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盛装打扮的青春》许贤旺

6、要好好款待

　　我从小就没有享受过父爱母爱，是爷爷一手带大的。不想许多新闻中报道的励志事件一样，我一直以来并不优秀（主要是学习上），没有能够让爷爷骄傲的资本。但我很孝顺。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是他带给了我欢乐的童年，给我创造了幸福的人生。我的人生，因为爷爷而变得十分有意义，我从来不因为我出生在缺乏父爱母爱的家庭而抱怨，相反，我觉得我的家庭是最完整的，只要爷爷在，一切都在。
　　我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并没有指望我能多么出众，他总是跟我强调：“我不盼望你有多么出息，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不要忧虑；踏实地学一项本领，能够养活自己；认真地找一个能照顾你的人，幸福地过日子。”
　　也许是因为爷爷只有我这一个亲人，他总是处处为我考虑，他年纪大了，却还拼命地干活，为我挣学费。他最厉害的本领就是他做菜的手艺，已经是远近闻名了。其实他苦练这门手艺不仅仅是出于他的爱好，很多时候都是在为我而努力。在我读初中的时候，他就开始教我怎么切菜、炒菜，我知道，他这么早为我打算，就是想我以后离开他也能自理生活，并且过得幸福，现在他这么这么急着为我找准“孙媳妇”，也是想早点找到能够照顾我的人。只是，我可能要叫爷爷失望了。
　　在回来的路上，我有点沉默，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夏紫溪和爷爷有说有笑，我内心有一种真切的渴望：希望她就是我的姐姐，能够给爷爷带来更多幸福感、成就感。
　　不过，渴望还只能是渴望，她只不过是今天上午才和我认识的同学，但看着她能给爷爷带来难得的欢乐，我心里就很快乐。
　　有说有笑中，我们很快就到了我家。
　　放下东西，夏紫溪就说要回家。
　　“要不，吃个晚饭再走吧？”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她，实际上天色已不早，我不好强留她。
　　“对对对，吃完饭再走！”爷爷立马接话，。
　　“可是……我家人会担心的。”
　　“那没事，你打个电话给你家人就行。”爷爷掏出了他难得一用的经典诺基亚，递给了夏紫溪。
　　“那——也行。”夏紫溪接过手机，拨通了号码。
　　不一会儿，她就说：“可以啦，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太客气了。就把这儿当你自己的家。”爷爷听到夏紫溪留下来吃饭，心里估计已经乐开了花。
　　“逸宇，你赶快去买些好酒，哦不，买些饮料和好菜来。”爷爷从兜里掏出了一叠绉绉的钱，也没数，就都塞给了我。
　　夏紫溪立马说：“不用破费了，不用破费了，真的，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能随便？逸宇，你快点去！不然那些新鲜的菜就被抢走了。”说着，爷爷又从上衣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票子塞进了我手里。
　　“好嘞好嘞。”我接过了爷爷递过来的票子，心里美滋滋的，爷爷平时是舍不得这么花钱的，看来他心里是真的很疼爱夏紫溪。这也好，我也能跟着享点福了。
　　我夺门而出，飞奔而去。
　　背后传来夏紫溪喊声——“唉，随便买点就行，不用破费了！”
　　嘿嘿，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款待你。
　　西红柿炖牛腩、糖拌西红柿、鱼香肉丝、糖醋排骨、大盘鸡、小炒肉、烧茄子、鸡块烧土豆、桂花糯米藕、冰糖莲子、酸菜鱼、豆腐粉条菜、水煮牛肉、麻婆豆腐……
　　一路上我如数家珍地数着这些菜名，口水像地下泉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我屁颠屁颠走进我们这个镇上最大超市里，对收银员笑了笑，她却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每天这么多人结账，她肯定不记得我，但我肯定记得她——她是每天坚持都给我找零钱的人，即使我每次买的都是打折的处理菜，即使要找的零钱只有几毛或者一两毛，她也从不会像菜市场那些大妈一样“四舍五入”了。
　　好了，这次我不用再精挑细选那些打折的菜了。
　　西红柿2.99元一斤，鱼7.99元一斤，豆腐3.99元一斤，排骨12.99元……
　　以前看着这些数字，我还会犹豫或者一番，现在，我只管尽心地挑选……
　　从超市出来时，我两手都提着大袋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我哼着小曲儿，兴高采烈的。路上遇上了邻居家的小孩儿，我还给了他两颗棒棒糖。

　　“你尝尝味道怎样？”
　　一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向夏紫溪展示我的厨艺，我把刚出锅的一盘肉丝先端了出来，让夏紫溪尝尝味道。
　　“让爷爷先尝吧。”夏紫溪客气地说。
　　“不用不用，”爷爷摆了摆手，“他炒的菜，我吃了好几年了。今天你难得来一次，赶快尝尝他手艺咋样，有没有得到我真传？”
　　“我肯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立马接过了话，自信地拍拍胸脯。
　　夏紫溪微微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夏紫溪拿了一双干净筷子，轻轻地夹起一根肉丝，慢慢送到了嘴边，她带着笑意的细嚼慢咽让我十分有自豪感。
　　“怎么样怎么样？”
　　“嗯——”她似乎想了想，“很好——就是没放盐！”
　　“啊？”我有点不敢置信，赶紧自己也尝了一点，便抬起头望着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宇儿肯定因为你来了，就走神啰！”爷爷立刻抓住“时机”打趣道。
　　“没有的没有的，我这是偶然失误，偶然。”我立马解释道，“我把这盘炒好的肉丝再倒进炒瓢里，也可以做成回锅肉了！”
　　夏紫溪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哇，你真厉害！”
　　“那是当然！”我又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爷爷却有点不放心：“干脆让我来炒，你心不在焉，别一会把‘驱虫剂’也倒进锅里去了！”
　　“爷爷，我可是深得您的真传，怎么可能放错呢？放心吧！您还是先去休息吧。”我把重新放了盐的肉丝倒进了盘子。
　　“行行行！宇儿是未来的炒菜的高手，我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怎么可能？您是宝刀未老！”
　　“哈哈，真会说话。”
　　我一边跟爷爷说着话，手中的锅铲翻动得更快了。
　　这时我突然发现夏紫溪似乎有点迷恋地看着我专注炒菜的样子，我猜想，她应该还没见过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炒菜可以炒得如此娴熟。
　　我又把炒好的菜倒在碗里，很陶醉地闻了闻香味，“以后请叫我辰大厨，知道吗？”我又拿起菜刀乒乒乓乓地切了起来。
　　“这个炒菜呢，要的就是专心，今天你就看我给你露一手吧，包你吃了吃了流连忘返，你信不信？”我不免又有点小得意。
　　“信信信，我当然信了。”夏紫溪嚼着一块很有口感的回锅肉，笑着回答。
　　“哎，不对啊，怎么有一股怪味啊？”我感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了鼻孔，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赶忙丢下了手中的菜刀跑去关了灶火，当有我开盖子后，情况很不对。
　　“怎么了？是煮了什么什么好东西吗？能让我尝尝吗？”夏紫溪带着一丝坏笑。
　　“你还别笑，我既然是大厨的话，肯定是能煮出来美味的，你可别看它样子有点怪，气味，气味有点味，但是，味道嘛，肯定还是会很好的，毕竟这是我自创的‘神奇美味神仙汤’嘛。”我故作期待地将罐子里煮的东西倒在碗里，还很陶醉地闻了闻。
　　“那你赶快尝尝嘛，这么好的美味，又是你自己煮的，肯定要你自己第一个尝尝。”夏紫溪拿来筷子和汤勺都递给了我。
　　“嗯——”我接过筷子，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先尝尝？”
　　“不不不，这么好的美味，应该先犒劳你自己，等你先尝，我嘛，这里还有美味呢。”夏紫溪把那碗回锅肉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对，你先尝尝。”爷爷看我俩“你推我让”的，就立马倒向夏紫溪这边。哎，这才更夏紫溪认识多久？爷爷这么快就偏心了。
　　好吧，那我就只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的筷子犹犹豫豫地下去了，又停顿了一下，望了望夏紫溪。
　　她夹了一块肉往自己嘴里送，“嗯，你不用客气，完全不用客气。”
　　我故意把嘴张得很大，虽然很明显感到了苦味，却在停顿了一秒后嚼很卖力，“嗯，不错，真的不错。”
　　“嗯？你确定真这么好吃？”夏紫溪有点不敢相信。
　　“没骗你，你尝尝。”说着我就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
　　“真的？”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我仍装作陶醉壮嚼个不停，“当然是真的。”
　　夏紫溪将信将疑地将这块看起来怪怪的东西送到了嘴里，才咬下第一口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辰逸宇——”
　　“哎——我在切菜，别打扰我。”我一下子系好了围裙，麻溜地又切起了菜。
　　夏紫溪明显是硬着头皮将那块东西咽了下去。
　　厨房传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切菜声和炒菜声也传出一阵阵菜香味。
　　“来咯！茄子切斜刀块、大盘鸡、小炒肉、烧茄子、鸡块烧土豆、青椒墨鱼肉丝来咯！”我解开围裙，一碗碗端出了很不错的荤素搭配。
　　“你看看，色香味俱全！”我把两碗菜端到了夏紫溪面前，搓了搓手，很得意地说。
　　“你真的确定色香味俱全？”有了前车之鉴，她似乎没那么轻易相信我的厨艺了。
　　“当然确定了。”
　　“我才不信！”虽然香味已经钻进鼻孔，但是夏紫溪却不屑地将它移开。
　　“看来，宇儿你的手艺对溪儿已经没有说服力了。”爷爷夹了一块小炒肉，自顾自陶醉的嚼着。“嗯——这回炒得不错。溪儿你赶快尝尝。”
　　“既然爷爷都这么肯定了，我那就看看有没有这么神奇。”我知道夏紫溪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但心里一定已经馋了好几遍了。
　　我专注地看着夏紫溪夹慢慢起一丁点，然后慢慢送进嘴里，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嚼着。
　　大概是她看着我这么瞪大眼睛盯着他，她感觉怪怪的，“你……你别样看着我啊。”
　　“怎么样？尝起来怎么样？”
　　“嗯——”她故作回味无穷，拉长了声调。
　　“好吃，是不是？”我很期待地问。
　　“不好吃。”
　　“啊？”
　　“哈哈，骗你的。看你奇怪的表情。”
　　“我就说嘛，我辰大厨的菜能不好吃吗？”
　　“是是是，”夏紫溪又夹了一块大盘鸡送到爷爷碗里，“爷爷，您多吃点。”
　　“溪儿真懂事。”爷爷笑呵呵地说，“我碗里还有，你第一次来，多吃点。”
　　“哎，还有剁辣椒呢。”夏紫溪指了指桌上一个残留着剁辣椒的瓶子。
　　“哦，就这个啊，这是我炒菜用的佐料。怎么，你喜欢吃剁辣椒？”
　　“对对对！”
　　“那我去给你拿一瓶过来。”
　　我从橱柜里拿出了一瓶还未开封的剁辣椒，用力拧了拧盖子，准备打开。
　　“嘭！”
　　一瞬间，鲜红色的剁辣椒溅得四处都是。
　　一种十分刺激的辛辣感袭来，我立马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会这样。”见这情景夏紫溪一下子慌了神。
　　爷爷着了急：“你赶快去厨房冲下水！”
　　“辣眼睛。”
　　“啊？”
　　“这辣椒肯定不辣口，但是辣眼睛。”我赶紧往厨房走，用凉水冲了又冲，眼睛才能睁开，但眼睛还是感到持续的火辣。
　　“你眼睛怎样了，我看看。”夏紫溪朝我的眼睛轻轻吹着气，我顿时感到了春风拂面，眼睛火辣辣的感觉瞬间减轻了一半。
　　“没事没事的，真的没事。”我把身子转了过去。
　　“不行，快让我看看。”夏紫溪掰开我的手。
　　“啊，都这样了啊，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看来是这瓶辣椒放太久了，对不起啊，我……”
　　“好了，我根本就没事。”
　　“我今后再也……再也不吃剁辣椒了。”夏紫溪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你怎么还哭了，我说了没事啊。你要是再也不吃剁辣椒了，那才是我的罪过呢！我可不能抹杀你的爱好。”
　　“对，他没事的，剁辣椒还是要吃的。”
　　爷爷这话一出，我就感觉夏紫溪才是她的亲孙女，我是充话费送的。
　　夏紫溪忽然一把抱住了我，“我今后真的再也不吃剁辣椒了！”
　　“别呀，剁辣椒还没吃呢。”
　　“那就一起吃。”夏紫溪紧紧地拥抱着我。
　　我看到爷爷满意地笑了。
　　我只好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让我不安分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