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我》添醉九

3、第 3 章 梦里是我初

　　梦里是我初初跟着老和尚的时候，他将我从老道手里救出，我那时受了惊吓，只死死抱住他的腿，任他如何安抚都不肯下来，他无法，只随意将我带着，拖着一只脚走了许久，我被路上的尘土熏得有些咳嗽，头顶伸过来一只手，白净白净的，我顺着看上去，老和尚眼里有笑，“不上来么？”
　　那时他的笑脸映着身上金光灿灿的功德很是耀眼，我被那光晃得晕了神，清醒过来我已趴在他背上，拽着他领口。他腿上恢复了自由，脚程快了不少，我呆在他背上，时醒时睡，觉得时间其实过得很快，似是几个月的时间，我随他回了寺内，拜了师，从此是老和尚门下九弟子，法号迦木，寻常要唤一声九师叔的小弟子。
　　可小和尚不同。我那时在寺内已混了几十年，佛法依旧辩不通几句，跟在老和尚身边整日受佛法普照，总算是长成了十来岁的样子，初初开了灵智，师兄们只全然当我做孩子照顾。这时小和尚出现，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却要叫一声师叔。
　　小和尚那时已十分聪慧，于佛法一门似有天赋，老和尚觉得我脑子实在不算灵光，便终日将我放在小和尚身边，似想让我耳濡目染，更聪明一些。我那时全然不知老和尚心思，只觉得自己加上化形前的几百年，年龄实不算小，轻易不愿唤老和尚一声师父，遑论彼时四五岁的小和尚一声师叔。于是只整日跟在小和尚身边，想抓住他错处，好理直气壮的不唤他那声师叔，可小和尚也长到十岁时，我也没抓住那错处。时间在我这里似乎总是很快，他整日只去读那经书，而几年的时间，我已习惯的同他总在一处，并不记得当初为何在这里，也从不曾想过要去别处。
　　我醒过来，眼里没有泪，或者，我是要离开的。老和尚圆寂以后，我便没再变过，只保持着十五六的少年模样，头顶戒疤也总是消失，二师兄知我怕疼，只用法术维持着。我起来跑去老和尚牌位处，恭敬跪下磕了头，“师父，徒弟如今怕是不得不离开了。”我抬头看他名字，“想来师父也是这样想的吧。徒儿便就此去了。”
　　我出了门，想要潇洒的就这样离开，可脚步却不能挪动，终是转身去了小和尚的院落。
　　我站在他门外，算了时间，知晓他现如今应是在桌前看书，于是提了嗓子，“小和尚，我如今要走了，你，你能出来教我见一见么？”
　　我在门前站了许久，并不见他出来。虽早已料到这结果，可难免怀着些希望。我心里有些难受，抬头努力将泪逼回去，有些哽咽，无法大声，“我知道了。我走了。”
　　我一路走的缓慢，觉得即便是只蜗牛，想追却也能赶过来，心里不免有些嘲讽，一而再的抱有幻想，小和尚说的没错，果真是我执着了。
　　走至寺门前，却是几位师兄。大师兄依旧一张正经的脸，二师兄脸上也没生气的痕迹，我稍有些放心，走上前去，很是乖顺，“各位师兄好。”
　　师兄们各自应了，却也不说话。我知晓我睡过去的日子里，小和尚那里他们皆去替我求过了，如今，也只能送我走。我眼里泪意涌上来，只好努力去微笑，“我要走了，你们定要保重。帮我照顾小和尚。”
　　大师兄看不下去，只转身背对我。二师兄站过来，拍我脑袋，“你如今既要下山，这脑袋，似乎应该长些头发了。”我也抬手去摸，仔细想了一下，终是摇头，“这样就很好。”二师兄眼里有笑，“小九，要么，师兄陪你下山吧。”我有些惊讶，抬头看他，他拿手遮了我眼睛，语气似带些喟叹，“你这样傻，我总是放心不下。”
　　我其实有些开心，二师兄待我极好，若一同下山，不，不可。我拨开他的手，摇头，“不可以，师兄你身上魔气还未除尽，这时候下山，前功尽弃。不好。”二师兄笑起来，“我们小九总是如此懂事。”大师兄这时候开口，“你三师兄回了妖界，四师兄如今在晏国做着国师，我已告知他们你下山的消息，你如今身上妖气极淡，加上佛珠压着，寻常道士应发现不了，大可直去晏国都城，妖界总是有些乱。”
　　我心中有些感动，只是点头，“好。”
　　七师兄这时候凑过来，迅速的将什么塞进我衣袖，我去看他，他冲我眨眼睛，“是些缺不得的俗物，你只管拿着便是。”我虽不大明白，但师兄既叫我收着，总是有用的。
　　我借着道别的名义，在门口生生耗了一个时辰，可想见的人依旧不见踪影。大师兄却开口，“小九，可以离开了。”
　　我终于踏出去，回身去看，那些熟悉的脸上是熟悉的笑，寺门重重，望不见那人。原来，这便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