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的暖灯夜话》爱吃桃子的小鱼儿

11、听说，他结婚了

　　从朋友那儿听说，他结婚了。
　　一个代词，他，不作他想，只有那个和自己纠缠了近十年的人。人的一生究竟会有多长，谁都不知道答案。可是不论是询问花甲之年抑或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十年这个概念的影响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我们，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然后你才能翻片儿啊。”闺蜜们在群里炸了，几乎每一句都是给我的安慰。把记录往上翻，看到那个人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头还是猛地刺痛了一下。本来以为是上辈子的事儿了，现在看起来，失忆只是暂时的，有些事，只是不曾想起，却从未忘记。
　　我和他的故事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几句话就可以表达得清清楚楚。初中同学，高考之后开始在一起，大学异地，研究生异国，毕业后继续异地，他选择了事业，不想回到我们一起成长过的城市，而我也有了稳定的工作，于是，渐行渐远。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作为长辈眼中的乖乖女，我曾经为了他和家里闹到决裂，一个人去到他读大学的城市，只想恳求他不要出国。当然，最后这些做过的努力统统失败了。满满的少女情怀到了真正送他出国那天只化作了一句“没关系，我等你，等你回来娶我。”青春的可贵就在于我们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和别人不同。比如，其他人遇到了背叛，我会觉得那不过是电影桥段，才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我从他的电脑上看到他和一个川妹子讨论明天吃什么，几点去健身，还有几点带着工具箱去修一下人家家里灯泡的聊天记录，才知道，恶俗的剧情往往来源于生活的灵感。那是本想庆祝七夕的上午，他献宝似的给我看，他选好一个黑天鹅的蛋糕，订好了我最爱的那家牛排，聊天软件显示了自动更新近期的聊天记录随着更新完毕在屏幕上一览无余。气氛瞬间凝重，我记得自己哭了，是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欺骗的委屈，然后被他搂在怀里，说，我错了，那只是留学生之间的调剂，国外的生活太枯燥，我发誓一点也不喜欢她，从没喜欢过她。恋爱中的女生智商都是负数，哪怕是在全国十大经济学基地班就读的我，也未能幸免。于是，我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说，下不为例，如若再犯，我可就不理你了。后来的后来，我果然不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现在想来，不知道是他真的改了，还是更加谨慎了。
　　终于到了毕业，他早我半年，当看到他的论文致谢里，第一句是感谢我的女朋友M小姐的时候，我感动到泪眼模糊。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因为感动而为他流下的泪水。再之后，我们如同所有学生一样，开始面临就业的问题，他在美国的专业在我们这座城市没有对口的单位，于是他决定去魔都闯荡，我舍不得，却也自知拦不住。是呀，他的高考志愿，他的出国读研，种种具有重大决策意义的时刻我都掺和不进去，到了就业又怎么会听我的想法呢。人常说，哀莫大于心死。那一刻，我才肯承认，自始至终，在他心里，我都不是第一位的。因为一厢情愿的喜欢，所以才会在每一个伤心失望的时候给他找理由找借口，告诉自己，他只是年少不成熟，让着他一点，等他长大，一切就好起来了。
　　他在魔都的那半年，也是我们冷战的半年，等他再回来，是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站在人群里，拿着我最爱的香水百合，一脸骄傲，我看着他自阳光下一步步走向我，再一次心软，罢了，已经这么久了，只要他主动低头，我哪有不原谅的理由。随着百里挑一的考试，我得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在那一年的十一假期，我满怀欣喜地定了机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忍不住问，我终于工作了，可以帮你分担了，要不要回来娶我？他眼眶里闪过些什么我抓不住的东西，最终默然。成年人的世界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最后的那几天，我们不谈未来，只享受现在，登顶东方明珠，逛游城隍庙，几乎去了所有可以打卡的地方，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没有留下一张合影。回程的飞机上，在嗡嗡的轰鸣中，我知道，我和他这一次是真的走到了尽头，也许，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变得自私了，比起对方，更爱自己。
　　今年是毕业的第五个年头，这期间我们再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彼此。有些人已然成为一碰就痛的逆鳞，不去想，才不会痛。拿出手机，把他笑得如向日葵般的那张结婚证照片保存原图。仔细看了看，年少时的白衣少年依然身着白色衬衫，只是在鬓角竟看到了少许白发，眉眼弯弯下也看得清些许皱纹，这些都是化妆师都没能掩盖住的。岁月让他成熟的同时也给了他初老的容颜。也是在这一刻，我才恍然，与其说，让我忘不掉的人是他，不如说刻在记忆深处的是那段满是青春的自己。闺蜜在群里继续热闹讨论着，自发并且整齐划一地说着——新娘没你好看，他瞎。心头那些伤感瞬间被驱散了不少，是呀，他已经油腻，而我还灿若少女，最重要的是，不再爱他的我，爱这个世界更胜从前。这五年的单身时光，我有了很多的时间来和自己相处，也走过了很多地方：吃过最辣的火锅，喝过最烈的酒，挑战过大堡礁上空的高空跳伞，也尝试过化身红海里的美人鱼在海底徜徉。见识过这些小时候只在人文课本里出现的场景之后，会发现很多曾以为不能原谅、不能遗忘的事情，也不过就是一段成长。如奶茶刘若英的歌词，总要为想爱的人不想活，才能跟该爱的人生活。来过走过，是亲爱的路人成全我。
　　在这里想对所有有故事的女孩说，余生很长，不必慌张。看，窗外阳光正好，尚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