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存稿》安紫茵

33、彼尔维何

　　Part 3 失忆
　　【Monica】
　　【身为长女，有时总是有些许无奈之处。】
　　【命运总是爱捉弄人们，她给予我们希望，又无情地将幻想之光熄灭，几经周折，不给人以喘息。】
　　一九七四年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聆汐，你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聆瑶，”妈妈慈爱地摸摸聆瑶的头，“别忘了啊。”
　　“嗯，没问题。我肯定好好照顾她。”莫妮卡承诺道。
　　“那就再见吧，”妈妈说，抱紧了怀中的聆瑶，“聆瑶你圣诞节的时候就能再见到妈妈了。聆瑶——聆瑶？呀，怎么哭了？”
　　“没事。”聆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奶声奶气地说，泪痕在脸蛋上清晰可见。
　　“聆汐，快安慰安慰妹妹。”
　　“来，聆瑶，别哭了。待会到了火车上有巧克力蛙哦，还能跳来跳去呢，”她耐心地说，“好了，和妈妈说再见。来，聆瑶乖，和妈妈说再见。”她弯下腰，轻轻抓起聆瑶的右手朝妈妈挥了挥手。“拜拜，替我们向聆薇问好。”
　　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惜之色，紧接着说：“再见。”她也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莫妮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两个箱子都搬上去。因为时间的缘故，她们只得和另外一个小姑娘坐在一个包厢里。
　　“我叫乔安娜 布朗，”小姑娘怯怯地说，“今年刚刚来霍格沃茨。”她圆圆的脸上闪烁着焦虑。
　　“没关系，”莫妮卡笑着说，“其实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我是莫妮卡，这是我的妹妹麦琪。她今年也刚来霍格沃茨，你们可以一起。”
　　“你好，”乔安娜说，“嗯，你们是日本人吗？”
　　“日本人？”莫妮卡一愣，“我们是——”
　　“我们是香港人，”麦琪终于走出了离开妈妈的悲伤，“你去过香港吗？我跟你说，香港特别好玩——”
　　“我们是中国人，”莫妮卡说，“我们祖籍是广东中山的，不是吗？”
　　麦琪不解地望望姐姐，又继续说起来了：“我们过年的时候全家都会聚在一起，特别热闹。我——我二姑姑的两个儿子好笑极了。他们常常拿着两个大黄鸭斗来斗去的……你不知道大黄鸭是什么吗？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就是个橡皮玩具……”麦琪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橡皮鸭子。
　　“等一下，”乔安娜鼓起勇气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我能出去上一趟洗手间吗？我马上就回来。”
　　麦琪看起来有点失望，不过她还是“哦”了一声。
　　“聆瑶，等到待会餐车过来了我就给你买巧克力蛙吃。”她说。麦琪又变得活跃起来。
　　莫妮卡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的这个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距离那次离奇的穿越已经过去四年多了，麦琪和玛利亚早就变成了她自己的妹妹，她也早就变成了莫聆汐，或者是莫妮卡。
　　“我不是！”
　　莫妮卡担忧地透过包厢门看看过道。一个栗色头发女孩抱着笼子站在乔安娜对面，脸上是一副烦透了的样子。终于，她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之情。
　　她推门进来了。
　　“维丽娜！”她高兴地说，“你暑假过得怎么样？”
　　维丽娜看着她，表情变得茫然起来。“嗯？请问你是……”
　　莫妮卡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花园少女对她说的话竟然成了现实。
　　几天前，她在梦境中回到了那个花园。少女依旧背对着她，告诉她下一个任务是接近维丽娜马上要来到霍格沃茨的堂哥。
　　在这几年中，她偶尔也会有一些任务，比如给一位迷路的妇人指路，或者给一户人家送信。只要按照少女告诉她的话照做，就不会出任何问题。莫妮卡感觉少女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局，而她，只是其中的一枚小小棋子。
　　“你不认识我了？”她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花园少女同样也告诉她了维丽娜会失忆的事情。
　　不出意料，维丽娜摇头。
　　“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了？”她震惊地说。
　　“记得什么？”维丽娜十分好奇。
　　“嗯，你们先坐下吧。”她在心中微微叹气，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花园少女似乎掌握了这一切。想到这里，莫妮卡微微恐惧。
　　坐在对面的维丽娜依旧双眼明亮，只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掺杂着沉重的色彩。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吗？她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见到维丽娜的时候，只是远远的一眼，便能感受到她身上冰冷的气息。如果失忆能让她变得开朗一些，也未尝是一件坏事吧。
　　抬起眼眸，她脸上的表情已然调整好了。剩下的事情似乎都顺理成章，剧情倒有点类似于她以前听舍友说的穿越小说，当然是在她来到这个魔法世界之前的事情。什么灵魂附在不得宠的相府小姐身上，什么忠心耿耿的丫鬟替小姐讲述当前的局势……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说起来，她这个“丫鬟”当的还蛮尽心尽力的，把“小姐”以前的好友都找过来了。莫妮卡忍不住抿了抿嘴。不巧这一幕却被一个男生看到了。
　　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包厢内交汇了，却又很快分开了。莫妮卡对他是有印象的。毕竟，一下子把一个金加隆丢到一个麻瓜乞丐的碗里也算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了。如果被爱丽丝知道了，大概又会在学校闹的沸沸扬扬的了吧。
　　爱丽丝、赫拉和婷是莫妮卡同舍的舍友。婷也是中国人，和她关系最好。曾经还有教授把她们两人弄混过。
　　“那就好办了。莱塔，你还记得布莱克吗？”维丽娜的朋友玛丽麦克唐纳说，声音居然是略带些愉悦。
　　只不过，维丽娜这边，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见女孩皱皱眉，开口说：“‘布莱克’不是一种颜色吗？就像红色、黄色、绿色一样。”她说的很坦然。玛丽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莉莉问。维丽娜摇头。
　　“好吧，”玛丽一副认命的表情，“我是玛丽麦克唐纳，她是莉莉伊万斯。咱们都在格兰芬多。你到时候就直接跟着我们两个人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担心了。”
　　玛丽看起来很笃定。维丽娜有了着落，那她就不用再担心了吧。花园少女交给自己的任务……她的眼睛快速从维克多身上掠过。那双深色眼睛中，透露着无奈与怜惜，还有一丝无名的怒火。
　　事实究竟是什么呢？维丽娜失忆的原因真的如他所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吗？这借口……她当年刚穿越过来也用过呀，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而失忆什么的。这真的是巧合吗？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维丽娜，究竟还是以前的那个维丽娜吗？这件事和她听命的花园少女有关系吗？
　　可话说回来，她又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不管是维丽娜还是维克多，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罢了。这所有的际遇，便如同一场梦。梦醒了，她还在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有和她相依为命的妹妹和奶奶。
　　只是……她偏头去看伸手去摸小猫的麦琪，只要在这个世界上的两个妹妹安好，她就放心了。
　　她们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Part 4 荣幸
　　【Victor】
　　一间小小的包厢塞了七个人，这是维克多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这大概是他出远门最狼狈的一次了。午餐没带，还要和一群吵闹的人挤在一起，要不是因为维丽娜在这里……
　　他唯一感到万分庆幸的是维丽娜旁边坐的人是之前他见过的那个女孩莫妮卡。莫妮卡不会讲什么演唱会被一个在空中飞翔的人（其实是骑着夜骐）搅乱的事情，也不会抱着维丽娜那只总喜欢掉毛的猫像抱着一堆金加隆一样合不拢嘴。莫妮卡见识很多，不会像布朗一样拘谨，不会像麦克唐纳一样大大咧咧。她在给她和维丽娜讲回香港的趣事，讲各种中国“春节”的传统习俗。
　　要是平时，他大概会在心里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吧。可今天他是真的很愿意听呀！看来，没有比较就没有认识。对于维克多这种整天在家养尊处优的少爷来说，听外面世界的见闻可比那些幼稚的八卦新闻要有意思多了。
　　到了下午，大家纷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午餐。他和维丽娜尴尬地对看一眼，然后齐齐看向莫妮卡香喷喷的饭菜。还好这时推着手推车的女巫过来了，要不然这件事就更加尴尬了。
　　维丽娜掏钱买了几袋子锅形蛋糕，勉强吃下去。他看着维丽娜塞给他的干巴巴的蛋糕，在心中不禁感叹，还是庄园里的小精灵手艺好啊。
　　莫妮卡大概是看出了他们两个的心思，过了一会掏出一个饭盒，说是家里做的点心。麦琪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姐姐，大概是不舍得这么好吃的糕点分给别人。
　　剩余五个人每个人都拿了一点。维克多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入口即化，口感细腻。他不禁开口称赞道：“你们家小精灵做的点心真好吃！”
　　车厢里原本欢闹的气氛一下子冷淡下来。除了还在埋头吃点心的乔安娜和同样不知所措的维丽娜，其他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小精灵可做不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最终莫妮卡开口解围，“这可是我们家的秘方，不外传的。”她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和你交换怎么样？我教你做魔药。改良版的福灵剂怎么样？效果——”
　　“效果一点也不怎么样，”维丽娜接过话头，“上次你喝了自己做的福灵剂，昏睡了两天你不记得了吗？”
　　“不对啊，我明明做了我很久以来都想做的事情——”
　　“你是在做梦吧。”
　　维克多气急。这个堂妹就不能体谅一下他吗？不管怎么说莫妮卡和一大包厢的人还在这里呢！再说她难道忘了那个糕点真的很好吃吗？
　　“你们别吵了，”莫妮卡笑眯眯地说，“等以后再请你们吃好吗？”
　　维丽娜总算不和他拌嘴了。她气鼓鼓地转过身和莫妮卡继续聊起来，把维克多扔在了包厢的角落。
　　直到这一刻，维克多才发现包厢里其他六个人都是女生，只有他一个男生。不过好在，天空已经渐渐变暗。没过多久，火车到站了。
　　七个人中有三个要参加分院——他、乔安娜和莫妮卡的妹妹麦琪。麦琪两眼泪汪汪的，紧抓着自己姐姐的手不放。无奈之下，莫妮卡只好在拥挤的月台上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安慰着。
　　“你很快就能见到我了。”
　　“万一我没有和你分在一起怎么办？”
　　“不用担心，分到哪里你都是最棒的，”莫妮卡替她整整领子，“好了，快过去吧。”
　　两人最终还是分开了。不知为何，维克多对莫妮卡观察得很仔细。他能感觉到她心中的低落。
　　在和维丽娜道别后，他心不在焉地走在队伍的最后，不想莫妮卡竟追了过来。
　　“米勒先生，你能帮我照看一下麦琪吗？我怕她出什么事——”她迟疑着说。
　　光线很暗，莫妮卡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维克多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想来一定是焦急不安的吧？
　　“我的荣幸。”他扬起笑容说。

　　Part 5 分院
　　【Monika】
　　对于麦琪这个妹妹，莫妮卡是很不放心的。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一遇到事情胆子就变得比豚鼠还要小。麦琪做起事来有点毛手毛脚，爸妈在家里总说“聆瑶啊，你就不能学学聆汐和聆薇吗，爸妈要怎么做才能把你培养成一个女孩子啊”。老实说，莫妮卡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被呛到了，再加上爸妈那一幅“恨女不成女”的表情——足够她笑一辈子了。
　　就算对麦琪再担心，也不至于让她找上一个见过两面的男生，让她对他说那些话，不是吗？在她飞奔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淡漠呢？她的理智呢？
　　大概，大概是因为花园少女的任务吧……一个让她去接近男生的任务……唉，怎么突然有种包办婚姻的感觉？
　　“记住，切勿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人，切勿违抗我的命令，切勿以‘情’字说事。你可明白？”少女严厉地声音硬生生挤入她的脑海。“情”字，爱情吗？她又怎么敢奢求？
　　大礼堂中的学生基本上都坐好了。她快步走到前面，向替她占座位的婷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坐的靠前，到时候才能第一时间祝贺麦琪呢。从花园少女那里，她已经知道了分院的结果——拉文克劳无疑。
　　“乔安娜 艾弗里！”
　　“斯莱特林！”
　　“乔安娜 布朗！”
　　“拉文克劳！”
　　“巴蒂克劳奇！”
　　“斯莱特林！”
　　这次分院帽说出结果时，学生们立刻开始议论纷纷，就连一些教师们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莫妮卡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着稻草色头发的男孩走向斯莱特林长桌。迎接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呢？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这么多愁善感，只是一些不相干的人罢了。
　　人各有命。
　　转眼就到了麦琪。分院帽不知道在上面唠叨了些什么，最终还是决定把她放在拉文克劳。看来，花园少女是正确的。她总是正确的。
　　“维克多米勒！”
　　莫妮卡的心一下子又乱了。她不知道他会被分到哪里，也许还是拉文克劳，也许——不，一定会是这样——
　　在经过差不多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后，分院帽开口了——
　　“斯莱特林！”
　　竟然是这样？可是这样，莫妮卡摇头——按照惯例，花园少女不是应该创造一切条件来帮助别人完成任务吗？虽然她没有做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她并不傻。她知道她给指路的妇人走错了路，去了本来不该去的地方；她知道收到信的人家后来很快妻离子散，支离破碎；她知道她多出的那一个笑容就会将整件事情的预定结局改变……
　　但她还是依照着少女教给她的去做，一板一眼，有模有样，丝毫不差。这些事情她已经做了四年多了。但她第一次如此看不起自己。即使知道那是无辜的人，还不能停手……
　　她抬眸用目光去追随那个男孩，追随着他的明朗笑容，追随着他在斯莱特林长桌旁坐下。命运会将他牵向何处？她又会把他变成怎样一副模样？
　　麦琪一点都没发现自家姐姐的异样，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围的人不仅没被她吵到，反而还饶有兴趣地听她东扯西扯。莫妮卡竟然突然羡慕起她这个天真无邪的妹妹。
　　知道的多了，未必是一件好事。就让麦琪，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