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你藏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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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郑允宰一直在说不用费心，但李世俊最后还是搬起了一箱香蕉牛奶。
“这个很好喝的。”言下之意是应该没有人会不接受。
香蕉牛奶，李世俊最喜欢的口味。——虽然跟他真的很不搭。
郑允宰该想到的，当年那箱莫名出现在母亲床头的牛奶是出自李世俊之手。
一定是这样，果然是这样。郑允宰有一种猜想成真的感觉，其实当时他的心里就有这样的猜测，却也不敢完全肯定：毕竟李世俊实在算不得一个有爱心的人，他真的会给一个生病的母亲送牛奶吗？总觉得不像他会做的事。
那时候郑允宰还没有很清晰的认知，那就是李世俊可以为了他，变成任何人，承担任何事——无论等待他的是多么恐怖的地狱。
今天他不漏一点口风，一方面确实是客气，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李世俊究竟会买什么。
原来真的是他。
“那就只要这个，我们走吧。”光是受一点好意就很不好意思了，郑允宰怕李世俊还要乱拿东西，于是催着他快点去结账。
“这样就行了吗……”
嘴上是有点怀疑的说着，但其实已经是心花怒放的状态了。
不知道郑允宰有没有意识到呢，李世俊拎着牛奶在后面走蜗牛步，看着前面的人不停回头催促的样子就发自内心的想笑，幸福的笑。超市里的人来来往往，郑允宰就像一个精打细算的妻子，至于丈夫的扮演者……当然是他自己。
又不可能是第一次来逛超市，平时对于这样的夫妻看都不会看一眼，今天却忍不住做起了对比，光是这么想象就感到快乐，好像郑允宰已经是他的了。
“一会儿你见到我妈，千万别乱说话。”自动感应门打开，郑允宰跟李世俊一前一后往医院里面走，边走边叮嘱，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乱说话”的标准是什么，只期望李世俊能意会到。
他有些紧张，开始不确定带李世俊来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怎么了，你妈妈很凶吗？”李世俊舌头顶着左面颊，他思考的时候就喜欢这样。
郑允宰突然发现李世俊还顶着一头红毛呢，忍不住就说了：“你还染了发啊……”
“一直都有，现在才发现？”一点也不关注他，李世俊心情也有点不好了，一手拎着牛奶，一手伸过去用拇指快速的在郑允宰眉头上略了一下：“干嘛这么焦虑？阿姨会管这个吗？”
郑允宰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李世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痞气，看着就不像个好孩子，家长会很不喜欢的那种。
哎，我干嘛管他能不能被我妈喜欢。
他现在也惊觉自己反应过度了，就算他妈妈不喜欢李世俊又能怎么样啊？世俊只是“普通朋友”嘛，顶多会嘱咐自己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但那又如何，只是来探望一次而已，又不是天天见面。
怎么最近总是爱胡思乱想。
“应该不会吧……”郑允宰还是有点不放心，但不会在一个问题上一直纠结，毕竟李世俊都过来了，人他是一定要看到的。
“是走这边。”他拉了拉李世俊，往病房的方向去。
“那个是不是你妈妈？那个看书的？”还没有走到，李世俊就伸手指了一下。
“嗯，怎么认出来的？”郑允宰斜他一眼，假装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看就知道了，”李世俊抱着箱牛奶，回过头对着他耳朵说悄悄话，“你们长得很像。”
郑允宰无语的摸摸耳朵，没有说话。
一看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虽然郑允宰不想承认，但他的确长得更像那个混蛋多一些。至少他跟妈妈站在一起，大家都是要观察一会儿才能看出他们相像的地方。
尽管李世俊在对待自己的事上直觉一向准的吓人，但郑允宰很清楚，李世俊之所以能看出来，
不外乎是他翻看了自己的行李。——他知道他妈妈长什么样，甚至查到了他父亲是谁。
郑允宰可没忘了这件事。
当初如果不是李世俊自己告诉他，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说是帮着打扫，当时看着他的脸却那么得意，似乎在告诉他：感到羞耻吗？
羞耻吗？这就是你拼命想要藏下的秘密吗？
你还能瞒得住我多少？
李世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欲望显而易见了，想吃他，要吃他，在这种目光里郑允宰感到害怕了，假装自己相信了那个蹩脚的说辞。
直到现在他也不能确信，李世俊那一晚怂恿他喝酒，到底是为了哄他开心，还是早就策划好，想要登堂入室，一探究竟。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李世俊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窥探欲，他想要了解他，而且是全部的他。
“阿姨好。”
“妈妈。”他示意李世俊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尾跟郑妈妈介绍：“是世俊，跟你说过的同学。”
“世俊啊，快坐，怎么还买了东西？”郑允宰对面摆着个凳子，是他陪夜用的，现在换成李世俊坐在了上面。
李世俊笑眯眯的，带着一种相当陌生的良善表情：“是我要买的，这个可好喝了。”
这世上的客套话大抵都不过如此。什么“谢谢你来看我”、“下次不要买了”，哪还有下次？郑允宰想，要李世俊装成这么一副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医院那么无聊，李世俊肯定不想再来了。
不知道他妈妈发现李世俊染头发了没有，看样子好像没发现，其实也不是很明显的红色。
“……允宰的手工操作可好了。”
“是吗？”郑妈妈明显来了兴趣，和家长说话这些真是逃不开的话题。
“嗯，老师们都这么说。”李世俊孩子气的跟郑允宰对了一眼，“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看起来不像是很熟悉机械的那种。”
没有哪个妈妈不喜欢听这种话，郑妈妈笑了：“他从小就很喜欢做手工的。”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很高兴的想拉开抽屉。
这是要给李世俊展示他的手工木头人了。
不能叫他发现！
意识到妈妈想做什么的郑允宰脑子里就剩下这个念头，等反应过来已经从妈妈递出去的手里把东西抢过来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一块木头？你藏什么呢？”李世俊说话的时候还是和善的笑着，两条眉毛吊得很高，衬得他一双眼睛更大，很无辜的样子。
“允宰……”郑妈妈也被他这劈手一夺吓到了，缓过来就知道儿子可能不愿意给他的朋友看，但她都已经拿出来了，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于是只能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带着点责怪。
郑允宰一张脸慢慢涨红了，真是太尴尬了，刚刚自己动作怎么会这么快的，完全不经大脑思考。他心里沤得要死，大不了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他看又有什么，李世俊也不一定就能看出来，换句话说，就算他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能代表什么吗？
“不能给我看吗？”李世俊又说，说起来是问句，其实是个陈述句。好像心里已经认定郑允宰不愿意了，表情和声音都沮丧到极点，看在郑妈妈眼睛里，实在是很惹人怜爱的一个孩子。
简直是个戏精。
东西是不得不拿出来的，这个郑允宰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这下肯定要被李世俊嘲死了，这些倒没什么，就怕李世俊会误会。
“你看吧，我还没雕好呢，丑的很。”郑允宰把东西给过去，尽量镇定的解释，意思是不给你看是因为没弄好呢，不是因为别的，可千万别多想。
李世俊把那块只雕了头的破木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端详，要不是还有旁人在场他就要毫无形象的傻笑起来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只有一个看不出五官的头，但底下还清晰的画着个抱着吉他的身子呢。郑允宰还认识那个会弹吉他的啊？
再联系他刚刚那一套乱七八糟的举动——李世俊倒也不想这么自恋，但种种迹象都能让他确信：郑允宰雕的是他。
“很丑吗？我觉得特别帅啊。”李世俊要得意死了，郑允宰是怎么想他的，现在终于知道了。只要想想允宰每次在医院里守夜的时候都想着他雕刻的样子，李世俊就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想现在就告诉他，亲吻他，占有他。
人总归是贪心的。
记得一开始他发现自己喜欢上郑允宰的时候，觉得做朋友就够了。能够陪在他身边，保护他不受伤害就好。后来做朋友越久，就觉得能了解他多一些就满足了，想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他为什么困扰着呢，有什么秘密，一切的一切，每当窥探到一些，就觉得离他近了一些。现在他知道原来自己也能在允宰心里占据一个位置，他希望能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要他的眼珠只为他转动，嘴巴只为他张开，他的骨血都是为他而生长，想得到全部。如果有一天他爱上一个人，那就杀了那个人。
这个恐怖的想法第一次在李世俊脑内产生了，但他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平静。这算不算天生的邪恶？他端详着手里的木头人，他想如果今天拿在手里的不是这个木头人，而是别的什么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允宰啊，”他一遍一遍抚摸过木头顶端那些小刀划出来的痕迹，光这样就感到一颗心胀满了，“这个雕好了可以送给我吗？”
郑允宰不露痕迹的叹了口气，看李世俊那个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但如今也无从解释。
“随便，你喜欢就行了。”
或许也不是一种坏事，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如果今天递给世俊的是原来那个木头人，不知道蝴蝶扇一扇翅膀，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暴。
七点钟，郑妈妈准时的步行时间。
对郑允宰的暗示视而不见，李世俊还没有走的意思，于是就形成了三人行走的场面。
其实郑妈妈平常走路还是没有问题，只是自从生了病，就很容易劳累，散步散到后来，往往都是气喘吁吁，这个时候就需要郑允宰在旁边搀扶。
“你真的不回去吗，这里我来就可以了。”郑允宰轻声说。七点钟了，连个电话也不打，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没事啊，”李世俊耸了耸肩，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比起回家，更想跟你在一起。”
“……”郑允宰皱了皱鼻子，被他这句话酸到了。他发现李世俊撩起人来竟然一句接一句，这么能说会道。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打断了。
——“世俊欧巴！”
听到李世俊的名字，三个人一起转了头。
姜恩英本来刚从药房拿了喷剂，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眼前一亮：李世俊，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面前，当然没有不凑上去的理由，被无视也无所谓，能打个招呼就好。
她立刻手忙脚乱的抹了两下光润的嘴巴，把本就很顺滑的头发重新往后撩去，其实这样对她的模样完全是徒劳无功，但能给姜恩英带来极大的信心，她好希望自己能长得漂亮一点，再漂亮一点，也许李世俊就会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看着对方看过来了，她腼腆的笑了出来。腿还没有好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在走近的过程中她才发觉李世俊旁边还有两个人，刚刚太过激动，竟没有注意到。
“世俊欧巴……允宰欧巴，阿姨好。”她不好意思的半鞠一躬，没注意到李世俊的眼神在听到那声“阿姨好”之后就变了。
郑妈妈仰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郑允宰心领神会，两只手搭在母亲肩上解释：“是认识的同学。”
他的声音控制得不大不小，正好让三个人都可以听到。
只是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
果然姜恩英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任哪个女孩被这么对待都会不开心的。她一定在想，那天晚上他们不是很友好的吗？为什么现在是这么冷淡的一副神情？
只能说抱歉了，恩英。郑允宰面上淡淡的，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果他能够选择重新开始的时间，他一定会回到新入学的那一天，精准的走近教室，然后把那个和姜恩英相识的契机彻底的扼杀在摇篮里！
“同学呀，你好。”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似乎真是很普通的同学…郑妈妈有些尴尬的笑了：“你也来医院吗？”
“嗯，我来换药。”姜恩英抬起腿，脚踝上还蒙着一层纱布。话是对着郑妈妈说的，眼神却控制不住，四目交接，李世俊也正看着她，截然相反的眼神。
她抿了抿唇，肚子里搜刮话题：“世俊欧巴怎么也在这里，啊，是陪允宰欧巴来的吗？”
郑允宰一直是个好话题，姜恩英早就发现了。李世俊似乎对这个平凡的转学生特别亲近，只要是有关他的事，一定会吸引李世俊全部的注意力。
她的本意是想等着李世俊应下来，就夸他们关系真好。这一定会是让李世俊满意的一句话。
恩英的愿望落空了。
因为李世俊正阴沉的看着她，黑色的瞳仁里酝酿着一场风暴。而她已深陷旋涡，动弹不得。
“是吗……所以说，你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