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存稿》安紫茵

13、无人知晓

　　“所以我们的孩子直到五岁还不知道他是个巫师？”当晚，威廉在书房里发问。

　　“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个巫师？他到现在没有显示出一点魔法能力——”阿德赫拉神色冷淡。

　　“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阿尔伯特。但是，安迪，看在梅林的份上，我们不能为了一个生病的阿尔伯特把健康的尼古拉斯给搭上——”

　　“健□□病？”阿德赫拉站起来，灰色的眼睛眯起来，“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就只有所谓的家族利益是不是？阿尔伯特没了魔力还是个病秧子，所以就应该被丢弃掉；尼古拉斯是个正常的孩子，所以他才是我们需要培养的！我告诉你，威廉·普林斯，阿尔伯特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动他！”她厉声说。

　　威廉揉揉太阳穴，语气尽量和缓地说：“我没有说要放弃阿尔伯特呀，但至少，我们要平等地对待这两个孩子。你想想看，如果你因为阿尔伯特生病就忽视尼古拉斯，那和看重尼古拉斯忽视阿尔伯特有什么区别？”

　　“你总是占着理，是不是？”阿德赫拉讥讽道，“我辛辛苦苦地把他们带大，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既然你这么明白，怎么不亲自带你亲爱的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是我们的孩子，”威廉说，“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我很感激你。但一码归一码。我可以忍受我的孩子和麻瓜一起长大，但我不能忍受他以为自己也是个麻瓜！”

　　“忍受？什么麻鸡，什么巫师——他能完整无缺地活下来，就应该感谢上帝！”阿德赫拉尖刻地说，“如果我当时在场，如果你在一开始没有把所有的罪都认下，那阿尔伯特在那天就不会出事，你明白吗？我们都欠他的！”

　　威廉看着情绪激动的妻子，叹了口气。他感到了很深的疲惫。

　　“我不能否认你说的。但尼古拉斯不欠阿尔伯特任何东西。他必须要知道他是个——他很可能是个巫师。我会亲自去和他说这件事。你可以继续照顾阿尔伯特，用不着分心。”

　　“治疗师说让阿尔伯特康复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一切魔法。你最好提醒他不要在阿尔面前乱说，”阿德赫拉冷冷地说，“我没办法忍受失去他。”她将脸转到一边。

　　威廉轻轻抱住自己的妻子。

　　“我知道，”他柔声说，“尼古拉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孩子，他会理解的。”

　　阿德赫拉没再说什么。

　　一刻钟后，尼古拉斯的卧室。

　　“所以说，我是个巫师？”尼古拉斯皱着眉，坐在床边，“你说你也是个巫师？这就是你要去疗养院的原因吗？”

　　“我不是因为是个巫师才要去疗养院的，”威廉耐心地说，“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我曾经去过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是战争吗？”尼古拉斯严肃地问。

　　威廉僵住了，他慢慢点头。

　　“那是一场持续很久的战争，它把我们最好的那部分都吞噬了……我有半年的时间被关在监狱里。后来发生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你是被敌军俘虏了吗？”尼古拉斯一本正经地问。

　　威廉失笑。梅林的坩埚呐，是谁说这个孩子性格沉闷的？真不知道这想象力到底是遗传了谁。

　　“算是吧，”威廉说，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再长大些，我就会把事情告诉你。但现在还不行。尼克，你是普林斯家的孩子，你一定是个巫师，尽管现在你还没有显示出魔法能力，但是——”

　　“你说的魔法能力包括什么呢？”尼古拉斯认真地提问。

　　威廉想了想。

　　“一些不正常的事情。比如……”他的脑子难得地卡壳了。这太难为他了。他在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魔法能力了，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巫师。

　　“可以听到别人在想什么算魔法能力吗？”尼古拉斯耷拉下脑袋问道，“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他嘟囔道。这样他就终于不用怀疑自己精神有问题了。

　　“你可以……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吗？”威廉惊讶地问，“我的意思是，它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你什么也不用做？”

　　“如果我能看到对方的眼睛的话，会更容易一点，”尼古拉斯不太开心地说，“但也是因人而异。我即使在家里也可以听到邻居的声音，但就算我和妈妈对视也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情绪——她就像一块冰似的。这真的是魔法吗？”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威廉。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威廉和蔼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呢？”他问。

　　尼古拉斯显得十分沮丧。

　　“我以为我们家有精神……有一些遗传病基因，以为那是幻听。我生病了，妈妈也不会分出多少心思在我身上的。说不定她还会以为我是个拖累，”他闷闷地说，“她已经很累了，我不能再给她添负担。”

　　威廉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过早懂事的儿子，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不要这么想，尼克。你们的妈妈……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她很坚强，非常坚强，比我坚强得多。她是非常爱你们的，能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他突然不往下说了。

　　尼古拉斯抬头看威廉，看见了他湿润的眼睛。但他不会指出这一点。

　　“你有和阿尔伯特一样的眼睛，”尼古拉斯羡慕地说，“要是我也有这样的眼睛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怀疑我是妈妈捡回来的孩子了。”

　　威廉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阿德赫拉是因为这个才会冷落尼古拉斯吗？

　　“你知道你的名字来自于谁吗？”他想了想问。

　　尼古拉斯摇头。

　　“我的祖父尼古拉斯。他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威廉说，“你就是我们的孩子，怎么会是捡回来的呢？”

　　威廉的话像是给喜欢胡思乱想的尼古拉斯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会亲自教导你的。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不可以在阿尔伯特面前提任何有关魔法的东西，更不能在他面前用魔法。这会影响他的身体状况，你明白了吗？”

　　尼古拉斯似懂非懂地点头。

　　“魔法是邪恶的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你在知道自己是一名巫师的时候，有没有感到被吓到了？”威廉耐心地问，“至少有一点吧？”

　　尼古拉斯轻轻点头。

　　“看，这就对了。阿尔的身体太弱了，经受不住这种惊吓。尼克，你要记住，魔法只是一种工具，是善是恶，由使用它的人决定。”

　　这也许是尼古拉斯第一次被什么人抱以期待。他开心极了，心里也暖和和的。

　　“嗯！我一定会做一名好巫师的！”他向威廉承诺道，威廉揉了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