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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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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年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为什么,为什么……”身材高大的男人死死抓住女人的袖子,尖声质问,“为什么你要骗我!”
“我别无选择,”女人哭着答道,“如果我不那么做,我们都会死!”
男人松开了女人,抱着头蹲下呜呜地哭起来。
“我就是个废物……我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
女人也蹲下,轻拍着男人的后背。两人抱头痛哭,像是两个在互相舔舐伤口的大型猫科动物。没有人注意到,幼小的尼古拉斯正躲在转角处偷看。
“尼克,我们该去睡觉了。”海莲娜在他身后轻声催促道。
尼古拉斯没有动,黑色的眼睛仍然固执地看着妈妈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妈妈告诉他那是他的爸爸,但他还没叫过这个称谓。
突然,女人被男人站起来拖进了身后的卧室。门被狠狠关上,接下来是低语声、碰撞声、衣料被撕开的声音。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五岁的尼古拉斯从噩梦中惊醒。他看了看床头放着的夜光闹钟,发现时间还没到六点。这是他第一次梦到这个场景。这个梦是如此逼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一定是因为那个人要回来了,尼古拉斯想。他们的妈妈阿德赫拉上周高兴地宣布,他们的爸爸很快就能康复回家了,就是今天。准确的说,是六个小时后。
可不知为什么,尼古拉斯就是高兴不起来。他的双胞胎哥哥阿尔伯特表现得很高兴,连带着最近的胃口都好了起来。他们的妈妈看到阿尔伯特多吃了点东西,高兴得恨不得去教堂做礼拜。
当然了,这只是个修辞手法,尼古拉斯从床上跳下来,在心里闷闷不乐地想到。他们的妈妈是绝对不会去教堂里做礼拜的。阿德赫拉·普林斯是邻居公认的“女强人”。普林斯一家在三年前搬到了这个社区,社区邻居很快东拼西凑补全了这一家人的悲惨故事:男主人威廉刚刚退伍,因为患有战后心理综合症在附近的一家疗养院接受治疗;大儿子阿尔伯特,先天虚弱,又在一场大火中受到惊吓,多吹一点风都能大病一场;小儿子尼古拉斯,虽然是个漂亮的小家伙,但是个性格相当沉闷的孩子;女主人阿德赫拉是个孤儿,刚二十出头,还没大学毕业,就要退学和保姆海莲娜一起照顾受伤的丈夫和两个孩子。
尼古拉斯总觉得他们家有什么遗传病基因,或者就是倒了大霉。一家五口,“正常人”只有他和海莲娜。也因此,他总是很小心地掩盖自己的“秘密”。
尼古拉斯可以听到对方心中的想法,这一招在阿德赫拉身上不怎么奏效,但在阿尔伯特和海莲娜身上总是很灵验。他曾思考过自己是不是有某种超能力,但联想至梦中爸爸的突然发疯和妈妈现实中数次的歇斯底里后,他坚持认为这只是幻听——说不定他也遗传了父母的精神病基因。他不敢肯定如果自己发病的话,妈妈也会像照顾阿尔伯特那样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
阿德赫拉的眼中只有身体虚弱的阿尔伯特,这一点尼古拉斯确定无疑。他捧着杯子,喝了点水,又慢腾腾地爬回到床上。
他不会是妈妈捡来的孩子吧?尼古拉斯脑中灵光一现,心里更加沮丧了。又或者就像超市里买一送一那样,阿德赫拉本来要生的是阿尔伯特,他不过是附带着被生下来的……
尼古拉斯趴在床上,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老实说,尼古拉斯的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知道,如果那个比较基础是他的哥哥阿尔伯特,那连在医院里抢救的心脏病人在他们妈妈阿德赫拉的眼中都算是健康的。
尼古拉斯趴在床上睡了一个半小时后被叫起来,然后他发现自己有点感冒。
海莲娜给他找来感冒药。阿德赫拉知道后,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对他责怪地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尼古拉斯低着头。他很希望妈妈能把放在阿尔伯特身上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他只要那么一点点的关心和爱就够了。
但阿德赫拉似乎很喜欢也很擅长忽略他。尼古拉斯真希望那个“爸爸”回来后不要和妈妈一样,要不然他在这个家里就成彻底的透明人了。
十二点,门铃准时响了。尼古拉斯穿着一套小西装,准备迎接他们的爸爸。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尼古拉斯微微踮起脚尖,看到了那个人柔顺的栗色头发、有些消瘦的脸颊和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尼古拉斯身体完全僵住了。这就是他噩梦中出现的那个男人——他此前从没有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他,而这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梦是真的。
不,这太可怕了。
和尼古拉斯想的一样,爸爸威廉最先看到的还是他的哥哥阿尔伯特。他脸上带着温柔的、小心翼翼的笑,轻轻抱了一下阿尔伯特。
尼古拉斯这才发现两个人有相同的发色和眸色。如果观察得再仔细一点的话,会发现两人的面部轮廓也有七八分相似。而尼古拉斯长得既不很像威廉,也不很像阿德赫拉。
威廉松开阿尔伯特,来到尼古拉斯面前。威廉很少听阿德赫拉说起他,但也知道他是个相当沉闷的小家伙。尼古拉斯用一双沉郁戒备的黑眼睛看着他,那副严肃的样子让威廉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你好,尼克。”威廉微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尼古拉斯呆愣地看着他。
“男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握手。”
这是尼古拉斯对他爸威廉说的第一句话。
短暂的平静后,威廉哈哈大笑。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开心的笑声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威廉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那么,小家伙,你已经有自己的魔杖了吗?”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尼古拉斯相当困惑地瞪着威廉。
“魔杖……那是什么?一种玩具吗?”
威廉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虽然威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尼古拉斯可以感受得到对方心中慢慢上升的怒气。
阿德赫拉将长子阿尔伯特揽在怀里,与威廉平静地对视着。
“这是怎么回事?”威廉沉声问。
“我晚上和你解释。”阿德赫拉回答。
大人总是很擅长掩藏情绪,这一点尼古拉斯早就知道。没过几秒,他就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任何情绪了。
一家人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但敏感的尼古拉斯知道,到了晚上一定会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