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4、辅导

　　阳光跋涉了十五千万公里，落在格桑花圃上，落在秦汀的耳边，留下一个有温度的问候。
　　没有白云的天空很高，蓝色很浅，风在游动，思绪在飘。
　　“秦汀，你这样下去会挂科的。”班主任老师说。
　　着装中规中矩的中年女人，架着无框眼镜，化着素雅的妆。
　　“才大一就挂科的话，会影响到你以后毕业，知道吗？”不轻不重的话语，只是履行义务地说出来。
　　秦汀从头到尾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下半学期一定要认真一点，不要无故缺课，好吗？”
　　秦汀点了一下头，女人才露出了微笑：“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老师。”
　　如同真空一般的办公室，直到走出了门口，秦汀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两个老教授交谈着迎面走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教材，说着听不懂的学科名词。
　　秦汀等他们走过去，才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就看见了穿着蓝条衬衫的宜萧。
　　他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又当没看见似的往里走。
　　擦肩而过时，秦汀伸手扯住他的袖子，“你去哪里？”
　　宜萧停下，没有回头，冷淡的回应，“办公室。”
　　秦汀仍旧拉着他。
　　“放开手。”他说。
　　“除非你答应我。”她说。
　　宜萧这才回头看她。
　　“我可能会挂科，能辅导我一下么？”她露出乞求的眼神。
　　宜萧心底有惊异，有奇怪，还有一丝好笑，“我干嘛要辅导你？”
　　“如果你帮我，我也能帮你。”秦汀回答。
　　宜萧心里只剩下了好笑，脸上却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他说。
　　“我可以做很多事！”她说着，两只眸子变得闪亮如星，“我可以帮你买饭、打水、签到、洗衣服……”
　　说着忽然上前一步，对他眨眨眼睛，“我还可以帮你暖床……”
　　听到最后一句，宜萧猛地退开一步，耳尖缓缓变红。
　　“你总是这样子么？”他问，冷意回到了句子里。
　　秦汀想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才慢慢说：“不，我只对你这样。”
　　宜萧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甩开她的手离开。
　　背影如风，很快消失在走廊里，秦汀收回自己的目光，垂着头往外走去。
　　接近正午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秦汀固执地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时眼前一阵发黑，然后忽然被一股强力推倒。
　　失去平衡的身体摔在旁边的草坪上，一只脚用力踩在她的腰上。
　　“不要脸的婊子，居然跑去缠着宜萧！”
　　视线慢慢变回清明，秦汀抬眼看向声源，一名从未见过的女生，身旁站着一个体格壮实的女同伴。
　　“自己□□就算了，还敢去勾引宜萧，秦汀，我早就想教训你了！”
　　很漂亮的一张脸，精致的妆容，樱桃小嘴，下巴尖细，却说着难听的话语。
　　秦汀不说话，眉头轻轻皱起，最近怎么总有人跟她过不去？
　　是无意间招惹了谁？不小心抢了他们的空气？还是挡了他们的道路？
　　干脆就躺在草地上，眼睛错过女生的脸望出去，难得的大晴天，万里无云的天空，还有成群的白鸽悠悠飞过，多么美好的秋日。
　　一个巴掌猛地扇在脸上，起码用了九成力气，秦汀很快就感觉到了口腔中的铁锈味。
　　动手的是壮实如牛的女同伴，粗大的手掌揪住秦汀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小姐跟你说话，你居然还敢走神！”中性嗓音就像男生一样，目眦尽裂，几乎喷火。
　　秦汀与她对视了几秒，用手抹掉嘴边的血渍，勾起了一个淡笑，“我想勾引谁就勾引谁，你们管得着么？”
　　“贱人！”说着，眼看巴掌又要落下来，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抓住了。
　　女汉子惊讶地转过头，比她高了一头不止的宜萧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宜萧……”两个女生同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从万年冰山身上冒出的寒气只多不少，眼睛也冷冷地看着行凶二人组，直看得她们身体颤抖起来。
　　“我、我们只是和她玩玩，没有恶意……”
　　蹩脚的狡辩，总是在对白莲花最不利的环境下诞生，只是演技太差。
　　“秦、秦汀，你说是么？”女生用可怜的口吻问她。
　　秦汀不由笑了，没有出声的笑，也不看她们，只是看着宜萧。
　　“小姐，我们走吧。”女汉子在女生耳边低声说。
　　那女生看看笑而不语的秦汀，又看看直放冷气的宜萧，说：“那宜萧……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还想等宜萧回应，后者却根本不看她，只好丧气地跟同伴一起走了。
　　秦汀被打的脸渐渐有丝丝疼意传来，不用摸也知道那里肿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暖暖照着，天上有飞机低低地飞过，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长久的静谧。
　　“你是猪么？在学校里也能被人欺负。”他冷冷地说。
　　一张湿纸巾递到她面前，“难看死了。”
　　秦汀怔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撕开包装，然后把湿纸巾摊开敷在脸上。
　　凉意缓和了痛感，一种吃到了蜜糖的喜悦，从发肿的脸颊传到了心里，甜甜的，温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笑着问。
　　宜萧微微撇开脸，“只是路过。”
　　“宜萧……”她忽然从背后贴近他，轻声寐语道，“求求你，帮我补习嘛……”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柔媚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耳道，如同中毒一般，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我可以按小时付钱，如果你收的话……”秦汀又说。
　　草丛里有蟋蟀的叫声突兀地响起，“曲——曲——”，单调的、寂寥的声音，配合着格外安静的午后校园。
　　秦汀痴痴地看着宜萧的侧脸，迷人的轮廓，尖挺的鼻子，抿紧的薄唇。
　　浅蓝色很适合他，像雨水洗后的晴空，干净又舒服……
　　“周六傍晚，到我家来。”
　　简短丢下这句话，宜萧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秦汀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开心地笑了出来。
　　“怀阙，你听到了么？他真的答应我了。”她唤醒了怀阙，把兴奋传递给他。
　　“你要去吗？”回答的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
　　“当然了！”听的人却没有察觉，“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去！”
　　“你是女孩，贸然跑去男人家，这不好。”怀阙缓缓说。
　　“哈哈……怀阙是在担心我吗？”秦汀笑了几声，“我倒是希望他对我做点什么呢……”
　　阴影藏起了怀阙，怀阙藏在阴影里，比起光明，他似乎总是离黑暗更近。
　　纵然日光灿烂，却依然敌不过黑影的逃窜。
　　怀阙没有再劝，只是叹了一口气：“不能太过心急。”
　　秦汀笑着点头：“嗯。”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秦汀在走廊里截住了宜萧。
　　“明天的事，没忘吗？”她说。
　　“没忘。”说着，递过一张便条纸给她，上面写着他的住址和手机。
　　秦汀一看，眉眼弯起如半月，笑颜灿烂如花，引得路过的男生频频回头看她。
　　比拿着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还要开心，她万分宝贝地把那张便条攥在手里。
　　“那我们明天见！”她高兴地说。
　　宜萧轻点了一下头，仍像座冰山一样，散发着万年冷气离开。
　　周六，秦汀穿上一条浅蓝格子连衣裙，傍晚六点整，准时站在宜萧家门口。
　　开门的正是宜萧，穿着素色家居服，比在学校时多了些平易近人的感觉。
　　走进去，是简单的二居室套间，装修格调偏素净，与秦汀原来的想象有些出入。
　　靠阳一面是落地窗，窗子打开了一半，白色窗帘在微风吹拂下飘起又落下，夕阳余晖洒在木质地板上，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意十足。
　　秦汀在矮桌旁坐下来，宜萧就坐在她对面，气氛有些莫名。
　　“开始吧。”他先开口，语气冷冷。
　　秦汀乖乖地应了声“好”。
　　“哪科最差？”他问。
　　“除了体育，都很差。”她说。
　　宜萧抬眼朝她看过去，表情无语。
　　“嘿嘿……”秦汀厚脸皮地回以一笑。
　　“先从高数开始，笔记本带了吗？”
　　“带了！”
　　……
　　落地窗外，夜幕渐渐拉下来，笼罩城市的上空，车灯、路灯、霓虹灯互相交织，照亮城市的地面。
　　从早到晚都在吹的风不知何时已停下歇息，屋里只有细碎的书页声和写字声，墙壁上的时钟悄悄转到了九点整。
　　宜萧微微抬眼，看向对面埋头写字的女孩。
　　长发一些落在胸前，一些遮住了脸，细长的脖子向□□斜，勾出优美的弧度线。领口下的锁骨隐隐可见，奶白色皮肤光滑细腻，像广告上出现过的牛奶布丁……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宜萧表情一滞，过了好一会儿，目光才重新落到桌上。
　　写在纸上的字娟秀整齐，知识点简单讲一遍就理解了，出的题目也是想一下就写出了正解……她明明一点不笨，只是从来没认真听过课吧。
　　秦汀写字的手忽然一停，宜萧连忙收回视线，中断了思绪。
　　“我写完了，快帮我检查。”边说边把本子推给他。
　　宜萧拿过来看了几眼，只有一个小问题，其他都做对了。
　　“这里，应该是你抄错了。”他用笔指出来。
　　“哪里？”她凑近了点问。
　　宜萧重新给她指了一下。
　　“啊！真的是我抄错了。”
　　话语近在耳边，宜萧一转头，发现秦汀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
　　像没有顾忌一样，身体挨着他的手臂，头也凑到他面前，宜萧顿时一僵，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一点。
　　“改好了，这次对了么？”
　　听到问话，宜萧转过脸，差一点就和她的脸相碰——
　　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能清楚看到她的眼睫毛，温热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突然，他被一双手毫无预警地一推，失去重心倒在了自家地板上，双眼吃惊地瞪大。
　　秦汀的唇贴在他上面，柔软的相接，带着点压迫，半眯着眼睛看着他。
　　正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唇上却传来湿滑的感觉，像吃棒棒糖一样，滑腻的唇尖轻轻一舔。
　　宜萧整个人都僵住，仿佛触电了一样，酥麻的感觉在全身传递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