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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愿你,生如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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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乌拉不是维奥莱塔的话,也许,就不会那么早的离世了。波琳娜不止一次地想。
她现在明白乌拉说的那句话了。
“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往往是最幸福的人。”
因为普通,所以幸福。
她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一九五九年十二月十八日,维丽娜 米勒出世。
女孩,生在了米勒家……她不想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像乌拉那样白白死去。
她能看得出,乌利十分高兴。就在刚才,他兴奋地预言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是维奥莱塔。可是,维奥莱塔——
在她心中这个词已然已经成为“死亡”的代名词。她不要,她不要这样!维丽娜一定不会是第二个乌拉!
但她没有办法改变事实。
维丽娜在出生没有几天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有魔法能力。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她。
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多么出类拔萃,她只希望维丽娜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女孩,有一个普通但幸福的童年,然后结婚生子,走过一生。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事实,加在“维丽娜”这个名字后面的,是“米勒”这个姓氏,而它们之间以后定会加上“维奥莱塔”。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忘记了自己是多么的出类拔萃。
一九六零年十二月。
维丽娜刚刚过完一岁生日还没有一周,从巴厘岛就传来噩耗:乌兰德和克里斯汀(Kristen)夫妇被谋杀。他们三岁大的女儿成了孤儿。
波琳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乌兰德和克里斯汀,那么好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他们舍得下自己的女儿吗?
当乌利把他们的女儿抱过来时,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她是否知道父母已经离世,自己成了一名孤女?
“乌利,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吧,”她听见自己说,乌利脸上显示出了欣慰,“以后维欧拉米勒就是我们的女儿,维丽娜的姐姐。”
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因为就在刚刚,她做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改变了两个女孩的一生,甚至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她要让维欧拉顶替维丽娜成为维奥莱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也变得狠起来。大概,就是从乌拉死的那一刻开始。
她知道这样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波琳娜 朗格 米勒早就不是十九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她已经成为了米勒夫人。
命运的齿轮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状况下缓缓转动。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在这几年来她把对维丽娜的爱埋藏到了最深处。乌利对此有些不满,但是他毫无办法。因为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对波琳娜赞口不绝。
希格琳德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假如她在的话一定也是如此。
波琳娜顺利地掌管了家族在英国的一切事务。她不喜欢和沃尔布加布莱克以及伯斯德家族的那些人打交道,但是她别无选择。一个嫁入别人家的弱女子,只能通过自己的实力才能获得话语权,而刚好米勒家族最重视的就是有能力的人。
在竞选维奥莱塔的那天,她以维丽娜年龄太小为由取消了她的资格。她能看出维丽娜的不服气,但是,孩子,只要你不是什么“维奥莱塔”,我死而无憾。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
她坐在维丽娜的床边,看着蜷缩在一堆毯子下的女儿,还有她流血的手臂。维丽娜刚刚被小精灵在河边找到,那个时候她全身都浸在冰冷的河水里。
她知道是谁干的这件事——维多利亚和薇娅——她们两个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她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情是她们做的。
维丽娜的手烫的惊人。她又摸摸她的额头,果然,也是一样的烫。还有被灌木割伤的手臂……
她无端地想到了乌拉躺在棺木里的场景……不,不,维丽娜不会步乌拉的后尘,她不允许!
突然,她想到了那次葬礼后来发生的事情,那道金光……
她举起魔杖——她儿时梦寐以求的魔杖,消除了她的这段记忆——她不想让这件事情给维丽娜造成阴影。在伤口缓缓愈合后她第二次画出那种花样。因为多年没有施过这道咒语她划出的线条开始有些生硬,但是很快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最终光芒消失,她看清了最后的图案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朗格家族的标志。
她把左手伸向女儿的手臂,指尖因为即将要得出的答案而微微颤抖。她八年来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刻意忽视涌上心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是多么的痛苦啊!她憎恨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憎恨起自己对她的忽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多么希望自己对维丽娜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在手指要触碰到维丽娜的手臂时,她的指尖像触电似的缩回来。
她不能肯定那只蝴蝶会不会出现,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女儿的感情能不能算上是爱。
泪水附在这对一直以来清澈的蓝色眸子上,无声地落下来,打在了维丽娜的手臂上
——蝴蝶翩跹。
四年后。
“妈妈,你就让我去一趟对角巷吧。”维欧拉哀求道,两只浅蓝色眼睛散发着让人不忍拒绝的光芒。
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维欧拉的母亲——克里斯汀,她的表姐。一个和乌拉一样美好的女子,同样也是在风华正茂的时候,离开了人间。
“好吧,”她说,“你去吧。别忘了只有半天的时间。”她和蔼地说。
“谢谢妈妈!”维欧拉开心地离开了。
她坐在书桌后,注视着压在积雪下的樱桃树,往事重现。
曾经在这里,她们用开玩笑的口气谈论着英年早逝;
曾经在这里,她们仰望着满天繁星,乌拉教她怎么寻找北极星;
曾经在这里,她们眺望着远处的河流和村庄;
曾经在这里,她们尽情地挥霍着自己的青春。
所有的曾经都已经不复存在。在那时看来,乌拉的死亡是那么的不真实,好像是一个故事的悲剧结尾;但是现在,波琳娜突然觉得乌拉曾经的存在也是那么不真实。很难想象曾经有那么一个坐在树枝上明媚地笑着的女孩,向她伸出了友好的手。
随着时间不断地流逝,记忆中的一些片段似乎遗失了。她都有些记不清楚乌拉的模样了,只有那双褐色眼睛还历历在目。
乌拉,在她的心中已经成为了纯洁与美好的象征。乌拉在天堂会想到曾经和她交心的玩伴现在混迹于英国的上流社会和官场之中,与各种势力周旋着,客套话和虚伪的假笑就是她每天的工作吗?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替家族在英国多争取一些利益。波琳娜觉得她活得很累,多少次,她想追随着乌拉的脚步步入天堂——在那里,没有家族之间无休止的纷争,也用不着在乎得与失——那才是她理想中的生活。可是,维丽娜呢?如果她不在了,维丽娜又怎么办呢?
维丽娜变成了她的动力,以及继续下去的理由。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
噩耗传来。
布莱克家族以维欧拉违反条约为由,将她扣在了英国。可是,她知道维欧拉是不可能忘记这回事的。她早就知道维欧拉是一个十分谨慎的孩子。如果,不是维欧拉,是维丽娜的话,那……
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些。在家族成员看来,失踪就约等于死亡。这就意味着又会有一名女孩成为维奥莱塔,最重要的是,这名女孩是维丽娜。
而且,维丽娜还要去救维欧拉。
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策。维丽娜没能逃脱她原本的命运,反而还搭上了维欧拉。维欧拉,本来是可以无忧无虑,可最后……
如果当初她不插手这些事,也许会更好吧。可是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到最后,哪怕是结局是地狱。她无悔。
布莱克家族终究是抵不过当年家族在霍格莫德房产收入十分之一的诱惑,作出了放走维欧拉的决定。她的山楂木魔杖被率先还了回来。麻烦的是,维欧拉在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手里。她也听说了,那是个疯狂的女人。
一九七三年九月。
她收到了维丽娜的回信:
尊贵的米勒夫人,多谢您的提醒。祝您身体健康。维奥莱塔 米勒,敬上。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刺穿了。这张纸条上每一个漂亮的单词都灼烧着她的双眼。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在维丽娜去英国的那些日子里,她在夜里噩梦不断。她不想失去维丽娜,她就像她的生命一样重要,可是——
哪里有人这么刻意忽略自己的生命呢?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当凯尔丝彻告诉她小姐回来时,她疯了一样地跑出去,但是看到的却是维欧拉。
维欧拉说维丽娜会回来和他们一起过圣诞节。
圣诞节……“那就圣诞节见了。”乌拉说。
这是乌拉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圣诞节见……
她害怕,害怕失去维丽娜,害怕她再次看到维丽娜的时候她一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就像乌拉一样。
圣诞节……
最终,维丽娜还是回来了,尽管她看起来又瘦了不少。
当天的晚餐上,乌利迫不及待地宣布了维丽娜继任维奥莱塔的消息。乌利,真是个自私的人。他怎么能把维丽娜的生死而置之度外呢?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不会任由它发展下去,她要改变一切。
晚餐结束。
“妈妈,你待会能过来一下吗?我找你有些事。”维欧拉躲躲闪闪地说。
“当然没问题。”她微笑着回答。
事情总是存在转机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下定论。
“妈妈,你来了,”维欧拉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揉搓在一起,“是这样……”
她明白了维欧拉的意思。她要顶替维丽娜。
“你确定吗?”她装出一副有些担忧的样子,但实际上内心狂喜无比。
“嗯,”维欧拉点点头,“我不想再让维娜替我受这些苦。”
可实际上,孩子,是你在替她受苦啊。
“好吧,”她犹豫着点点头,“我去和特瑞丝娅说说试试。”
维欧拉的脸因为高兴而焕发出了光彩。
她怎么可能只是试试呢?她一定要让这件事情成功!她波琳娜说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丝毫不出乎她的意料,特瑞丝娅被说服了。假如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说服特瑞丝娅,那就只有她了。
日期被定在了圣诞节之后。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晚。
“波琳娜,没想到你这么有能耐啊,”乌布利希米勒拿着一杯红酒走过来表示祝贺,“我听说在对角巷的房产又升值了啊。”
“不敢不敢,”她笑着摆摆手,“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她恭维道。
“只是有几个朋友在那里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么,您的葡萄酒庄园经营的怎么样呢?”
乌布利希的脸僵了一下。“损失惨重啊。今年的生意全都被海因里希家族给抢了。我倒是挺想把生意做到英国的,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啊?”他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芒。
“哦,是吗?”她圆滑地说,“可是您也知道,条约里面的规定限制了家族在英国的发展。我倒是建议您把生意做到爱尔兰那边。据我所知……”她循循善诱地讲下去。
“原来是这样,”乌布利希露出了两颗黄色的门牙,“不过前一阵子我和艾米丽(Emilie)去英国的时候觉得那边的生意更好做一些,而且马尔福也很愿意和我合作。”
马尔福?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据她所知马尔福家族在当年可是和米勒家族相当敌对,甚至有甚于布莱克。那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卢修斯马尔福的夫人好像是布莱克家族的一位小姐,对,没错,那天她不是听沃尔布加对奥赖恩说“到时候让西格纳斯问问纳西莎,马尔福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联姻肯定会使两家的关系更加紧密的,那……难道是……布莱克让马尔福故意和乌布利希合作,然后布莱克那边再把这桩事情揪出来?这样的话她又要去和沃尔布加谈判,也许霍格莫德房产收入的五分之一又要没了……就是说,如果这样做的话不仅马尔福和乌布利希都能赚一笔,就连布莱克都能不费吹灰之力赚的盆满钵满,吃亏的就只有她了……不行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那就祝贺您了,”她心生一计,“我听说您的女儿出落得花容月貌,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这么有福气,能攀得上这门亲事?”
“小女年龄尚小,谈这些为时尚早。”乌布利希敷衍地说。
“要不然我给您介绍几门亲事?您知道既然您的女儿只是维多利亚,那她就有责任和义务,作为家族的代表改善我们和一些家族的关系。这可是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乌布利希的身上。
乌布利希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她很不喜欢乌布利希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她好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