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25、求助

　　宜萧从宜琳办公室离开后，马上就联系秦汀，但她一直不接电话，他只好打车到她家。
　　“秦汀，你在吗？”宜萧连着按了好几下门铃也没人应答，屋里似乎没有人在。
　　他开始焦躁起来，上一次联系不上秦汀，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她明明答应过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跟他商量，然后一起解决的。
　　宜萧抱着试试的心态再一次拨了她的电话，没想到她竟然接了！
　　“你在哪？”他开口就问。
　　“我现在在外面……”秦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在哪里？”他继续追问。
　　“宜萧，我们晚点再联系好不好？”
　　“你到底在哪？”
　　“我现在有点事，等结束了我再打给你。”
　　秦汀就这样挂断了他的电话，没说她在哪里，也没说在干什么，什么也没和他说。
　　宜萧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无力感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为什么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不告诉他，在她心里，他就是如此不可靠吗？
　　另一边，秦汀站在河滨公园的护栏边上，身旁站着一个高高的男生，晚风徐徐吹起他的风衣外套，背影看起来潇洒不羁。
　　“不好意思。”秦汀对他说。
　　慕扬却是一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抽了起来。
　　浓烈的烟味划过秦汀的脸颊，很快消散在夜风中，河水安静地躺在河床中流着，沿岸的灯火照得河面明明灭灭。
　　“既然是你的请求，我会答应的。”良久，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你感到为难，可以不这么做。”秦汀再次说。
　　慕扬转过头看她，掐掉了烟头，扬手丢进河中，然后把脑袋凑到了秦汀鼻子前。
　　“我会答应你，但我有个要求。”他沉着声音对她说。
　　秦汀不习惯和他如此近距离地说话，便往后退了一小步，“什么要求？”
　　慕扬却一把拉过她，用力地抵在护栏上，双手围住她的身体，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说：“我想吻你。”
　　秦汀顿时愣住，他的吻却已经强势地落了下来，直接对准了她的唇。
　　“放开我！”秦汀推他，奈何他的双臂就像是两根焊死的铁栏杆，任她怎么推也纹丝不动。
　　慕扬趁她说话的间隙快速把舌头推了进去，在她温热的口腔中无情地肆虐，发狠一般地啮咬她的唇瓣和牙床，就像一头饥饿了数月之久的野狼，贪婪又急切地吃着怀中肉质鲜美的猎物。
　　“给我……放开……”
　　秦汀用力挣扎，感觉嘴唇都要被他咬下来一样，肺里的空气被他源源不绝地吸走，连口中唾液也被强行交换。
　　他是如此热烈地吻着她，表情却是十足平静，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温柔，让秦汀心惊不已。
　　慕扬终于在她快要缺氧晕厥的时候放开了手，人却没有退后，依旧在那样近的距离看着她，口中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的眼皮上。
　　秦汀抬起来的手终于还是放下了，慕扬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嘴角再次勾起来，“怎么，不忍心打我？”
　　“这是最后一次。”
　　说着，她便用力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汀回到小区楼下，一个人从铁门后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小汀……”是利秋的声音。
　　“利秋？”秦汀皱眉看着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人。
　　“小汀。”利秋朝她走来，眼角还带有泪痕，似乎刚刚哭过。
　　“怎么了？”秦汀吃惊地问。
　　利秋一把抱住她，把头抵在她肩膀上，低低地哭泣起来。
　　“利秋，你怎么了？”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什么歉？”
　　“我是个坏人……”
　　“到底怎么了，说清楚好吗？”
　　“小汀，我……”利秋断断续续地说，“我喜欢宜萧，我是因为他才和你做朋友的。”
　　闻言，秦汀本想拍她背的手便不着痕迹地放了下来。月光如水，路灯如火，本是极祥和的夜，却有扎心的话和不安的心。
　　这一天会发生这么多预料之外的事，听到那么多意想不到话，是昨天的秦汀怎么也没想到的。
　　她好像在经历大冒险一样，情节一再反转，高潮之后还是高潮，总也看不到终结。
　　如果生活真的是一场戏，那她能选择退出吗？
　　利秋放开了她，脸上满是泪痕，没有化妆的脸，气色看起来不如平时红润，却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小汀，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后来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她啜泣着说。
　　秦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一辆小汽车从她们身旁无声地驶过，一只金毛犬从她们身边快速跑过，遛狗的男子在后面拼命追着。
　　“你很生气对不对？”利秋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不好，没资格来求你原谅……”
　　“但你不要不理我，小汀，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已经跟宜萧坦白了，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他，真的，请你相信我！”
　　过了很久，秦汀才听见自己说：“你走吧。”
　　她要转身上楼，却听到利秋说：“不行，如果你还生我的气，我是不会走的。”
　　“我不生你的气。”秦汀背着她平静地说。
　　“真的吗？”利秋不是很相信。
　　“嗯。”
　　“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你觉得是就是。”
　　说完这句，秦汀就抽出了自己的手，不再看身后的人，径直走进大门，走上了那条狭窄又黑暗的楼道。
　　回到房间后，秦汀默默地在床上坐了好半天，没有开灯，她拿出手机，才看到秦山给她发的消息。
　　“今天店里比较忙，需要加一下班，晚饭你自己做，不要不吃哦。”
　　秦汀脸上不由有了微笑，回他：“知道了，你也注意身体，不要太拼。”
　　发完短信，秦汀再次陷入了沉默，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拨通了宜萧的电话。
　　响了近一分钟，那边才接起来。
　　“宜萧。”她先开口。
　　他没有应答，房间里很漆黑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已经回家了。”她又说。
　　他还是没有应答，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轮圆润的月亮，释放着明媚又柔和的光。
　　“我一直在等你。”他终于开口。
　　秦汀笑了起来，眼泪也流了下来，看不见光就看不到前方，惟有空气，就算看不见也能继续呼吸，宜萧就是她的空气。
　　“你等我。”
　　她说完，马上打开了房门，几乎什么也没拿就冲出了家门，冲下了楼梯，急急地拦下一辆空的往他住处赶。
　　他是她从早到晚都在思念的人，出了事后最怕被发现的人，也是最想寻找和求助的人。
　　秦汀坐在后座上，司机不断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个女孩，从坐上来后就一直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明显是在哭，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不哭出声来。
　　关于论坛上照片的事，秦汀不知道怀阙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竟然一口气把那个帖子和下面的留言全部删除了，甚至禁止所有人继续议论这件事。
　　她约见慕扬，不过是想通过他的人脉找出发帖人和拍摄她照片的人是谁，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样抹黑她，不惜做到要她被学校退学的地步。
　　帮她的人明明是怀阙和慕扬，但她最想见的人却还是宜萧，或者说，一直就是宜萧。
　　“对不起。”
　　门一打开，她就扑了上去，力度极大，没有防备的宜萧差点被她扑倒在地板上。
　　“我来晚了。”她看着他说，瞳仁中有盈盈水光在闪烁，鼻子也有些发红。
　　“进来吧。”宜萧松开她，转身往屋里走。
　　秦汀再次从后面抱住他，“你生气了对不对？”
　　“我有吗？”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有。”
　　“我为什么生气？”他又问。
　　“因为你在怪我。”
　　“我为什么怪你？”他说。
　　“……我出事了，却没有及时跟你说。”
　　秦汀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听起来闷闷地，宜萧很快感觉到背后的衣服传来了湿热感。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我没有生气。”
　　秦汀抬起泪眼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被伤害的人是你，从来都是你……”他擦去她涌出的一颗泪珠，“所以我不会对你生气，更不会对你失望……”
　　“只是，我会对自己生气和失望，”宜萧平静地说着，眼底却是幽黑一片，“因为我只能看着你一再被人伤害，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做……”
　　“不是这样的，”秦汀摇头说道，“这些事与你无关，伤害我的人不是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我，我应该一开始就跟你说的，却怕你会太过担心……”
　　“秦汀，你为什么不再多依赖我一点呢？”
　　秦汀听到他的话，直直地望进他的眼中，似乎是第一次，她在那双冰雪化成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哀伤，仿佛有化不去的浓雾阻挡了光芒。
　　“对不起，宜萧，我会改的，你相信我……”
　　“别说对不起，不要哭着跟我说对不起，”宜萧说，“我会心疼……”
　　他重新把她抱住，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他的身体是那么地暖，她的眼泪也是那么地暖。
　　或许，一切冰雪和浓雾都是暂时的，总会有机会化去的。
　　秦汀在他怀中放心地哭，放心地把伤疤揭开给他看，恨不得把全部身心都交付给他。
　　哪怕身体和灵魂都已千疮百孔，像个破烂不堪的布娃娃也好，只要她爱着的人还爱着她，还会为她心疼，这就足够了。
　　只要被伤害的人不是她爱着的人，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