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的暖灯夜话》爱吃桃子的小鱼儿

12、熊孩子和长寿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熊孩子的报道越来越多。有人说是因为新一代年轻的父母太不上心，没有严加管教，有人说是学校教育只重视学习成绩而忽略了道德修养。不论什么成因，媒体对反面个例的大肆渲染把祖国的这一代花朵弄得地位很是尴尬，而我今天想讲的就是一个不一样的关于熊孩子的故事。
　　今年夏天，我给年迈的外婆换了一个进出更加方便的花园洋房。住进一楼的外婆很是满意，每天都会起大早到不到三十平方的小花园里摆弄她心爱的那些花花草草。
　　北方的气候很是特殊，外婆为了让花园里的花能开得久一些，除了浇水施肥，还特意在阴天下暴雨的时候为它们建造临时的避雨棚。玫瑰、茉莉和长寿花在她的照顾下开的很好，每次我去的时候都会听到邻居驻足观望啧啧称赞。这次恰好是周五的傍晚，在单元门门口，我身着米色大衣，带着贝雷帽和超大号墨镜，一手提着水果，一手在按门铃。
　　外婆年纪大了行动肯定不是很迅速，等候她开门的时候，我发现一个身影爬过栅栏伸手朝花园里够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我大声呵斥。
　　只看到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从栅栏里钻了出来，怯怯地看着我，一声不吭，手里还拿着刚摘下来的一朵艳红色的长寿花。
　　“不问自取视为偷，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吗？”看着外婆精心伺候的花就这样被小男孩拿在手上，我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隔着门都听见你吵吵了，干什么吓唬小孩子？”外婆闻声没有开单元门，而是打开了花园对外的那扇木头门，皱着眉看着我。
　　“我在帮你抓贼，小小年纪就这样，不说服教育一下怎么行？”我理直气壮。
　　小男孩看到外婆出来了，一脸委屈，嗫嚅道：“孙奶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会了。”
　　外婆回身又摘了好几朵其他颜色的长寿花递给小男孩，和蔼地说：“别和这个阿姨一般见识，喜欢就拿回去，这些都是给你的。”
　　当晚，我和外婆第一次因为一个外人展开了激烈的争执。我的理论是今天外婆的行为属于慈母多败儿，是助长不正之风。外婆的观点是，这孩子她看过很多次了，不是我想的那样，今天来摘花一定是有原因的，对小孩子要有包容心，不能一竿子打死。
　　“你啊，就是职业病，从小学班主任岗位上都退了那么些年了，还成天想着教书育人的事儿呢。”我不服气地反驳。
　　“要不要打个赌，我相信那孩子的人品，绝对不是你们现在说的什么熊孩子。”
　　“好啊，赌什么？”
　　“你输了就把整盆花都送给人家，再道个歉。我输了，呵呵，我不会输。”
　　我一时无语，外婆越自信，我越想赌，就答应了。然而，我们都没想到的是，分出胜负的那一天来得那样快。
　　初秋季节，我提着单位发的老式月饼来探望外婆。那些茉莉花随着季节的变化已经凋落的只剩下叶子，玫瑰花开得也没有往常鲜艳，只有长寿花，那一朵朵依然如同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那样娇艳欲滴，让我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小男孩。
　　“最近没人再摘你这的花了吧？还不是我上次杀鸡儆猴起了作用。”我得意洋洋地开口。
　　外婆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示意我打开。
　　我打开之后，险些没有拿住这张薄薄的信纸。纸上是这样写的：孙奶奶：您好！上次摘了您的花，是想回家种下给得癌症的爷爷看，想让爷爷像花的名字一样长寿，但是花还没栽好，爷爷就去世了，上次没经过您的同意是我以为您那段时间不在家，替我和那个凶巴巴的阿姨道歉，现在把我最爱的漫画送给您，愿您笑口常开。署名：小哲。
　　这一天，我没有按照赌约，把整盆花送到小哲家门口，不是我不想履约，而是知道了这背后的故事，我没办法去拿长寿花去刺激这个刚刚失去爷爷的孩子。我第一次为自己长成现在这样的大人而觉得羞耻。长大的概念应该是因为懂得多了，而更加相信、热爱这个世界，而不是像现在我们许多人这样，带着批判甚至挑剔的眼光先入为主地审判这个世界。纠结一番还是没有亲自去和小哲道歉，不是碍于面子，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不敢去直视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更怕自己的出现让他想起不开心的事情。第二天，我买了一大堆网评很好的漫画放到小哲家门口，留下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祝健康快乐地成长。落款：凶巴巴的阿姨。
　　自从发生过这件事，我看到的世界都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在出差的飞机上，看到哭闹不止的孩子，曾几何时，我想的是，连自己孩子都管不好的家长居然还好意思出来坐商务舱？
　　现在，我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那么小的孩子，在高空中怕是会不舒服，哭哭闹闹是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吧。人类在每个年龄层都有自己的特点，我们每个大人都是从孩童一步步长大的，我们的一点包容，是基于易地而处的理解，一个善意的微笑看似微不足道，却会给孩子一个温暖的童年，甚至足以改变其一生。
　　生而为人，但请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