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21、爆发

　　把绳子解开，死结就不复存在，把话说明白，误会就迎刃而解。
　　但有些话，并不一定都能说出口，不是所有的话，都是用来说的。
　　如果本身就是死结，并无解开之法，那就只有将它一刀剪断。
　　当母亲一再询问利秋，问她和宜萧的感情进展如何时，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你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利秋冷眼看着她，这个每天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来打扮自己，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四十多岁的女人。
　　粉饰得了的面容，美丽不了的心。
　　听到利秋的问题，周沁柳眉皱起，反问道：“你这叫什么话？”
　　利秋冷笑一声：“为了你的公司，你不惜将父亲扫地出门，现在连我也要利用了，不是么？”
　　每一次的心寒，都与越来越远的距离有关。
　　周沁面上已有怒气，但还是隐忍不发，“如果我不这样，能有你现在的风光吗？”
　　“哈……”利秋不屑地笑出声，“我不稀罕你牺牲父亲换来的风光。”
　　周沁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用足了力气，整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因愤怒而愤怒的脸，躲藏着因酸苦而破开的心。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这样的人么？”周沁哑着声音问道。
　　利秋摸摸自己瞬间肿起来的脸，毫不畏惧地迎上她凌厉的眼神。
　　“难不成，你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利秋说着，还很不屑地笑了出来。
　　周沁越看越生气，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利秋，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也根本不了解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周沁有些气结，再次深呼吸，“我知道你怨我把他赶出了门，但那是因为我已经忍到极限了。”
　　利秋看着她问：“什么叫忍到极限？”
　　“对你来说，利国的确是个好父亲，处处关心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周沁说着笑了笑，“但对我来说，他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伴侣。”
　　听到她的话，利秋眼里多了一丝不解：“……父亲对你做了什么？”
　　周沁想起了往事，脸色也变得颓唐，缓缓说道：“从一开始，利国就是威胁我跟他结婚，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无业游民，而我是周氏家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听到第一句，利秋就因为吃惊而睁大了双眼。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被他伪装出来的风趣所骗，结果被他拍了一些不雅的照片，从那以后，他就以此为要挟把我牢牢地困住。”
　　周沁继续说：“如果他真的喜欢我，那我也甘愿接受了，可是结婚后，他却做得越来越过分，不断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当着我的面和那些女人卿卿我我。”
　　利秋不由得打断她：“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父亲……”
　　周沁惨然一笑：“那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丈夫，我这样抹黑他对谁有好处么？”
　　利秋还是固执地说着“不可能……”，周沁不管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几个月前，当我知道他因为酒驾撞死人，可能被判终身监禁的时候，利秋，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么？”
　　“那一刻，我真的很庆幸自己在他酿成大错以前就把他扫地出门，否则我的家族、公司都会因他一人全部垮掉。”
　　“利秋，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不把实话和实情告诉你？”
　　周沁盯着她的女儿，冷冷道：“如果是你的话，这样的事情能说得出口吗？”
　　利秋僵在原地，脸色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周沁盯着她说：“你以为我只在乎公司，是么？你认为我是为了自己才把你推给宜董事的儿子，是么？”
　　把血肉翻开，鲜血淋漓的质问，或许能让真实的情感表达一分。
　　愣了好久，利秋才转动了一下眼珠，看着自己的母亲说，“不是么？”
　　闻言，周沁忽然就笑出了声，一滴泪也从她眼角滑落，但她很快转过了身，不愿被女儿看到。
　　距离不能靠近，因为高墙已经搭起。
　　“利秋，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不会逼你……”她背对着她，语气中仿佛充满了失望，“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再也不会逼你。”
　　说完，周沁就抬脚离开，走上旋转扶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秦汀一回到家，就看到正在厨房做饭的秦山。
　　于是她脸上挂起了坏笑，悄悄从他背后靠近，然后猛地捂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声音故意变得很粗犷。
　　秦山愣了愣，然后假装很认真地猜名字。
　　这是属于心的疼爱，与血缘无关，或者称它不可抗力。
　　“隔壁老王？”
　　“不对！”
　　“邻居小陆？”
　　“不对！”
　　“我的宝贝女儿？”
　　“不对！”
　　“还不对吗……那是宇宙无敌第一美少女，小汀？”
　　“也……不对！”
　　秦山闻到锅中传来的糊味，忍不住把她的手拉下来，一边说着“你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一边焦急地翻着锅里的酿豆腐。
　　飘动的是风，停留的是爱，溺爱于你。
　　“嘻嘻……”秦汀亲昵地抱住秦山，“你烧的酿豆腐好香啊……”
　　“煎着豆腐呢，别闹……”秦山试图甩掉挂在身上的人，“去帮我拿一个盘子。”
　　“好嘞！”秦汀应一声，马上从橱柜里拿了一个盘子出来。
　　秦山不由看她一眼：“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秦汀再次热情地抱住他：“没什么，就是高兴，还有几个菜？我已经饿了。”
　　秦山用手弹弹她的额头：“再等二十分钟，等一下你骆叔叔和他儿子也过来吃饭。”
　　秦汀的眼珠一下子瞪圆了，“秦山，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见秦山露出了不大友善的表情，她便连忙改口叫“爸爸”，前者才重新有了微笑。
　　“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难道你不是看到了信息才回来得这么及时么？”秦山边盛菜边说。
　　秦汀这才打开自己的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
　　“啊啊都怪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跟我说！”
　　“不是你喊我少给你打电话的吗？”
　　“那是以前！”
　　“这样啊……”
　　拌嘴不是因为生气，板起了脸，融化了心。
　　想到宜萧还有十多分钟就会过来，秦汀也不就再纠缠秦山，连忙瞬移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秦山看着她尤其反常的言行，也不生气，只是摇头好笑。
　　秦汀好不容易换了一件素雅大方的连衣裙出来，脸上也画了淡妆，刚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她马上过去开门，礼貌地对骆亦喊了声“叔叔”，眼睛刻意不去看他身边的另一人。
　　水在意着山，却不敢正面相看，只留下山的倒映。
　　秦山也从屋里走了过来，宜萧看到他，也极礼貌地喊了声“叔叔”。
　　“还有一个小菜，马上就可以吃饭了。”秦山笑着对他们说完，便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秦汀一个人面对着两座极地冰山，只觉如坐针毡，忙扬声问秦山要不要她帮忙。
　　“不用了，我很快就炒好了，你就呆在客厅吧。”秦山回道。
　　已经站起来的秦汀只好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低着头假装斯文，却总感觉有四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小汀，过来摆一下碗筷。”
　　秦山的声音简直就如一道圣旨，得救的秦汀立即站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四个人，三男一女在饭桌前坐下，红木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鲤鱼、酿豆腐、鱼香茄子、蒜香排骨和莲藕汤，几乎都是秦汀平时最喜欢吃的。
　　“宜萧，第一次在我们家吃饭，别顾忌那么多，随便吃。”秦山热情地招呼着宜萧。
　　宜萧点头，拿起筷子，正要去夹豆腐，却碰上了秦汀的筷子。
　　两个人的手同时缩了回去，秦汀偷偷斜他一眼，似在指责他怎么可以吃她的豆腐。
　　宜萧也用余光回应她，仿佛在回答那不是她一个人的豆腐。
　　秦山和骆亦对视一眼，虽然很想发笑，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秦山先给秦汀夹了一块酿豆腐，然后又给宜萧夹一块，口中说：“豆腐还有很多，你们俩快吃，都别争啊……”
　　吃完了饭，骆亦很主动地去洗碗，秦山看时间也还早，便让秦汀下去买几瓶饮料上来，宜萧马上表示自愿陪同。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秦山这才走进厨房，把头俯在骆亦宽厚的背上笑出了声。
　　“忍了一晚上，终于可以笑出来了……”秦山边笑边说。
　　“你还算醒目，知道为他们俩制造独处的机会。”骆亦嘴边也挂着笑意。
　　秦山伸出手抱住男人，脸贴在他背上，“看到他们相处得这么好，我心里真开心。”
　　骆亦没回答，只是关掉了洗碗池的水龙头，擦干手，然后转过身来。
　　秦山比他矮了差不多半个头，他从上往下俯视着他的脸。
　　“有这么开心吗？”骆亦微微勾起他的下巴，沉着声音问。
　　“当然开心，”秦山看着他，“我一直就很担心小汀，她从上学以来就不是很合群，高中的时候还发生过被同学欺凌的事，但她却从来都不跟我说。”
　　骆亦抱住他，在他鼻子上落下一吻，“现在好了，有我儿子护着她。”
　　担心失去的同时，也有意想不到的获得，当爱滋长，黑暗也能点亮。
　　秦山“嗯”一声，然后又说：“因为是你的儿子，所以我放心。”
　　骆亦不由一笑，“这么说，你也对我很放心么？”
　　秦山脸上泛起薄红：“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不说的话，用行动表示也可以。”骆亦挑了挑眉，打趣道。
　　秦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踮起脚，闭着眼吻上了男人的唇。
　　骆亦眸光一闪，手臂猛地收紧，把人用力往怀里压，舌头伸进对方口中。
　　“唔……轻点……”
　　骆亦听见他温软的声音，心中登时升起一股热意，吻也变得越发强势。
　　如果拥抱出于冲动，也是因爱情扎根太深，无法自拔的爱，不想放开的人。
　　“慢、慢一些……”秦山被他急促的吻吻得有些呼吸困难，双手却无力推开他，或者说，越是挣扎，就被他越抱越紧。
　　“骆亦……”
　　“秦山，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