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26、布局

　　秦汀接到了班主任亲自打来的电话，让她隔日再来学校报到一次。
　　“对不起，”她用非常温和的口气说，“之前我对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请别放在心上。”
　　秦汀开始有些奇怪，后来想到应该是怀阙做的，也就释怀了。
　　“怀阙，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挂了班主任的电话后，秦汀唤出了隐藏在她体内的人，待他一现身就抱了上去。
　　怀阙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白皙的手指在她黑顺的长发之间游走，鼻子里涌入她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草莓清香，很好闻。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秦汀仰头问他。
　　“这是我的能力之一。”他说。
　　让人遗失记忆的能力，此外，还有篡改他人记忆的能力，以及掌控别人意识的能力。
　　他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狞傀，要做到这几件事再容易不过，或者说，这是他用自己的全部换来的身份和能力。
　　从和那股远古力量做交易开始，他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没有实体的狞傀，他遗忘了做人时的记忆，却因此获得了全新的身份和使命。
　　他的使命就是永远守护她，无论转世多少次，经过多少年，只要她呼唤他，他就能从黑暗深渊的枷锁里解脱出来，成为她忠实的守护者。
　　怀阙遗忘了自己成为狞傀以前的所有记忆，却独独记得，他是因为妒忌，因为无法忍受西铃爱上决寺，所以才对自己下了诅咒，那个必须纠缠一万年才有机会再次解开的诅咒。
　　怀阙还记得，他在和那股力量做交易的时候，他完全是心甘情愿的，不顾一切地，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只要决寺能够死在西铃手中，他宁可从人变成鬼！
　　“怀阙？”
　　听到秦汀的声音，怀阙才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他看向怀里的女孩，这张看了一万年的脸，和他纠缠了一千世的女子，为什么仍然让他如此心怜，怎么看也看不够呢？
　　“不行，不要这样……”
　　怀阙靠近她的头被轻轻推开，她又一次拒绝了他的吻。
　　“就算你和宜萧长得像，也不能亲我了。”她说。
　　怀阙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房间里依然很安静，整个世界都很安静，仿佛失聪了一样。
　　“怀阙，不要这样看我……”秦汀再次抱住了他，声音里夹杂了许多的不忍，“不要用宜萧的眼睛这样看我，我会哭的……”
　　怀阙似乎在她头顶上轻叹了一声，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慢慢揽住她，在寂静里沉默，在黑暗中伤悲。
　　很快了，怀阙心想，真的很快了，收网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的阴谋已经开始，他的陷阱已经设下。
　　利秋、慕扬和宜琳，甚至是骆亦和秦山，他们不过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且很快就会变成弃子了。
　　他只需要再耐心地等待一下，在黑暗里继续隐藏一下，属于他的光明就会到来，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人插在他和秦汀之间。
　　秦汀回到学校后，并没有受到来自同学们的言语攻击，和她担心的恰好相反，几乎没有人再议论她。
　　秦汀这才有些意识到，原来怀阙的能力竟是如此强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骂她，给她白眼，她反而感到了不安，她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感觉，片刻的平静后面埋伏着更大的爆发。
　　倒是宜萧，知道论坛上的帖子已被删除，且没有人再来攻击她了后，神情轻松了不少。
　　“我原想亲自去找校长为你解释，没想到有人先出手了。”
　　听到宜萧的话，秦汀也不由笑了，“可见并不是所有人都憎恶我，还是有人帮我的。”
　　宜萧握了握她的手，眼神真挚，“就算全世界都跟你作对，我也会站在你身边。”
　　秦汀看着他许久，本想说“谢谢”，却还是咽了回去，因为不用说，他都明白。
　　新学期的课程还没排出来，宜萧陪她去办公室重新报到了以后，便说最近有一部风评不错的爱情电影上映，问她想不想一起去看。
　　秦汀当然没有拒绝，她没想到他还一直记着这件事，其实上次和他看电影也只是半年以前，她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一样。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才半年，为什么她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呢？
　　比她现有的生命还长，比她能勘测的记忆还深，已经生生世世，超越了时空，超越了一切。
　　电影讲了一个很感人的爱情故事。
　　一个在游乐场当扮装布偶的哑巴女孩，和一个总在夜里溜进游乐场的孤独男孩。
　　女孩很喜欢男孩，却因为自卑不敢表白。
　　她每次在他面前都要套着布偶装，不想自己的样子被他看见。
　　他每次都想揭下她那可笑的布偶头套，却总被她摇头拒绝。
　　她喜欢听他说话，他却从未听过她开口，他以为她是不想跟他说话。
　　有一天，他告诉她自己马上要离开这座城市了，这是最后一次来跟她告别。
　　她还是没有取下布偶头套，任由汗水和眼泪一起浸湿了她的脸，也浸湿了她的心。
　　男孩走后，女孩依旧做着扮装布偶的工作。
　　只是，没有人会在夜晚偷偷溜进游乐场来，更没有人来找她说话。
　　直到一个下雨天，下了班的女孩在站台上等着最后一班回家的地铁。
　　在地铁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一个男孩忽然冲了进来，把站在门边的她推倒在了地上。
　　他们四目相对，女孩认出了他，他却没有认出她，因为他从未见过她的脸。
　　“你不是离开这座城市了吗？”女孩怔怔地看着他，心里这样问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男孩抱歉地说着，然后把她拉起来。
　　下了地铁，女孩发现他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一直同路到了小区楼下，他也感到有些吃惊。
　　“你也住这儿吗？我是昨天夜里刚搬过来的，本来要去外省工作，后来公司临时决定，又把我调了回来，还给我安排了这个住所，哈哈，真是好巧啊……”
　　女孩差点喜极而泣，他居然回来了，而且住的离她竟然这么近。
　　但她还是没有告诉他，她就是那个游乐场里的布偶女孩，因为她太自卑了。
　　男孩重新回去游乐场找她，说他以后又有许多机会来找她聊天了。
　　秦汀还没有看到影片结局，整个人就已经哭得不像样子，一包纸巾全部用来擦眼泪了。
　　电影的结局是美好的，男孩趁女孩累得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忍不住取下了她的布偶头套。
　　他早在心里决定，无论女孩是什么模样，他都要跟她表白，告诉她他喜欢她很久了。
　　女孩睁开了眼，发现男孩用一种很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笑，一低头，就看到了他怀里的布偶头套，慌张地伸手抢回来。
　　但他就是不给她，两个人在安静无人的游乐场里追逐起来。
　　最后男孩把布偶头套扔进草丛里，转身把女孩抱住，不让她去捡。
　　“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吗？”他对她说。
　　女孩流出眼泪，无法说话，他已知道她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
　　男孩刮了刮她的鼻子，微笑说：“不能说话又怎样？你能听见我说话，听到我的表白就行了。”
　　从影院出来，秦汀的眼泪还在流，宜萧有些无奈，却是不停地给她递纸巾。
　　“有那么催泪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
　　“你管我。”秦汀抹掉眼泪，给他一个白眼。
　　“好好我不说了，肚子饿吗？要不要去吃夜宵？”
　　“不吃了，你陪我走走。”
　　“好。”
　　秦汀和宜萧手牵手漫步在有些喧哗的街道上，附近就是商业街，行人很多，车流也很拥挤。
　　到处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各式各样的广告牌，路边商铺里正大声播着俗气的流行音乐，惟有夜空和月光一如既往静逸安宁。
　　宜萧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一些，他转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秦汀回道。
　　她没说自己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毫无缘由的，因此才不由抓紧了他的手。
　　“还在想那部电影？”他问。
　　“……嗯。”她只好点头。
　　“其实，如果我是那个男孩，肯定更早就取下女孩的头套了。”他说。
　　“有多早？”
　　“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时候。”
　　“是么？”秦汀不大相信。
　　“自卑的不止是女孩，那个男孩其实也没有足够的勇气。”他说。
　　“如果我和你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先开口。”他说。
　　秦汀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先跟你表白的。”他看着她说。
　　秦汀知道自己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今晚她已经流了足够多的泪水了，但很庆幸，都不是因为难过。
　　她把眼泪擦掉，倔强地看着他：“你想得美，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要先跟你表白。”
　　宜萧的表情瞬时怔住，而后扑地笑出来，“原来你这么喜欢我，连表白都要比我快啊……”
　　“是，我就是这么喜欢你，喜欢到表白都要先开口的地步，喜欢到就算明知不要脸也还是缠着你的地步，喜欢到连命也可以舍弃的地步……”
　　“……傻瓜。”
　　他伸手把她抱住，头微微向上仰起，不让眼角的泪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