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宗门大比 ...
-
宗门大比这日,临渊早早地便被云中君带去参与评判。少卿收拾好东西,与晋然结伴一同往九州殿去了。
九州大殿位于稷下学府山门处,是六宫主殿,高居九九阶梯之上,雕梁画栋,云盘雾绕。
殿前设有社稷广场,占地广袤,气势磅礴,足以容纳数千人而不显拥挤;场上设有八十一根汉白玉柱,高耸入云,刻画了神州大地开天辟地以来的万余载历史。
殿门正对的地方,依次放置了九尊象征九州的山河鼎,通体由青铜浇铸而成,古朴厚重,雕有远古时期陨落的三十六种神兽,威严悍人,观之肃然而敬。
社稷广场是稷下举行弟子集会时常用的场所,而九州大殿则是在入学礼结业礼这样的正式场合才会开启。宗门大比前的抽签,按例会在社稷广场上进行。
此刻已是清晨时分,稷下所有弟子都集中在了广场,由仙界来使主持着安静地等候抽签。
稷下学宫是神明为指引人族中有道术缘法者所建,平时交由仙界管理。按照与神族的约定,仙界每年会派人寻找九州大陆几乎所有资质上乘的孩童少年,不管其身份地位如何,只要年龄合适、灵脉在天灵根及以上的,都会被带入稷下修习。
纵然有部分弟子仅仅是上等灵根,其家世背景在六部中必然也是赫赫有名的。
稷下弟子贵精不贵多,各个皆是万里挑一的玄门奇才。偌大的社稷广场上,全部人族弟子满打满算不过六百余人,加上山海宫众妖亦不到千人,分作六宫各自站位,显得整个广场空空荡荡。
少卿站在人丁单薄的灵威宫弟子中,无聊地听着上首处仙君冗长枯燥的发言,眼睛不自觉地往最东面山海宫的方向瞟去,希望能找到涂山的小妖们。
奈何上三宫位置与其相去甚远,隔着重重人影难以看到。晋然见好友又开始东张西望地跑神,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专心聆听仙使训话。
少卿遗憾地转回头来,继续无聊地在仙使的演说中放空自己,直听得昏昏欲睡,上界来使才结束了长篇大论,命各宫弟子排队轮流掷签。
社稷广场两侧山地被辟出四块独立空间,各自有一名神族担任评判,每个区域中设有阵法结界加持过的数额不等的演武场地,由仙使们分别负责主考。抽完签的弟子需前往自己所属的演武场,与抽到的对手进行第一轮比试。
按例来讲,灵威宫和白招宫作为五帝座下弟子最少且不擅战斗的两脉,通常会被留在最后一起抽签,两宫弟子经过四轮比试后才会与其余三宫胜出的弟子战斗,避免了青帝白帝两脉在百名外全军覆没的尴尬场景。
新弟子集中同时竞争激烈的先纪宫,也会被挑出单独掷签。
今年宗门大比首添山海一宫,其弟子被混入先纪宫中比试,抽签耗时格外得长,轮到两宫时已接近晌午。灵威宫与白招宫弟子加起来不过八十三人,其中灵威弟子就占了六十七人,白招宫仅有十六人。
少卿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白帝宫这般苍凉的人口现状,又见眉眼如画、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的风九、以及他周围一袭白衣弱不禁风的白招弟子,禁不住为白帝宫的未来深深担忧。
正出神间,却发觉排在前面的四十一人已然找好了对手,自己的名签竟是就这么被剩了下来。
担忧了几个月的一轮游被突如其来的轮空解决了,少卿心头居然涌上了一丝落寞,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认认真真准备了一次考试,结果却被告知考试取消了一样。晋然也啧啧称奇,乐道:
“要不是我知道稷下看重抽签公平,我都要以为是谁故意把你的名签藏起来放水了,这种好事居然也能落到你头上。”
少卿亦是一阵无语,只得傻笑两声跟随众人向两宫专属的演武场走去。青帝白帝座下弟子性情大多温和,一路上氛围并未因即将到来的对战而变得紧张,甚至有志趣相投者开始三三两两攀谈起来。
风九一上午未能拿出烟枪,此刻终于得了机会一解瘾头。吞云吐雾间,一双美目含嗔带笑瞥向少卿,玩笑似地逗弄他道:
“小师弟呀,我们打个赌可好?一会儿师兄要是胜了,你便再送坛狐醉给我,如何?”
少卿挠了挠脑袋,至今他仍是不敢直视太久这位师兄过分漂亮的容颜,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风师兄,上次我托人给你捎过去的赔礼,已经是我藏的最后两坛狐醉了。等下次家里再送来,我一定给请师兄喝个够。”
风九叼着烟枪轻笑一声,调笑道:
“那可真是可惜了。也罢,日后我就等着师弟的邀约了。”
言语间众人已到了演武场。两宫人数最少,所占空间也最是狭小,仅有两个演武场地,连负责评判的云中君都被人数最多的先纪宫比试区借去帮忙维持了。灵威白招弟子遂在两位上仙的主持下一一开始比试。
不得不说,青帝白帝座下确实不喜争斗,众弟子武器五花八门,有笔、伞、萧、笙等各种花样,就是少见用正经兵器的。比试也都是点到为止,甚至有白招弟子不在意排名上场后便直接认输的,把个宗门大比弄成了友好的文艺交流会。
少卿看着他们一个个三下五除二完成了比试,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轮空毫无意义,搞不好还有可能代表灵威白招两宫出战其余几宫。
陶唐氏是祖传的灵脉不佳,晋然也只是木灵的上等灵根,因是六部之一的少主才得以进入稷下。不过他继承了家传神武——名剑“栖梧”,再加上平日听学修炼踏实认真,在他们这群人中修为已算得上比较高的了,很快便击败自己的对手,走出结界与少卿一起看了起来。
少卿蹲在地上,托着一侧腮帮子,喃喃道:
“总算明白为何少昊曾言,身为灵威宫弟子,若是一场都胜不了确实应当好好反省了,”
他闷闷地看着晋然,抱怨道:
“阿晋为何不早告诉我,我也不至于提心吊胆这么多天。”
晋然闻言大笑:
“这不是见你好不容易用功一次,不忍心打搅你嘛。”
少卿刚被送来稷下时满心不甘,又是少年意气,与少昊云中君他们万般不配合,一心只想回家。时逢宗门大比,他任性地直接弃权,本想着会被驱逐出门,谁知最后还是被云中君带入灵威宫中,算起来这还他第一次正经参加稷下比试。
在见识了灵威白招宫弟子独特的风格后,他心头倒是升起了不少疑惑,按理说晋然三年前即便是刚刚入门,也算得上两宫少有的善武之人,缘何竟没能进入稷下前百。思及此,他直接问向晋然:
“晋然,你可是有神武的,上次大比怎么没挺过四场啊?”
晋然哈哈一笑,豁达道:
“我才懒得进前百呢,若是名次太好看,让老头子产生了我有什么修炼天赋的错觉,必会要我留在稷下修仙,好为陶唐添一份仙界助力。”
“但你知道我的,修炼这种事说天赋也谈不上,喜欢更没有。老头子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还是想回陶唐和族人在一起,日后把生意做遍九州。”
“话说少卿,你们涂山的盐那么有名,不考虑和我家合作一下?”
谈起生意,晋然的眼睛都亮了。少卿看他如此模样,心道让这天生商人来修仙,还真是难为他了:
“好啊,往后我回家了,一定说服族里与陶唐氏合作。”
两人谈笑间不知不觉一轮比试已然结束,胜出的四十二人开始进行第二轮掷签。
这次少卿抽到的对手是自家灵威宫的小师弟,入门刚满四年,颈上带着三枚泛着寒光的雪白狼牙,一看便知是青阳权贵之后。
青阳氏是中原六部中最新成立的部族,初代族长本是高阳氏家臣,虽无道法天赋却极擅用兵,位高权重,因不满高阳族长追随有熊穷兵黩武、连年征战,率族内精锐叛出晋州。
高阳氏地处晋雍二州干寒之地,缺食少水,民风悍勇,是有熊氏的最强盟友,青阳部的背叛不仅令实力仅次于帝鸿有熊的高阳氏地位一落千丈,也间接削弱了有熊氏。
有熊高阳吞并的诸多小部趁机叛乱,灵州晋州烽烟四起,二族疲于奔命无暇北顾,青阳氏值此良机向中原共主帝鸿氏投诚宣誓效忠,得到应允后正式跻身中原部族联盟,与高阳氏依神农岭划界而治。
青阳部位于华族九州北地,气候苦寒,又与塞外蛮族接壤,百姓半耕半牧,全族皆兵,凶悍异常,骑兵冠勇天下,被称作“天启之刃”。
然而当初叛离高阳的都是些灵根不佳无法修炼的普通兵士百姓,以至于多年来青阳氏全族没有几人符合仙门标准,被送入稷下的都是些上等灵根的贵族后裔。
不过,少卿依稀记得三四年前青阳氏好像出了个水灵纯灵之体,还是族长长子,着实轰动了一时。
那孩子虽出身青阳,却对行军打仗一点都不感兴趣,倒是非常喜欢南方的礼乐文教,自愿从先纪宫转入白招宫中,成了众弟子口中的“奇人”。也不知他今日是否在场?
正自胡思乱想间,已是轮到少卿上台进行第二轮比试了。
少卿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结界内,他的对手正等在场上。少卿照例先行见礼:
“灵威宫下,涂山氏,少卿。请教师弟。”
对面少年手持一柄玄铁弯刀,憨厚一笑,回礼道:
“灵威宫下,青阳氏,擎昭。请师兄赐教。”
青阳氏一族修炼根基向来不是很好,擎昭只是比中等灵根略强的上等灵根,第一次大比运气较好险险获胜才拜入灵威宫,少卿哪怕无法随意调动体内灵力,作为木灵的纯灵体也要比他强上不少。
雍州又少天才地宝,无法炼出仙器,两人在兵器上亦是不错上下。故而他的青阳刀术虽猛,最后少卿还是凭借几个月来与临渊的对战经验略胜了一筹。擎昭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输了也不甚在意,乐呵呵地同少卿施礼道贺。
第二轮比试不到一个时辰便全部完成,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打斗之敷衍也同样令人难以忘怀,连上首监督的两位仙使都是满脸漠然乏味,催促着他们尽快开始第三轮比试,估计是想趁天亮解决这两宫内部菜鸡互啄一般的比试。
第三轮仅剩十一人,这次是白招宫的一名少年轮空。少卿见擎昭颠颠地跟在少年身后、口称“少主”的样子,心知这少年应当就是青阳的纯灵体天才了。想不到以彪悍闻名九州的青阳氏,少主竟是这般文弱内向的样子。
看着看着,他脑海中竟升起一丝熟悉感来,不等他好好回忆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位青阳少主,演武场上仙使已然点了他的名字。
少卿暂时放下心中疑惑,快步走上台去。这次他的对手是白招宫一位刚入门的小师弟,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稚嫩得少卿都不好意思朝他动手。那弟子倒也干脆,见少卿拎着把兵器上场,连与他一战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认负,搞得少卿哭笑不得。
离傍晚还有几个时辰,青帝宫与白帝宫的分区比试竟只剩下最后一场,速度快得让少卿有些麻木。据传人数最多竞争最为激烈的先纪宫,所在区域设有八个演武场,头一天的四轮分区比试也需从清晨比到傍晚,甚至有时会耗到午夜,好在他们这群玄门中人习惯辟谷,几天不吃不喝也没什么大问题,与之相比两宫着实相形见绌。
最后一轮比试,场上只剩下少卿、晋然、风九,青阳氏少主和灵威宫另外两名弟子。这一次抽签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少卿竟抽中了晋然,风九则抽中了青阳氏的少主,整轮比试都变成了同门内战。
少卿手指夹着晋然的名签,冲他晃了晃,两人相视苦笑。另一侧的灵威宫弟子已然开始了比试,他们还干站在场上,不知该如何出手。少卿心知自己几乎不可能胜过灵力深厚又身怀神武的晋然,摸摸后脑勺,轻快拔剑道:
“阿晋没想到吧,最后是我送你这一程。”
“来来来,除了少昊的‘式微’,我还没有感受过其他神武呢,早点打完,还赶得上晚饭。”
晋然莞尔,拔剑攻向少卿。神剑“栖梧”裹挟着灵力袭来,少卿不敢直面其锋芒,侧身闪过,短剑以一个刁钻角度向晋然胸口攻去,离他身前三分处却被神武护体罡气挡下,感受到手中玄铁剑无法寸进,他当即放弃进攻,后退两步,避开了晋然转来的剑芒。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转攻为守时,少卿竟又变换步伐,改向晋然身上较为薄弱的手腕处攻去。他已经做好再击不中随时变招的准备了,所以当晋然神武脱手、发出“铛”的一声清响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晋然握住自己的手腕,朝上首仙使示意投降;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偷偷朝一旁满脸迷茫的好友眨了眨眼。
少卿看到他眼中狡黠笑意,才恍然明白这家伙一早就打算输掉这场以避免晋级,还让自己在演武场上陪他演了这么一出,不由气闷。
晋然倒是心情不错,看起来竟比他这个胜出的还要开心,弄得少卿更加郁闷。晋然怕真惹毛了好友,忙收敛了笑意,好说歹说才让少卿恢复如常。
随后的比试情况更加出人意料,众人本来非常期待风九和青阳氏少主的同门同脉之战。毕竟纯灵体举世罕见,某一脉的纯灵体世间不会同时存在三名以上。
风九与青阳氏少主皆为水灵纯灵体,又都修行多年灵力深不可测,纵使他们都不擅战斗,能够亲眼目睹这两名同系纯灵体之争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谁料风九对此毫不在意,叼着他的烟枪直言认输。
众人唏嘘不已,深感遗憾。青阳氏的小少主亦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形单影只地站在台上,睁着水汪汪的黑亮眼睛看向风九,竟是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风九朝他招招手,少年便乖乖地走下场来到这位平日没个正型的师兄身边,呆呆地问道:
“风师兄,你,你为何……”
风九纤细苍白的手指托着烟杆,一双美目光华流转,衬地他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之感。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腑中打了个转后轻轻吐出,对面前的小师弟笑语晏晏:
“小长安,师兄今早替你占了一卦,上上签,大吉。你代我们白招宫出战,说不得要赢把神武回来呢。”
“长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窘迫道:
“风师兄你不要乱说啊,我去恐怕前二十都进不了。”
风九笑眯眯地拍了拍小少主的肩膀以示鼓励,不理会他的拼命反驳,貌似玩笑地道:
“小长安可要努力啊,我白招宫等你创造奇迹呢。”
说罢假装没有看到他郁闷的神情,自顾自地回白招宫去了,留下长安一人闷闷不乐待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