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23、休学

　　从车窗外看去，街道上涌流着比往日更澎湃的人潮，五颜六色的着装打扮，如出一辙的冷漠表情。
　　宜琳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旁边站着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孩，两个人正在路旁等着红灯。
　　等女孩的脸转过来，宜琳就想起自己曾在照片上看过她，是秦山的养女。
　　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恨意，宜琳坐在车里，看着马路对面的他们手牵着手，相视而笑，眼睛眯了又眯，恼意越来越深。
　　宜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没多久，她就看见宜萧边过马路边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宜琳冷冷地问他。
　　“……和利秋在一起。”宜萧回答。
　　宜琳缓缓勾起了嘴角，自己的儿子竟然长本事了，敢联合着别人来欺骗她，真以为她是不会发威的病猫么？
　　“是么？”宜琳压在自己的怒气，“那你可要好好陪她……”
　　“……嗯。”
　　宜琳便挂掉了电话，转过头不再看那两人，直接命令司机开车走人。
　　有时候，正因为靠得很近，才会变得很远。
　　山永远在哪，河水只能经过它，却不能停下。
　　寒假过去，新的学期也开始了。
　　秦汀带着些许期待来到学校，或许这个新学期会有更好的开始，大家能够遗忘之前的事情，用全新的态度来看待她。
　　但她没想到，她在办公室注册的时候就被班主任留了下来。
　　这个中年女人仍旧是规矩朴素的打扮，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你先坐下来，我想跟你谈一些事情。”她说。
　　秦汀忽然有些忐忑，办公室的氛围一如既往让她感到压抑和拘束，连正常呼吸都很困难。
　　她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躲开了班主任的视线。
　　“秦汀，”班主任开口，声音略显冷硬，“最近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流言……”
　　秦汀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还有人给我邮寄了一些照片……”
　　说着，就见班主任从她的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个信封，然后倒出装在里面的照片，大概有十来张的样子，她抽出了其中一张，递到秦汀面前。
　　秦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极度苍白，那是她被阿立压在床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双眼紧闭着，身上只着内衣。
　　“秦汀，这是真的吗？他们说你……”班主任似乎是考虑到她的心情，没有完全问出来。
　　秦汀立即摇头：“老师，不是这样的！”
　　班主任盯着她，过了许久，才叹了叹气，说：“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秦汀正要松一口气，又听她说：“只是，这些照片不止是我看到了，前两天就被人匿名放到了校园论坛上，反响很大，已经引起了校领导的注意。”
　　秦汀脸上的血色刹那间全部褪去，班主任还在说：“不少学生在上面留言要让你退学，校方也正在讨论是否要召见你的家长，很可能会做出让你休学的决定。”
　　一听到要召见家长，秦汀就马上开口：“不，不要让我父亲过来好吗？”
　　班主任看着她乞求的眼神，口气也软了下来：“秦汀，这件事关于到你的名誉和学业，肯定要找你家长找过来的，依我看呢，最好是你能主动去找校方解释清楚，这样才能避免被休学。”
　　秦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你先不要太消极，如果你是被人诬陷的，只要解释清楚就好了，老师也会帮你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秦汀就站了起来，没跟她道别就直接走掉了。
　　秦汀走到院办门外，看到太阳高高挂在天空正中央，光线无比灿烂，照得她不由闭了闭眼，往西边望去，却发现那里积聚了一大片乌云，隐约还有雷电轰鸣的声音传来。
　　秦汀再次低下头，明明脚下就有路，却感觉无从下脚，就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候鸟，在宽广的天地间找不到飞行的航线。
　　她就这样恍惚地走到了校门口，然后看到了站在大门旁边的修长身影，身穿一件黑色连帽衫，肩上挎着一个书包。
　　秦汀这才想起来，自己跟宜萧约好注册完后在校门口碰面，然后一起去新西街吃午饭的。
　　宜萧像是有感应一样，一转眼就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发愣的她，便抬脚走过来。
　　“怎么了？”他问。
　　秦汀看着他，想说什么，却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是扯了一个微笑，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宜萧就没有多问，只是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往新西街的方向走去。
　　直到快吃完饭，宜萧才说：“你吃的很少，是菜不合胃口吗？”
　　秦汀听到他的话，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走神，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米饭，旁边还掉了不少饭粒。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夹了一块红烧豆腐，边吃边说：“刚在想一些事情，你也快吃，别管我。”
　　“我已经吃好了，你吃慢点。”说着，他就先放下了筷子，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吃。
　　秦汀几口就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他又给她盛了一碗瑶柱紫菜汤，推给她之前还用嘴吹了吹，“喝吧，已经不热了。”
　　看着他温和微笑的脸，她不知为何就想落下泪来，只好马上端起汤碗，把泫然欲泣的自己挡在汤碗背后。
　　两人本来还约好下午去看电影，结果刚走出店门，宜萧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秦汀沉默地站在一旁，宜萧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走向她，“我有事可能要先去处理一下，要不我们晚上再去看电影？”
　　秦汀便说：“没关系，你快去，忙的话，晚上不出来也行的。”
　　“嗯，我会尽快处理完，到时再联系你。”
　　“好。”
　　秦汀便一个人回到了家，秦山还在上班，至少要到晚上七八点才会回来，她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静谧的空气像雾霾一样把她笼罩，精神再次出走。
　　“怀阙……”一到无助的时候，秦汀就下意识地呼唤怀阙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回应，她才想起从那晚噩梦之后怀阙就已经没出现过了。
　　“怀阙，现在连你也离我而去了吗……”
　　闷闷的声音从她枕头下传来，温热的眼泪很快就晕湿了上面的布料。
　　秦汀低声啜泣着，明明不想哭，却总也止不住泪水。
　　她在想，为什么生活这么不公平，总是一再地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真是拿你没办法。”
　　似是无奈却又极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秦汀耳畔，她猛地抬起头，是怀阙！
　　“怀阙，你这个大坏蛋，终于肯现身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双手就已经主动把身后的人抱住，头也紧紧埋在他的胸口。
　　怀阙也用双手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脸色较之以往更苍白了些，嘴边却挂着淡淡笑意。
　　“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来，我明明那么用力地喊你！”
　　听到女孩的问题，怀阙越发觉得心疼，双手不由收了一收：“对不起……”
　　“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
　　“以后别再这样了好吗？”
　　“嗯。”
　　“你发誓我就原谅你。”
　　“我发誓。”
　　秦汀听到他的话，才把脑袋抬起来，弯弯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模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怀阙心里又是一阵疼惜，用手指拂去她的眼泪，每一下触碰，都能融化他的心。
　　“怀阙，我可能要被退学了。”
　　怀阙闻言有些吃惊，他不过才沉寂了几天，她又遭遇了什么？
　　“有人把我的一些照片发到了论坛，还向校方散播了我的流言……”
　　怀阙愣住，秦汀又说：“怀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校领导还可能会把秦山也叫去……”
　　看到她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助，怀阙只能再次把她拥入怀中，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被退学的。”
　　“怀阙，你真的有办法吗？”
　　“嗯，你知道放照片的人是谁吗？”
　　秦汀摇了摇头，怀阙便说：“没关系，我会帮你解决的。”
　　他光是想到秦汀的照片正在网络上被人肆意浏览，心里就有滔天的怒意往上涌，眼神也慢慢变得晦暗。
　　“怀阙，我能求助的人只有你了。”
　　“我会很快找出始作俑者的。”
　　怀阙脑中快速闪过了几个名字，他大概猜得出来此事和谁有关，只是他需要好好谋划一下，要怎样为秦汀正名，同时让对方付出最大的代价。
　　“怀阙，这件事我应该和宜萧说吗？”
　　听到秦汀口中说的名字，怀阙立刻就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
　　宜萧，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个咒语，以至于每次听见，他的心就仿佛被利箭刺中一般。
　　但怀阙不能表现出来，他的痛苦、嫉妒和怨恨，无论是哪一个都不能在秦汀的面前表现出来。
　　“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他只能这样回答她。
　　“宜萧跟我说过，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说。”
　　“你怎么想的呢？”
　　秦汀垂下了眼眸，“如果告诉他，他恐怕也做不了什么，但是不说，他可能很快也会知道。”
　　“你担心如果自己不说，他会生气？”
　　“嗯，他对我，是真的在乎。”
　　说这完话，她的表情就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可她自己并没有察觉。
　　怀阙沉默地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只刺猬一样，尽管她满身尖利的刺把他扎得遍体鳞伤，却还是不想松手，哪怕痛到死也不想放手。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甘愿被自己无法把控的爱而左右，如果爱给他一口甜蜜，他会不假思索地吞进去，如果给他的是一口毒酒，那他也会甘之如饴喝下去。
　　这一切，都是怀阙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