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外传》韦十

10、杀父仇人

　　诸葛亮将庞凌拉入房中，道：“这几天你上午读《论语》和我床头边的《史记》，下午和晚上则修炼青冥功。我教你一种睡觉都能练功的方法。”
　　“睡觉都能练功？”
　　“不错，像我这样。”说着横躺在榻上，道：“人坐着要像钟一样直，而卧着休息就应当像弓一样。睡觉时看似不动，其实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在动，血液要流动，经络间的气息也要流动，倘若身体笔直，那么则与死人无异。身体自然弯曲，右手贴到头颅右侧，食指、中指伸出，其余手指攥向手心；左手握拳，放于小腹前，吐纳之术依照我白天教你的。这就是睡觉练功的方法。睡前叩齿百下对身体也极为有益。”
　　两人头脚互对，如是而睡。一早醒来，庞凌道：“师傅，今早我醒来果然感觉气息顺畅。”诸葛亮闭目道：“忘了告诉你，早晨起床后一定要在睁眼之前，口腔鼓气，眼珠由左至右、由右至左、由前至后、由后至前各转二十圈，这样再睁眼不仅能练眼力，而且可以将练气导出的毒素由眼泪中带出。”庞凌眼看诸葛亮转动眼珠。
　　这七天来，庞凌则上午读书，其余时间练功，诸葛亮则读书、破解下卷轻功心法、采药制药、收拾药圃。第七天诸葛亮询问庞凌读《史记》怎样。
　　庞凌回答：“《史记》我翻来覆去看很多是看不懂的，后边这些人的传很有趣。比如管仲、乐毅这样的人都是当时的英雄。”
　　诸葛亮眼睛一亮，道：“真不愧是我的徒弟，你说说这两个人怎么英雄？”
　　庞凌道：“我记得东方曾和我说过有人能造境，有人能造命，有人能造势，管仲能使齐国成为霸主、乐毅能连破齐国七十余城都是造势的能人。势一旦转变，腐朽也能化为神奇了。”
　　诸葛亮道：“哦？难道你是开窍了。”说罢按住庞凌的眉心，感到一股气流由上至下，便道：“你是什么时候打通了毒脉？”
　　“似乎是中午刚刚打通。”
　　诸葛亮道：“好，你今年只有十七岁，毒脉也已经打通，从小练习这套强身功法实际上就是练气的基本功。现在用舌尖顶住上颚软硬交界之处，用鼻子呼吸，深纳深吐。我用这种特殊的油膏涂抹在你任脉、督脉诸穴位便于你记准任督二脉重要穴位，由我导入真气助你打通任督二脉。”
　　庞凌闭上眼睛开始运功，诸葛亮从柜子中取出一紫瓶，散发出辛香气味，诸葛亮每涂一个点便指出穴位的名字及其与身体的关系。随后坐在庞凌身后掌心对准其灵台穴，庞凌立刻感到一股真气流入体内，势道极强，由灵台下至会阴，由会阴上至膻中穴，上至百会穴，再由百会回至灵台穴。第一轮回真气遇到穴位还要停一停，而愈到后来，真气循环极为通畅，最后则能感到真气由任督二脉诸穴位散至身体各处。庞凌也第一次觉得人体经络这么神奇。
　　诸葛亮收功时，庞凌回头看到他满头大汗，便立刻问道：“师傅，你不要紧吧？”
　　诸葛亮道：“你趁对真气走势比较熟悉赶快温习，我也需要运功。”两人便运功修习。等诸葛亮起身，庞凌问道：“师傅，您是怎么知道练功之法和炼药之法的呢？”
　　诸葛亮道：“很多基本的东西是要从书籍中得到的。而我在隆中耕田时时常捕到毒蛇的，于是依法服食蛇胆并制造七蛇七芝丹，青冥功是荆州秘传的功夫，表面上是散文，其实是失传已久的武学秘籍，我也是偶遇得到的。至于能不能发现卷子上的秘密，就要看个人修为了。你任督二脉已经打通，我也将青冥功轻功心法通解了，明天我们就去深山野林采蜂蜜！要吃蜂蜜一定要吃最好的，要找最为人迹罕至的深林，找最为高大树木上的巢穴！”
　　清晨两人离开丞相府，往南走去。诸葛亮道：“要练轻功，就必须先练习跑步。”说罢两手叉在背后走起来。庞凌边追边喊：“师傅等等我。”庞凌跑得大汗淋漓也没有追上，约莫跑了二十里，诸葛亮停下，随后庞凌也赶到。诸葛亮这时道：“嗯，你腿上的力气也不错。记住，跑的时候千万不能说话，要气沉丹田，使丹田始终气满，走起来跑起来才会感觉精力源源不断。飞跃之时仍是如此。你看这片密林。”两人面前正是成都南郊的醉蜂林。
　　诸葛亮道：“林子中有一种蜂，称为‘醉蜂’，酿造的蜂蜜能使人甜醉。但采取蜂蜜却极难，因为醉蜂只在数百尺高的树上筑巢，附近乡民都以能尝到醉蜂蜜为荣，‘醉蜂林’因此得名。我们进去。”
　　醉蜂林里尽是参天大树，诸葛亮看准一棵道：“我先按照新参透出来的方法试一试。”随后一跃而起。庞凌见师父长时间不下来，便喊道：“师父。”上面传下一个声音道：“气沉丹田，踩着树枝上来，不用怕，我看着你呢。”庞凌道：“这有什么可怕的。”说完便跃起踩着树枝到了树顶，见到诸葛亮如燕子一般在林子之上点来点去，顿时愣在那里。
　　诸葛亮跃到庞凌身旁道：“我参透的心法对了。以前我只懂得气沉丹田，如今我发现轻功奥秘还在于双脚互踩借力，除了气沉丹田，还需使丹田之气缓缓上升，配合身体运动。你照我说的，跃到那边。”
　　庞凌一试而成。
　　“再跃回来。”诸葛亮又道：“你再跃到远一些的树上。”随手指向远处。
　　“啊？那也太远了吧。徒儿没那么高内功啊。”
　　“听我的。你跃不到我会帮你。”
　　庞凌奋力一跃，差了不少，诸葛亮远送一掌，将庞凌送了过去。庞凌接连几跃回到原处，道：“这是什么功夫？当天我见师父摆弄白星蚊，像是变戏法一样。”
　　诸葛亮笑道：“那是修炼青冥功二十几年的功力，不过承载功力的掌法天下间只有我一个人会。”
　　“是您所创？”
　　“不错，配合青冥功，掌力可刚可柔，可急可缓，可静可动，可近可远，称作‘青冥绵掌’。”
　　“怎么称作‘可刚可柔，可急可缓，可静可动，可近可远’？”
　　“切金断玉谓之刚，拂尘摘叶谓之柔，猛然发力谓之急，绵绵蓄力谓之缓，撷英无声谓之静，石碎泉崩谓之动，咫尺杀机谓之近，隔山控物谓之远。这是掌法总纲。掌力练成，掌法就成，随心所欲，天下无双。其实最关键的还是内功，运掌的绵力窍门和招式路数也很重要。”
　　“掌法总纲真是精妙。”
　　“这第一式称作‘立竿见影’”说罢猛出一掌，将几丈外的树枝切断。“掌法可以柔制刚，以缓制急，以静制动，以远制近。但是初练掌法必须先练好刚强的基本功。我惩治葡萄夫人的第一掌就是‘立竿见影’。掌力所到，无坚不摧，效果立竿见影。这招还需你慢慢练，内功越强，掌力越是惊人。”
　　“徒儿记住了。诶？师父你看，信隼！”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信隼飞近，鸣声尖锐。诸葛亮道：“看来他在家。”
　　“师父说谁在家？”
　　“一个比你稍长两岁的年轻人。对了，你喜欢这隼吗？”
　　“嗯，像神物一样。”
　　“不错，她是个得力助手。驯服隼非常之难，需要你自己去抓，耐心疏导，精心照顾，常和她说话，隼就和你有感情了。天下万物皆是如此啊。能不能驯服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走，我们去见见那个年轻人。”说罢跃下树顶。
　　二人施展轻功来到醉蜂林南的一间竹舍，好生典雅。诸葛亮和庞凌道：“我当年在隆中的竹屋就和这差不多。”随后朗声道：“诸葛亮求见。”竹门立刻打开，小跑出一个个子中等、上身长、下身短的灰布衣男子，这男子生的一眼大、一眼小，但是神情甚为峻朗、似乎颇有见识。
　　男子道：“不知丞相前来，谯周未出门远迎，请丞相恕罪。”
　　诸葛亮道：“早就听闻你有才识，我这次不是带千军万马来见你，你也不必这样拘谨。”
　　谯周道：“两位快进。”
　　庞凌进入竹屋，看到屋内陈设极为简单。谯周道：“孔明先生，这位是谁？”
　　诸葛亮道：“我的学生，庞凌。”
　　庞凌道：“谯大哥，你好。”
　　谯周道：“英气勃发，很高兴认识庞兄弟。请问先生今天来是什么事情？”
　　“想必你一定知道，益州上下正准备伐吴的事情。”
　　“不错。”
　　“我想听听你怎么看。”
　　“此事我想过。我曾见过鱼豢先生，先生的一席话让我感触颇多。曹操统一北方相当不易，结束北方战乱也由此功勋卓著。孙氏眼光很好，占有江东地利。而汉中王得您辅佐后占有益州和荆州，形势很好。可是荆州这个地方和孙氏的扬州本为一体，孙氏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荆州。恰恰关羽将军稍有大意，而江东的吕蒙太过狡诈，荆州的丢失实在可惜。其实现在益州的实力有增无损，但汉中王要立刻夺回荆州，荆州又不像孩童争抢的糖块，怎么能这么容易夺回呢？”诸葛亮默然而庞凌听得入神。
　　“我之所以劝谏主公，也是考虑这点。川内有人附和倘若真是几十万兵马顺便把扬州拿到手，那才是妙。哎，这群饭桶。”
　　“先生一定全力阻止了，不然先生那么多事情……我也不会有机会见到您了。”
　　“呵呵，你曾见过鱼豢？”
　　“是，鱼豢先生还曾把他的笔录副本给我。”
　　“那一定是记录北方的大事，还有曹操的言行。”
　　“的确如此。”
　　“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鱼豢先生曾记录曹操得知关羽降于禁、斩庞德后说‘没想到我和于禁相处了三十年，气节竟然还不如庞德！’这句话很值得玩味。”
　　“我当时得知关羽大胜时，也在想曹仁为什么没有出兵援救。凌儿，你还知道当时襄樊城外的兵力部署情况吗？”
　　“我只知道于禁将军兵马很多，我爹管辖的营帐很少。”
　　谯周道：“庞兄弟是庞将军之后，怎么会来到益州？”
　　诸葛亮道：“这事不急着说。庞德的哥哥在这里为官，他随张鲁投降曹操，又是马超的旧部下，曹操偏让他最为信任的于禁，和庞德一起援救曹仁，于禁兵多而庞德兵少，两人又驻扎在城外。谯周你怎么看？”
　　“曹操很有可能想趁此机会除掉庞德。”
　　庞凌惊道：“什么？！”
　　诸葛亮道：“这也只是猜测。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谯周道：“在鱼豢先生的笔录中，曹操确实是汉贼而非汉相，而鱼豢先生认为如今仍有刘姓宗亲，汉室就存在复兴的可能。”
　　诸葛亮道：“这点我十分赞同。”随后谯周留两人在此吃饭，庞凌将自己的身世也告诉了谯周，但心中一直重复着那句“曹操很有可能想趁此机会除掉庞德”。
　　临走时，谯周送出几里，对诸葛亮道：“先生，我有一言。”
　　“你说。”
　　“先生来到益州后，民间公平了许多，盗贼少了很多。只是先生治民之法稍有严苛，而自古儒学为三，仁为道，礼为器，和为尚，希望先生能减缓刑罚。”
　　“嗯，有些道理。不过主公如今不让我做事，看今后有无机会了。”
　　回相府的路上，庞凌便抓了一只雄隼。
　　一月有余，已经是初春三月，庞凌的内功、轻功和绵掌都已经出入门径。这天庞凌起床有些迟，诸葛亮进屋掀开他的被子怒道：“都这么晚了，还在睡觉！”庞凌猛地醒来，道：“是，徒儿以后一定早起。”
　　“也不必过早，日出则醒，合乎天时。从今天起，你仍旧上午读书，其余时间练功。”
　　“师傅，您除了练就青冥绵掌这套掌法外，没有想过修炼兵刃吗？”
　　“兵刃，我年轻的时候练过一套剑术，但后来我发觉宝剑总不如这双肉掌用得顺手，而天下最高深的武功何必用外在工具，赤手空拳也足以天下无敌。来，我试试你的功夫。”
　　两人便同时用起了绵掌招式，只是比试功力，诸葛亮潜藏内力，总与庞凌敌平，诸葛亮招式行尽道：“既然你功夫已经略有小成，我也可以将绵掌的医道教给你了。你曾久居沙漠，性子直，体质是偏阳的。青冥绵掌是我自创的武功，由于我的内力是寒性的，所以可以用急强之力伤人，也可以用缓柔之力为益州得热病的人治伤。你则可以用阳性的青冥绵掌为北方得伤寒病的人治伤。至刚至阳的内力会造成中掌人燥热不安、百病缠身，被阳性青冥绵掌打伤后往往更不易治好，因此你必须慎用。”
　　“是，徒儿记下了。”
　　“光凭一对手掌上阵杀敌是远远不够的，这段时间我打造了一把好刀。”说罢往相府东边走去，从一间屋子里取出一柄长刀。
　　“你拔出看看。”
　　庞凌见刀柄如树枝的颜色，甚为古朴。刀身出鞘，这哪里是一段铁？俨然是一块巨型宝石。只见淡橘黄色刀身布满裂纹，网状纹路均匀，像爆开的饱满石榴一样，摸上去却平滑无比。
　　“怎么样？石榴刀。”
　　“师父！你还懂得制造兵器？！”庞凌喜道。
　　诸葛亮哈哈大笑：“你师父我什么不会？！啊？！哈哈哈哈。”
　　这一整天庞凌都在练习刀法，饭也不吃，对宝刀爱不释手。第二天清晨，诸葛亮只在桌子上发现一张纸条：
　　恩师在上：徒儿有事去找朋友，事情办完再回来服侍您老人家，师父切勿惦念。
　　诸葛亮气道：“找朋友？难道是去建业？你这小子的功夫还差得远呢？！”连忙派亲信往东追去。实则庞凌始终记着谯周的那句话，早已带上石榴刀、银两、丹药和干粮去北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