以秣秫为食，秣秫虫就变成了与人类争夺食物的害虫，日日遭人驱赶，不得果脯。秣秫虫们虽然一直处于劣势，却从未有过反抗，一直逃避追捕，在荒无人烟处努力繁衍生息。
　　它们一直敬重生灵之主和赤魂，感激生灵之主使它们出现在夜隐，感激赤魂的地形复杂使它们有地方安身。可就在不久前，万千生灵与赤魂有了冲突。它们被迫站队，一来害怕被人类继续屠杀，二来报答赤魂安身之恩，就举族投奔了赤魂。
　　“虽是投靠，你们也很忠心”，大战那日没有了染心术后，秣秫虫们依然拼死守城，千羡其实很感动。
　　“若要死，我们愿意为保护赤魂而死。若能活，我们也想活下来”，说的那般激昂又那般委屈。
　　秣秫虫们那么惜命，就算贫瘠之地也要生存，可秣秫虫们又这般不怕死，愿意为守护赤魂而亡。
　　千羡不必再说前来的目的，因为已经知道了答案。
　　千羡转身离去，走到等候在地牢门口的剑析身旁，“先留着它们性命吧”。
　　如果可以，只有秣秫虫们答应不再帮赤魂的话，千羡想放它们一条生路。
　　大殿上。各国国主问起千羡此去的情况。
　　千羡向各国国主说了秣秫虫们的无奈，并提出若秣秫虫不帮任何一方，可愿放它们走。可是结果很不如意。
　　“若那些虫子不守信用怎么办？它们毕竟帮助过赤魂，何况还残杀了我们那么多将士”。
　　“我们不杀它们也是有恩于它们，它们怎么就不能，像为赤魂卖命那样来为我们效力”。
　　“与其留着祸患，不如除掉它们，以防万一”。
　　“我再试着去说服它们”，千羡对于将这些秣秫虫直接处死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千羡姑娘怎么和我那前国主一般优柔寡断”。
　　最后在剑析的劝说下，他们决定让千羡再试一次。千羡不愿意再和他们争论，退出了大殿。
　　夜晚的风有些凉，剑析带了一坛酒来，坐在千羡身旁，不多言。千羡也没有说话，打开酒，喝了两碗。
　　她现在很想念任伊风，可是她却没有任伊风的音讯。今晚的月光真亮，风在推动着月亮前行，任伊风会不会就化成了风，一直陪在自己身旁。千羡当然知道这只是浪漫的想法，可是如果此时选择相信的话，该有多美。这样想着，眼神里也极尽温柔。
　　“千羡姑娘，你是不是醉了？”剑析察觉到千羡的异样。
　　千羡摆摆手，“剑析，我记得你之前都是喝茶的”。
　　剑析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太温和了，现在的夜隐需要像酒一样烈的人”。
　　千羡没有答话，伸出手，让风在指尖穿过，“剑析，如果有奇怪的人出现，一定要告诉我”。
　　“千羡姑娘在找什么人吗？”
　　“我心爱的人”，千羡将最后的酒一饮而尽。
　　“我一定帮姑娘留意”，亏欠了千羡这么多，承了千羡这么多恩，剑析是有些过意不去的。现在千羡有所求，剑析心想，定要鼎力相助。
　　千羡晚上又来了地牢，却发现看守地牢的人都被打死了。地牢里关押的秣秫虫也都被放走了，而放走秣秫虫的人还未来的及离开。
　　那身材矮小的人转过身来，持刀对着千羡。千羡看着她的脸有些面熟。仔细回想了一下，记起来，她们是见过的。
　　她是那个住在阜安巷的小女孩，只是过了这么久，她怎么没有一点变化，还是原来的模样和大小。
　　“你是那日买梅花糕迷路的孩子”，千羡走近小女孩，觉得小女孩能够记起自己。
　　“不必套近乎，我未曾见过你”，小女孩有些不耐烦。她已经完成了夜璃布置的任务，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折返回去。
　　“你不记得了吗？那日你给妹妹买梅花糕迷了路，是我和剑析把你送回了阜安巷”。
　　小女孩放下对着千羡的刀，眼神一下黯淡了下来，“那是我姐姐”。
　　“你是妹妹？你们长的真是一模一样”，怪不得自己会认错。
　　小女孩抓起千羡，逃出地牢，来到一片树林中，“你帮助过我姐姐，我不会伤你，但为防你回去报信，只能把你带到这，得罪了”。
　　千羡知道这是在为秣秫虫争取逃命的时间。
　　“无妨，你在给赤魂做事？你姐姐呢？”千羡当时就很喜欢那个眼里噙着泪花的天真的小女孩。
　　小女孩揪了一片树叶，放在口中吹了一会。吹完一曲，才答道，“不在这世上了”。
　　事情的经过是姐姐在弥留之际告诉妹妹的。
　　那一日，姐姐不知怎地被关押到了一个名为‘人间炼狱’的地方，在那里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唯一的思想就是服从命令，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服从安排，被劳役驱使。
　　姐姐在那里呆了三个月，终于在一个晚上逃了出来。可回到家中，却发现家中的时间竟然只过了一天。爹娘都以为自己出去玩耍了，时间不长就没有寻找自己。
　　这天下午，家中突然来了一个显赫的客人，那人带着一顶插有孔雀翎的帽子，驾着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他告诉自己的爹娘，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将会带着他们一家人去个好地方，去过好日子。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如何结交的这位大善人，可对于已经破落的他们来说，这真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当晚爹娘高兴的收拾着包袱，姐姐觉得很疲惫就早早地入了睡。
　　半夜，突然红光打进窗来，有些耀眼，姐姐起床，向窗外望去，只见窗外天上飘来的是神明，赤魂。
　　“今日我来渡你，明日之地不可去，若你明日不记得了，我会派人来提醒于你”，赤魂说完就走了，红光也跟着散去，房间内又恢复了黑暗。
　　姐姐还想细问，一激动，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这原来是个梦啊。
　　第二日，那驾着豪华马车的人果然如约来接他们了。他们四人上了马车，爹娘不住的在畅想那好日子到底是怎么个过法，妹妹就坐在姐姐身旁，安静地听着爹娘的谈论。
　　突然，马车被一块大石头绊住了，无法继续向前。驾车的人将他们喊下来，帮忙一起推车。
　　他们在车上下来，看到他们正处在两条路的分叉口，这两条路其中一条是泥泞不堪的小路，另外一条则是平坦广阔的大路，他们要走的自然是这条平坦的大路。
　　爹娘和驾车人在卖力的推着，就在这时，在那条小路方向，走来一个膀大腰圆，袒胸露乳的光头，摇着蒲扇冲着姐姐笑，路过他们身侧，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姐姐猛然记起昨夜梦中赤魂的提点，向那大路方向看去，竟看到了人间炼狱的模样，再转头看向光头，那光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姐姐去推爹娘，告诉他们不要去，父母以为姐姐痴傻了，便将姐姐训骂了一通。
　　越过了挡路的石头，马车可以继续前进了。姐姐说服不了爹娘，爹娘也拽不过姐姐，眼看天色不早，爹娘只能任姐姐去了。姐姐焦急地让妹妹自己选择跟谁，妹妹最后选择了跟着姐姐，爹娘没办法，就任由姐姐带着妹妹回去，还叮嘱她们，等他们过一段好日子以后再回来接她们。
　　载着爹娘的马车渐行渐远，姐姐带着妹妹走上了那条泥泞的小路。那小路真不好走，全是泥水，掺杂着石子，还是上坡，等姐妹二人爬到坡顶的时候已经狼狈不堪。
　　所幸到了坡顶是另一番风景，盛开的鲜花铺满青石路的两侧，凉风穿过树林吹走一身热汗。
　　前面有个小木屋，隐隐约约听到有喧闹声。姐姐带着妹妹推门而入，木屋内堆满了人，木屋中央坐着一个老妪，正在给人看手相。姐姐好奇，也将手伸过去，让那老妪为自己看一下。老妪看后眉头紧缩，告诉姐姐命不久矣，而归天之日应该就是今日。
　　姐姐心中还有牵挂自然不甘，将妹妹的手也伸过来让那老妪也算上一算。老妪见妹妹手相，顺其纹路，道，妹妹命中有一大劫，所幸有贵人相助，劫后将平安一生，又忙将姐姐的手再次拿来，不禁啧叹，掌纹重合之时就在此时，那劫数就在今日，而那贵人就是姐姐。
　　姐姐听后大喜，谢过老妪，带着妹妹回程。
　　姐姐没有了遗憾和顾虑，自然开心，姐姐告诉妹妹，多亏赤魂相渡，此时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和知足。
　　姐姐将妹妹托付给了夜璃。当晚，姐姐就带着安详和满足离开了世间。
　　妹妹讲完就走了，时间已经耽搁了不久，而且妹妹也不在意旁人对此事的评论。
　　等千羡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夜未眠，疲惫至极，对于周边人的谈论自然没有听进耳去。
　　此时，夜隐都内。堂上的人依然是沉稳的样子。
　　“都放走了？”看着回来的小女孩，婴笑自然猜的到，事情进展的应该很顺利。
　　“都依夜璃安排”。
　　“很好，你去休息吧。”
　　“是”。
　　小女孩离开之时，身着白衣的将军进来了。
　　“我对你的承诺也该兑现了”，婴笑直起身来。
　　“夜璃，请做指示！”
　　“这一战，要大胜”，婴笑下了命令。
　　“是！”那将军很是激动。
　　“你会遇见你要见的人，然后，你就随心去吧”，婴笑倒有些可怜这位将军。
　　“是！”那将军受令退下了。
　　可是巧了，此时夜宫也赶来了殿中，“婴笑，那男子醒了”。
　　婴笑颔首，“那我明早就去见见这位来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