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有病》江漉

3、第 3 章 她早就知道

　　江止澜挑了挑眉，对这场面颇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送同学？”

　　巧了，本来她是想问他来车站是不是也恰好送同学，结果大概也猜到了，宋念远以为她叫他“宋同学”。

　　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误会的结果就是，宋同学额头青筋跳了跳，暗自握了握拳，对她说，
　　“我以为你又走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江止澜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瞧着他脸色不太好，想来今天的事对他来说也够莫名其妙的，自己得包容体谅一下，于是顺着他说道，

　　“同学有事先回学校，我来送送她，这次我先不着急回去，想在这儿好好逛逛。”
　　“不上课？”
　　“这不马上就劳动节了嘛，我这学期星期五没课，这一连着就当放个小长假。”
　　“嗯。”

　　她早就知道跟宋念远搭话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回答一板一眼的不说，往往说不了几句他就能让人接不下去，与其交流困难程度十级，不能再少了。

　　她明明记得，初中的时候还是个阳光开朗的小帅哥呢，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江止澜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面对面站着默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平日里跟熟人堪称话唠的江止澜拼命想着能跟他聊的话题，奈何半天过去屁都没憋出一个来。

　　这时，宋念远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
　　“你说你不是为了我来这里，那你是为什么？”

　　我的天，这个你都要计较吗？

　　江止澜沉下心来，想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怼他，便好声好气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你们学校的学术交流月啊，虽然我不怎么搞学术，但来参观参观开开眼界还是可以的吧，特别是你们院那个脱发的主题，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就拉着同学来看看咯。”

　　宋念远对她这回答没什么反应，可能以为她在瞎扯，天知道江止澜一字一句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表面动机确实如此，只不过背后的目的不纯而已。

　　“你送我巧克力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呵呵。你说一个女生来你们学校想着可能有机会碰见你专门去买了盒巧克力等着送出去，你说她什么意思？”

　　江止澜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和他真的当面对峙的时候，她不再如从前那般瞻前顾后小心翼翼，也不再紧张得涨红了一张脸也吐不出几个字来。

　　她微微仰着脸看他，唯有如鼓的心跳声，恍如昨日。

　　她突然有些可怜之前近三百天的自己，困在自卑的泥淖里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去，害怕照得人无处遁形的强光，却又如此渴望带着温度的太阳。

　　而宋念远，宋念远是罪恶之源，是一切的开始，是她贫瘠岁月里的□□，也是她情窦初开便再难忘却的欲望之火。

　　在她这里，他的恶罄竹难书，罪孽难赎。

　　但她自己也是一位逆风执炬的旅人，不顾灼手之痛，两次提起，两次放下，再而轻信玄乎得不知所以的命运安排，远赴这一场千里的跋涉，只为求一个念念不忘的结果。

　　“是，我知道，你说过，你喜欢我，是吗？”

　　提到“喜欢”这两个字，江止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

　　“是啊，你看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不是已经拒绝我两次了吗？那你还问什么？耍我，看我出丑，像个笑话一样，有意思吗？”

　　宋念远看着面前的人渐渐红了眼眶，瞳孔微微缩了缩，继续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我来，就是想问你，我已经拒绝你了，你再来一次，为什么？”

　　江止澜努力掩着自己的情绪，听他这句问话，难过得快哭了。

　　是啊，还来做什么呢，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她就因为一个做了四十九遍的荒唐梦境，笃定是命运安排并坚信还没做完的美梦才是他们的真实结局，这次她又上赶着来这一趟为的就是验证预言？

　　连她自己也开始迷惑，前几日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烧了她的脑子？

　　江止澜对自己颇为失望，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不过就是我犯贱，过了这么久，或许你女友都换了几个，都还没死心，连续几个月没有你的消息，不敢把你加回来，担心你，又顾念着可笑的自尊不想向旁人去探听你的消息，听说你们学校有活动就巴巴地赶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真的见了又不知道怎样接近你，更不知道跟你怎么开口说话，更不知道寒暄过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见着你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你看，我是这般的讨人厌啊，你明明已经拒绝了两次，可我为什么就是听不明白呢，你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这次，这次你就当我是发疯了吧。”

　　宋念远听着她这一番傻里傻气的自白，眼神动了动，突然伸手拉着江止澜往一处跑。

　　被拉着跑了几步，江止澜才回过神来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逐渐向她蔓延，她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顺着那人的手臂看上去，奔跑着的视线摇摇晃晃的，他的背影还是挺拔的让人心动。

　　她的少年啊，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般耀眼。

　　她以为是她的少年。

　　江止澜不着边际地想着，他要是长残了就好了，那样事情便会轻松许多。

　　他带着她到了一处车站的角落里，低下头来对上她的眼睛，用了命令的语气，

　　“我要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为什么来？为什么送我巧克力？”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你也早就心知肚明，你现在这意思是想再逼着我哭一次是吗？”

　　宋念远今日十分反常，故意避开她的诘问，只固执地重复道，

　　“我要你再说一次，看着我，面对面，亲口对我，再说一次。”

　　江止澜觉得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可能今天就别想走了。

　　“好吧，反正我在你面前该丢的脸都已经丢完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她收敛了所有情绪，只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声道，

　　“我来这里，我送你巧克力，因为我喜欢你，我，江止澜喜欢宋念远，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一说完忍了好久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江止澜呜咽着继续道，
　　“对不起，你都和我说得这么清楚了，但我还是来碍你的眼，来打扰你，因为我就是……”

　　江止澜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用手去抹眼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大力拉进面前这个人的怀里，怎么挣都挣不开。

　　我就是，怎么都忘不了。

　　忘不了少年的笑，少年的奔跑，少年戏谑的眼神，少年隐约的温柔。

　　她喉咙里细细的哭声被他突然一揽，毫无防备地不由噎住，她脸被强制按在他的肩头。

　　她眨了眨眼怔怔道，
　　“宋念远，你，你干什么。”

　　江止澜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嗡嗡的声音，
　　“江止澜，你说的，你喜欢我，加上这次总共说了三次，我听到了。”

　　所以呢？！

　　“这次是你在我面前亲口说的，你不许反悔。”

　　我哪一次反悔过？！

　　“我们在一起吧，永远在一起。”

　　江止澜开始怀疑，宋念远他是不是有病？

　　“可是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那坐你旁边的女生？”
　　“只是同学。”
　　“你确定？”
　　“我确定。”

　　江止澜费了好大劲儿稍微拉开他，神情严肃起来，踮着脚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

　　她虽不知道宋念远为什么突然愿意接受她，但在江止澜这里，一遇上宋念远，都没有原则。

　　傻子才会拒绝。

　　江止澜不是傻子。

　　她眼神坚定，像是要看穿他忽然之间峰回路转的荒诞想法，开口道，

　　“好，那我再问你一句，你说我们在一起，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后悔了怎么办？”
　　“你会后悔吗？”
　　“我，不会啊，我是说你，你如果后悔了怎么办？你知道，我这人很难缠的。”

　　听到这话，一直绷着脸的宋念远终于笑了一下，
　　瞬间，像漫山的花开了一样。

　　他的声音亦不乏坚定，
　　“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也不怕你难缠。”

　　“所以，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跟我在一起。”

　　江止澜觉得自己大约应该可能在做梦，但此刻她又无比清晰的知道哪怕之前四十九次的梦境里都不曾出现这样的画面。

　　如果问一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曾经自诩为“文科一霸”的江止澜同学绞尽脑汁，半晌也只想出了句“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恍惚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些许颤抖，语气郑重，
　　“好，我们在一起。”

　　三百天的时间，她没走出来，也不想走出来，她知道她可能确实病了，她密而不发，只想着如何求得一剂解药。

　　她取出珍藏在回忆里的希冀，靠着一腔孤勇北上，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主动走到她面前，对曾经拒绝过两次的她说，江止澜，我们在一起。

　　她不敢相信，她喜极而泣。
　　她一直以为她的身心早已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中生机殆尽，她没能走出来的原因不过是生了病。
　　可能一生都治不好的病。

　　她只当他也病了，既然他们都病了，不如互相折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