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24、揭穿

　　“什么事？”
　　宜萧看着对面的人，表情冷冷地问。
　　“一听到是和小汀有关的事马上就过来了，如果是我主动约你，你就总是推托。”利秋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笑着对他说。
　　“有什么事就说。”
　　“先坐下来吧。”
　　利秋看他坐下来，才把自己的手机推给他。
　　“什么意思？”宜萧皱起了眉。
　　“我想让你看看学校论坛。”利秋说。
　　宜萧没有拿她的手机，而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打开学校论坛。
　　“强烈呼吁学校领导，马上让作风不正的大一学生秦汀退学！”
　　刚打开主页，一条红色加粗的标题就映入了他的眼帘，醒目地摆在帖子置顶的位置。
　　宜萧紧皱着眉头，点开了帖子，发现全是秦汀的照片，不是衣着不整，就是布料稀少，一共有十来张左右，张张都是如此。
　　下方的留言要么起哄，要么辱骂，一条条看得宜萧脸色发青，差点把手机砸到地上去。
　　“这些照片挂在论坛两天了，好像已经引起了校方的注意。”利秋看着他说。
　　宜萧没说话，利秋又说：“我已经托人去找这个发帖人是谁，却被告知此人隐藏了自己的IP，无法追踪到他的地址。”
　　“利秋，有意思么？”
　　利秋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一愣，过了会儿才问：“你这话什么是意思？”
　　宜萧这才看向她，冷冷开口道：“这不就是你做的吗？”
　　利秋再次愣住，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你认为，这是我做的？”
　　“难道不是吗？”他直接反问。
　　“呵，”利秋不由笑了，“你凭什么这样说？”
　　“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单纯地接近秦汀的不是吗？”
　　“你能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吗？”
　　“慕扬生日宴会那晚，你也在场，还和秦汀碰面了。”
　　“是有这么回事……”
　　“后来秦汀喝醉了，慕扬就送她回家，结果却发生了意想之外的事情，事后我去找过慕扬，问了他一些事。”
　　“……什么事？”
　　“他说，那天晚上，秦汀是喝了你给的果酒才醉晕过去的。”
　　“这……”
　　宜萧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直直射向利秋，“慕扬从那个酒杯里检查出了疑似□□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催情剂的成分。”
　　利秋的表情终于不再冷静，垂下的双眸中多了几丝阴翳。
　　“我承认，酒是我给她喝的，但你们无法证明就是我下的药。”
　　宜萧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你觉得为什么我会去问慕扬这件事？”
　　利秋猛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宜萧把自己的手机对向她，让她看到论坛上的那些照片，说：“这些照片里面的男生，是一个经常在校园附近流窜的小混混，是不是？”
　　利秋眼里很快闪过了几分慌乱，却竭力掩饰着。
　　“迷晕秦汀并把她带走的人，还有拍摄这些照片的人，都是你指使的，不是吗？”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发生这件事之前，你是秦汀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凭这个你就……”
　　利秋想反驳，却遭到宜萧厉声打断，“别再装了，秦汀那次差点遇险，后来却是慕扬及时出现救了她，难道我还想不到是谁通知他的吗？”
　　“你为什么会连这个知道……”利秋瞪大着双眼看着他。
　　“是慕扬自己说漏了嘴，我原以为他和你是一伙的，结果发现他也不过是被你利用的工具。”
　　话说到这个份上，利秋也放弃了最后的伪装，反问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答应和我假装情侣？”
　　宜萧移开了视线，似乎再也不想看她一眼，过了几秒才回答她的问题。
　　“两个原因，一个是为了应付我的母亲，还有一个……”
　　利秋看着他，忽然很害怕听到他后面的话。
　　“因为我想监视你，然后伺机戳破你的假面具……”宜萧面无表情道，“让秦汀看看，一个自诩是她好朋友的人，是怎样屡次用阴险的手段来陷害她的。”
　　“不，宜萧，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现在狡辩还有意思吗？”
　　“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害人就是害人，别再找借口了。”
　　“不，我可以发誓，这次论坛上的照片真的不是我发的，请你相信我……”
　　宜萧站起来，从桌子对面俯视她：“利秋，你如果继续对秦汀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小心有一天我会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咖啡馆，留下脸色发白的利秋，眼里盛满了惊慌。
　　就在当天傍晚，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校园论坛上关于秦汀的那篇帖子突然从后台删掉了，包括流传到其他平台上的照片也全部消失无踪，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至于那些辱骂秦汀的留言，要求她退学的留言也一并消失，甚至没有人再问起，仿佛全部看过这篇帖子的人都失忆了一样，不再聊起与秦汀有关的话题。
　　但宜萧还没有发现这件事，他从咖啡馆离开后，就直接联系了宜琳，说想立刻和她见一面。
　　宜琳在电话里听到自己儿子比往常更冰冷的语调，就猜到他肯定是想过来兴师问罪的。
　　“来我办公室，我现在抽不开身。”宜琳不急不缓地说。
　　不过三十分钟，宜萧就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坐吧。”
　　宜琳只是瞟了他一眼，便重新看着面前的电脑，仿佛根本没看到宜萧那张几乎结冰的脸。
　　“我有事要问你。”宜萧走到她面前说。
　　“问吧。”
　　“发到学校论坛上的那些照片，是你干的吗？”
　　宜琳这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神，看着宜萧问：“什么照片？”
　　“秦汀的照片。”
　　“秦汀是谁？”
　　“你……”
　　宜萧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看着端坐在他面前好整以暇的女人，越看越觉得陌生。
　　“你大老远跑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那个女孩的事？”宜琳反问他。
　　“你早知我和利秋在演戏了，是不是？”宜萧说。
　　“如果我是说呢？”
　　“如果这让你不开心，你可以冲我发火，为什么要对秦汀下手？”
　　“原来你知道我会不开心，会发火呢……”
　　宜琳这才从沙发椅上站起来，绕过了办公桌，走到宜萧面前，散发出女王般的强大气场，用一种意味难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很像我，惟独嘴唇像你的父亲，都是象征薄情寡义的薄唇……”
　　听到宜琳的话，宜萧的表情不由变了变。
　　“宜萧，你父亲追求了自己的幸福，却枉顾了我的幸福，如今，你也要像他一样，为了你喜欢的女孩，而与自己的母亲反目成仇吗？”
　　“事情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呵，是么？”宜琳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宜萧，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吧？其实当初先提出离婚的人是我，不是你爸，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容忍不了，我明知他喜欢的是男人，却还要假装不知道，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心却分隔两极，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妈……”宜萧的语气稍稍软了一些。
　　“你可以不和利秋在一起，除了秦汀，你和任何女孩来往都行，只除了那个男人的女儿，一看到她，我就会想起你的父亲，想起自己失败又可笑的婚姻……”
　　“秦汀和父亲根本没有关系。”宜萧忍不住说。
　　“宜萧！”
　　宜琳转过身来，脸上挂了两行清泪，看得宜萧有些不敢相信。
　　“妈……”
　　“你走吧。”
　　宜琳挥了挥手，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似乎是疲惫到极点，不想再说话。
　　宜萧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宜琳看到他消失在门后，本已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宜萧面前流泪。
　　一直以来，宜琳在自己儿子心中塑造的都是女强人的形象，一个冰冷果决的女人，宜萧那冷冰冰的性格多少也有她潜移默化的影响。
　　她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容易崩溃，特别是不会在儿子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但她真的没想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竟然先后站在她的对立面，为了别人来质问她，讨伐她。
　　关于秦汀的不雅照片的确是她让秘书找来的，也是她示意人放到他们的校园论坛上，她就是想借此机会毁了秦汀，让这个女孩从坐实原有的流言，彻底落到身败名裂的地步。
　　宜琳知道，聪明如宜萧，肯定能猜出来背后是谁在操作，可是等他猜到的时候，局面多半已经演变得无法收拾，秦汀最终还是要被勒令退学，名誉和前程一起断送掉。
　　她是迁怒又怎样？那个女孩很无辜又怎样？
　　宜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东昇企业未来的继承人，居然和一个家境低微、名声极差的女孩走在一起，别说是男女朋友，就是做普通朋友看着也碍眼。
　　两年前，她就因为骆亦的缘故折掉了不少颜面，这一次，她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来打她的脸了，说是未雨绸缪也好，说她心肠恶毒也罢，总之那个女孩是必须要毁掉的。
　　就算宜萧真的因此和她反目，最后吃亏的是谁还不好说呢……宜琳漠然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