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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彼尔维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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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们的生命是天赋的,我们唯有献出生命,才能得到生命。
-----------《飞鸟集》
【在那昏暗的还沾着晨露的花园深处,身着长裙的女孩缓缓转过身,及踝的金色长辫扫过湿润的石板,精致的容颜带着漫不经心问道:
“你可愿放下一切,为我所用?”
莫妮卡想到还在病床上的妹妹,坚定地点点头。
于是待她再次醒来,已在他乡。而她的使命,从此开始。】
清晨的花园,阳光还未把万物叫醒。
各种花朵带着露水还在沉睡,蔷薇、栀子花、百合、莲花、八宝景天……甚至还有只出现在冬天的梅花。每朵花都那么真,这不可能是假花。每一朵花都含苞待放,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管辖的权利。又或者说,这个花园凌驾于时间之上。
想到这里,莫妮卡打了个寒战。
花园里只有一条小径,是由碎石铺成的。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去,生怕惊扰了这一切。小径旁的花朵逐渐换成了冬青。花园的氛围也由之前的明丽变得逐渐沉重。在花园深处,站立着一个女孩。
这大概就是她要找的人了,莫妮卡想。女孩渐渐转过身,看向她的眼神中并无惊讶,好像她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了。
“找我何事?”女孩随手拽起冬青的一片叶子,漫不经心地玩弄着。
“请你救救我妹妹,”莫妮卡的眼眶红了,“医生说,她马上,马上就要——”
“你妹妹?”女孩戏谑地说,“真是有意思。她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奶奶告诉我只有您可以救她了,求求您——”莫妮卡呜咽着说,声音渐渐低下去。
“真是可惜啊,又有一个人要去了,”她摘下一朵盛开的血蔷薇,包含汁液的血色花瓣,就在女孩纤细灵活的手指下,片片凋落,“是救呢,还是不救呢?”女孩低低地笑。
也许,妹妹的命运就在那陌生女孩手中的花朵上了;也许,妹妹便如那花朵……莫妮卡不忍去想了。奶奶告诉她这件事时,只说那女孩是妹妹唯一的希望了……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妹妹的命,”她双膝跪下,脊背却依旧挺立,虽有泪痕,可眼神却是坚定而富有神采的,“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您愿意救她!”
不想那女孩却轻笑起来。
“可你对我而言,毫无价值。你没有美貌,没有钱财,没有权势。罢了,让我再想想,”她的目光在莫妮卡身上转了一圈,“你有的,只有生命了吧。你可愿意放下一切,为我所用?”
莫妮卡望着女孩的眼睛——竟是清澈见底的湖蓝色。想到妹妹马上就有救了,她坚定地点点头。
女孩从身后掏出一根魔杖,如威严的女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后炫耀着无尽的光芒。
“从今日起,你便是莫聆汐。具体事宜,以后你自会知晓。记住,切勿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人,切勿违抗我的命令,切勿以‘情’字说事。你可明白?”
“亲吻它吧。”杖尖上停留着一只金色的蝴蝶。在她的唇触及那只蝴蝶时,它竟消失成金色的飞粒,化为一股暖流顺着嘴唇涌向肩膀,逐渐变得炽热,好像要在那里留下一个烙印。
“翠秀,带她走吧。”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黑发女子就从密林中现身,面容竟是和聆汐有七八分相似。
“我妹妹的病……”她急道。
“你顺利归来之时,自然会好。”
聆汐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从这一刻起,命运就生生折向他处,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Part 1 初见
【Monika】
【许多年后回首往事时,我不敢相信我们的第一次相遇竟是这样的普通、平凡,却又值得纪念。】
大约四年后的一个傍晚。
太阳只剩下一丝余晖,大多数建筑物都隐藏在黑暗中,只有那些高耸的塔楼还能映出几点金黄,比如说大本钟,或者是国王十字车站。
国王十字车站依旧像往常一样热闹非凡。即使钟表的指针已经指向“Ⅵ”,人流依旧川流不息。扶梯像是一个巨大的吞吐机,它把无数的人运上来又运下去。扶梯上的男士们大多西装革履,手臂夹着一个皮质公文包;女士们仍然秀发一丝不乱,但即使是再高级的化妆品也掩饰不住她们眼角日益增多的皱纹。所有的人在走下扶梯时步伐都变得紧促起来。在一天的劳累后,谁不希望快点回到家中摊在扶手椅里或是到某个小酒馆中享受晚餐犒劳自己?这样看来,这种现象也就不足为奇了。
匆忙的人们忽略了很多怪异的现象:车站中凭空多了许多穿着怪异服装、拖着笨重箱子的孩子和家长们。其实他们的服装也不能算是怪异,不过又有哪个脑子正常的男生会穿着皮靴配着宽松的裤子?大多数人扫了一眼这奇怪现象后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但也不乏有好事者伸长了脖子多看几眼。
“聆汐,你快点!”一个把长发用暗红色发夹别于脑后的女孩喊道。她的声音透过火车喷出的白色烟雾,准确无误地传达到听者耳中。
“我知道了,要不然你和爸爸妈妈还有聆薇先出去等吧,”另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正忙着把箱子抬下来,“这里空气太差了,我一会就出去。”女孩费劲力气才把箱子抬下站台,不知不觉中脑门已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哎呀聆汐你快点嘛,聆薇她今天没有过来,她说她学校里的功课还没有完成呢!你快点!”
女孩绾绾头发拾起拉杆:“我知道了,马上就好了。”
故事的主角莫聆汐,就是拖着箱子的女孩。在学校里她通常都被叫做莫妮卡,不过她还是更愿意听到自己的两个妹妹和父母叫自己“聆汐”。
“家里最近还好吧。”莫妮卡一边使劲拖着箱子一边问。
“挺好的,”聆瑶兴高采烈地说,“妈妈说过几天姨妈还要过来呢。她说——哎,她就在那里呢!妈妈!”聆瑶招招手,又急不可耐地跑过去。
“聆汐你在学校里挺好的吧,”妇人慈爱地摸摸她的头,一旁的丈夫则从她手中接过箱子,“聆瑶在家里都念叨好多遍了。她在前几天也接到了你们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可把她高兴坏了!”
“聆汐我明年也可以去上霍格沃茨了!”聆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太棒了!”
“不错,”莫妮卡鼓励道,“那聆薇呢?”这句话她说的声音很小,但是聆瑶还是听到了。
“聆薇现在还是不能让筷子飘起来,”聆瑶抢先说,“但她说总有一天她会做到的!”
莫妮卡没有回答。她在魔法世界待的这三年中已经知道小孩子的魔法能力一般都会在七岁左右显现出来,聆薇刚刚九岁,众多迹象都表明她和聆瑶与聆薇不一样。聆薇已经没有多少希望是一名巫师。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过上很好的生活。
“聆汐你先过去吧,”聆瑶害怕地看着那堵墙,直把姐姐往自己前面推,“成吗?”
“没事,只是一堵墙嘛,”莫妮卡拉着妹妹的手冲过去,“我说的没错吧。”
“霍格沃茨好玩吗?”聆瑶拽着姐姐的胳膊问,“好玩吗?”
“挺好的。但是你去可不是为了玩,是去学习的。”她正经地说。
聆瑶看上去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乐趣:“聆汐你快过来!快点!”
莫妮卡在征求爸妈的同意后小跑过去。“你听!”聆瑶用一种很神秘的语气说。
一阵音乐响起了。莫妮卡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深入人心的音乐。她能从音乐中听出演奏者所要表达的悲伤与对现实的无奈。这段旋律她曾经在某个地方听过,真的很熟悉。但是——即使是一份曲谱,让两个不同的人去演绎,也是会截然不同的。一段故事好像展开了——
男孩和女孩在一次邂逅后不知不觉地爱上对方。在山盟海誓后结为恋人。有一天男孩突然失踪了。女孩便一直在等着男孩回来,一直在等,一直等到岁月将她的双鬓染白,皱纹悄悄爬上俊俏的面颊,等到同龄人已经子孙满堂。男孩还是没有踪迹。
旁人都说女孩太痴情。可是女孩依旧在等。也许男孩早就背叛了昔日的爱人,也许他在多年前因意外事故已经离开人世。女孩不相信,她依旧在等,等到风烛残年,周围人渐渐离去……
“嘿!”聆瑶摇摇她的手臂,“妈妈在叫我们呢!咱们该回去了!”
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莫妮卡兀自摇头。“等等!”她叫住了聆瑶。
“怎么了?”聆瑶不解地问。
莫妮卡指指面前的黑色礼帽,里面已经有了零星的几枚硬币。
“可是我没有带钱……”她小声地解释道。
“嗯,我这里应该有,”莫妮卡焦急地翻找着自己的口袋,“有了!”她走过去,弯下腰将一磅的硬币轻放入礼帽中。
“真的很好听。”她由衷地赞美道。
“莫妮卡!”
她一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笑脸。
“维丽娜,你还没回去吗?”
“没呢,我特意来看看外面的车站,他是维克多,”维丽娜指指旁边翻口袋的男孩,“是我的堂哥,也一起跟着过来了。”
“这是我的妹妹麦琪,”她把聆瑶叫过来,“这是我的同学,维丽娜;那是维克多。”
“你好。”聆瑶怯生生地说。
“真可爱,”维丽娜笑着说,“维克多咱们该回去了!维克多!”她惊呼道。
“怎么了?”维克多心虚地反问道。
“你怎么把——”她没法说出“加隆”这个词。
“那是他应得的,”维克多避重就轻地说,“只是一个加隆而已。”
“可那是一个麻瓜!你这样会违反《国际保密法》的!”维丽娜尽量压低声音说。
果然,那人看到了那个瓶盖大小的金币时露出了很怀疑的神情。
“快走!”维丽娜拽着维克多的胳膊离开了那里。
他本来就没什么错,维克多暗想,为什么那个黑发女孩可以投硬币他就不可以呢?假如让他说那天什么让他最难忘的话,那一定就是她走到那个艺人前露出的明媚笑容,纯净的像一泓潭水。
Part 2 缘由
【Victor】
【世事总是出乎意料:有时幸运能促成不幸,有时不幸却能促成幸运。对她陌生的人们会发出惊叹,而熟人却只会说,C’est la vie。】
“什么,您要我去——”维克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在霍格沃茨看好维丽娜。”波琳娜简单地说。
“看好?可,可这明明就是监视!”他愤慨地说。
“监视这种事情用不着你来干,”波琳娜圆滑地说,“你的任务就是看好她。”
“任务?我不明白,”维克多直截了当地说,“既然你这么想让维丽娜和那个布莱克断绝关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让她留在这里?”
“你要知道,我们与英国的关系非同一般。在18世纪的时候,玛格丽塔 维奥莱塔——”
“我知道,”维克多不耐烦地说,“她修改了家族的传统,使——”
“不仅仅是这些,”波琳娜的声音盖过了维克多的,“她把家族的势力扩张到了英国,遭到了当地纯血统家族的反对,后来双方就签订了《十二号密约》。从此我们不能被允许进入英国的范围,除非佩戴族徽——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我们在英国的产业也要由他们来进行监督,不允许再进行扩大——”
维克多疑惑地眨眨眼睛。
“可是我听说您今年扩大了在对角巷的房产。”
波琳娜笑了。“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为人服务的。你要明白这一点,这相当重要。”她慢条斯理地说,“等你去了霍格沃茨,一定要看好维丽娜,不要让她和布莱克来往了!”她严厉地说。
“为什么?”
“这是一个很蹊跷的原因。小天狼星布莱克是家中的长子。在他出生时,布莱克夫人请了大名鼎鼎的先知卡珊德拉特里劳妮来给自己的儿子做一个预言。特里劳妮说,布莱克家会毁在一个叫维奥莱塔的女孩的手上,如果——”她不再说下去。
“如果什么?”维克多急切地问。
“没有如果了,”波琳娜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情很可笑,“特里劳妮的催眠状态被狂怒的布莱克夫人破坏了。她临走的时候说从此她再也不会踏进布莱克家一步。”
维克多露出了走进书房的第一个笑容。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那这个叫做维奥莱塔的女孩的追捕。你也看到了,维欧拉被绑架了,维丽娜也惨遭毒手——”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请求你,请求你保护好维丽娜。”
维克多点点头。“但是你现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不直接让她留在这里?”他说。
良久的静默。
“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她轻轻地说,目光落在了窗外樱桃树的树干上。这一刻,维克多好像从她的蓝色眼睛中看出了忧伤,可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孩子,你真的以为艾斯特会说服特瑞丝娅吗?”她用一种觉得很可笑的口吻说。
维克多微微皱眉,没有答话。一方面他确实不认为艾斯特有这个能力竟能把一向说一不二的特瑞丝娅说服;但是另一方面艾斯特毕竟是他的母亲,尽管他有时也对她的软弱有些蔑视,但是这句话被外人道来也是一件相当不愉快的事。难道……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你!”他震惊地说。
“我很高兴你看到了问题的实质,”波琳娜点点头,“对我来说,你存在于霍格沃茨的唯一目的就是因为维丽娜,明白吗?”
“那我不去了!”维克多倔强地说,双手紧握成拳,“你这明明就是把维丽娜往火坑里推!我马上就去和妈妈说我不去了!”他气冲冲地喊道。
“你就忍心把维丽娜一人丢在英国?”波琳娜巧妙地抓住了他的弱点,“她现在可是什么也记不得了。”
维克多迟疑着。他很想去霍格沃茨,也很想陪着维丽娜。但是,他并不太希望以一个“看守”的身份出现在那里,这多多少少让她有些怄气。
“好啊,那我去,”他粗声粗气地说,“但我有一件事一直都没搞明白。维丽娜喝的药水里为什么会加迷迭香?”他的眼睛空前锐利地盯着波琳娜,等待着答案。
“加迷迭香是为了保存她对咒语的记忆,否则会失去法力,”她认真地答道,“维丽娜喝的药水是特瑞丝娅亲自调制的,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你还有问题吗?”她严厉地问。
维克多怔了一下,旋即说道:“维丽娜的徽章,她让我给你,”他把盒子拍到书桌上,并没有发现波琳娜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芒,“晚安,姑妈。”
“晚安。”
维克多脚步沉重地走出书房。他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讨厌波琳娜还是对她抱有好感。那双蓝色眼睛中透露出的讯息实在太过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