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我》添醉九

2、第 2 章 早上醒来我

　　早上醒来我依旧在他房中，桌上摆着醒酒的汤跟饭食，用炉火温着。我觉得心中甚是温暖，欢喜的用了饭，预备去大殿找他，这时门打开，进来的却是小石头，语气恭敬，“九师兄，方丈师父让我请你去大殿。”
　　我不解，但既是小和尚找的我，便是一定要去的。我应了小石头，整理了僧袍，迈步向殿中走去。
　　到了大殿，依旧是熟悉的景象，可气氛似有些不对，二师兄正襟危坐着，眼角却直向着我抽搐。二师兄曾教过我，这便是使眼色。他还说，若有人向我使眼色，看情况，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拔腿就跑。我并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形，更不能判断我该作出哪种行动，只好盯着二师兄，不知该作何动作。
　　小和尚看我进门走了半步便不再动，挥手让我走近，我看他，再看看眼角似抽痛，闭上眼睛的二师兄，还是走近，跪在蒲团上，仰头去看他，是我熟悉的眉眼，神色却全然陌生。我忽有些不知所措，只睁大眼去看他，期冀能找到他曾对我做过的表情。他终于做一个我看懂的表情，却是怜悯。
　　他居高临下，像是怜悯众生的神明，一字一句，是一贯的温和，”迦木，你如今佛缘已尽，也算圆满，下山去吧。”
　　他说我佛缘已尽，我以为定是我犯了什么错，还想哀求，他却不给我这机会，只说散了吧，众师兄的求告他竟似全听不到，自顾的要走掉。
　　我心中哀切，想着我若是哀求，是否便能留下，可喉间哽着什么，竟是不能出声，我伸手要去抓他衣袖，他轻飘飘躲过，只拿背影对我，声音清冷温和，“你莫要执着，这尘世繁华三千，你自可去看看，何苦在这空门蹉跎。”我想问他，如何昨夜分明已是和好的样子，今天却要我远走。我想告诉他我其实并不贪恋那所谓繁华的俗世，即使在这空门，只要在他身边，我其实已很满足。我想求他，尽可以冷着我，只是不要赶我走。这尘世便再繁华，可我眼中灼灼盛开的，只在这空门寂寥处。可他脚步未停，走入渐盛的日光中。
　　我跌坐在地上，周围师兄们的声音离我遥远，想来，我缠了他这几十年，他该是对我厌倦之极了。
　　罢了，我终于消散了意识，罢了。
　　四
　　我醒来时，二师兄在我床头，拿手撑着脸，脸上带着笑，似是在盯着我瞧。我喊一声二师兄，出口的声音粗哑，唬了我一跳，拿眼去瞄他，二师兄递过水来，将我扶起来，勉强润了嗓子，再开口果然好了不少，“二师兄。”二师兄应了，却并不说话。我只好自己去问，“小和尚他——”
　　“师叔他说，若你将病养好了，便下山去。”二师兄脸上依旧挂着笑，我却做不出表情，整个人似都木了，久违的渴望泥土。二师兄脸上这时却现了惊慌，拿水泼了我一脸，我一惊，二师兄却又提了一桶水过来，兜头泼了我满身满脸。我虽觉得浑身舒畅了不少，却有些恼了，“二师兄你做什么！”
　　二师兄只环着臂看我，眼里似在刮冷风。我被这风刮得有些冷，将湿漉漉的被子拥得更紧一些，也不说话。
　　“小九你如今倒出息了不少。怎么，你化形这一百多年，至今才是少年模样，你如今竟是又想做回那木头么？你以为以你的资质，没有老和尚在你身边，还要几百年方再能回复人形的样子？”
　　我心下黯然，虽知晓已惹二师兄生气，还是忍不住要去顶撞，“木头却也没什么不好。我只长在那里，并没如今这样多的烦忧。”
　　二师兄又笑，语气更见恼怒，“好，好，那你便再去做你的木头吧。”说罢摔门而去。我忍不住流出泪来，心中开始厌恶自己。却也并不敢再生出要变木头的心思来，只拿水将自己泡着，昏昏沉沉又陷进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