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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经年苦痛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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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隐还是一脸认真的模样，只默默待命，而唐烬则不拘小节，上前一把抱起来苏茜，把手里的糖人儿递给她，笑道：“苏茜，你有了娘亲就不要阿烬叔叔了吗？”
“当然不是！”小女孩连忙否认。
唐烬难得地对姒音露出了一抹笑容，开玩笑道：“茜儿，你和你爹真是一样啊。”
这话像是说给苏茜听的玩笑话，然听者有意，姒音早已不是那个无知懵懂的少女，一下子就揣摩出了这其中含义，她陡然有了一点奇妙的猜想，转身看过去，只见苏墨的表情微微有些抽搐，心下那个猜想被印证得七七八八。
晚间一家三口用膳之时，唐隐唐烬随侍在侧。
姒音默默盛了一碗桃花羹喂苏茜喝，苏墨有意又似无意地吩咐道：“今日大闹天庭，天帝必定窝火，说不定派了追兵到魔界来，你们俩去忘川河边巡守几圈吧，无妨再来禀报。”
她知道，苏墨这是有意支开他们俩。
方才她只不过转头看了看苏墨的表情，他便全然懂了她的疑虑。
她信他，没有任何质问，他却要主动来解释了。
“阿音……你知道，我和这兄弟俩是千年的交情了，但是其中细节，你大概不知道吧。”
“你说，我听。”姒音小酌了一杯桃花酿，还是当年苏墨所能酿出的那种味道，香醇而回味悠长。
“如你所见，他们本是蜀中唐门的杀手，当年我能与他们结识，也是那时候被书翁救活之后云游所识。他们与我义结金兰，我在明他们在暗，由我去参加科举靠近你，一同谋划如何刺杀你。”
“前尘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不不不，要提的，不然我怕你有疑心……”苏墨手忙脚乱地解释，像个孩子一样，苏茜喝着桃花羹，适时地抬起头来说道：“阿爹，你的脸红了！”
“没有，阿爹没有。”他掩饰道，匆匆起身牵起姒音的衣袖，吩咐苏茜道：“茜儿你乖乖吃饭，我和你娘亲有话要说。”
姒音惊呼：“哎我的酒！”
苏墨一把顺走了一壶桃花酿，仍旧牵着姒音的手往外走去，一直走到忘川边的彼岸花丛里，见四下无人，问道：“阿音，唐烬那会儿说的话你是不是多想了？你告诉我。”
“没有啊。”她无奈地耸耸肩。
他似乎还不信，信誓旦旦说道：“我对他真的没什么，虽说是结拜兄弟，可这么多年他们只是做我的下属。我承认，唐烬这个死断袖，或许曾经对我有过非分之想，可是我从未有过任何回应。至于唐隐，他性子沉静，不像他哥哥一样是断袖，他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你。”
苏墨急于解释，一股脑儿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姒音原本不惊讶的，可听到说唐隐一直喜欢的是自己，不禁挑了挑眉。
在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这个人多少影子，哪怕是第二世她尚在明玉坊年纪还小的时候，保护她的也多是唐烬。若说一个不曾有过多少交集的人喜欢她，还喜欢了上千年，她是不信的。
“别闹我，我和唐隐才见过几次？”
“是真的，前一世在苍山洱海我误杀你的时候，为你埋骨守灵的，就是他。”
她微微蹙眉。
前一世，她是万人唾骂的残忍君主，指使自己的士兵用铁骑踏平山河，所有人都恨自己。以唐隐的立场，是绝对不应该留情的，抓到她就该千刀万剐，可是他却为她收尸，为她守灵。
在那些和苏墨误会层生的日子里，抚平她的伤痕。
是啊，她是天煞孤星，前世死得那样凄凄惨惨，原本死后是要怨气冲天化作厉鬼的。
“还有后来，他老是会用易容术在脸上添一道疤痕，假扮唐烬去陪着你。”
姒音第一次觉得自己好迟钝。
“好了，别说了。”姒音轻轻地吻上苏墨的唇，盈盈一笑道：“你是不是傻，说这么多唐隐的好话，就不怕我心悦于他？”
“大概……不会吧。”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的确不会。
感情虽没有先来后来，但是有些人注定如此，一腔深情错付，永远得不到回应。
“放他们走吧。”姒音的语气认真起来：“他们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千年来陪你在这阴冷的魔尊府，何必呢？”
“这不不赖我，我早有此意。”
他举双手自证清白的样子，看得姒音会心一笑。
第二日，楚韵如约而至。
姒音和苏墨在魔尊府旁的桃林见了他，清茶一盏，悠悠吐息之间，姒音将自己继承自书翁的上神之力，悉数渡给了楚韵。书翁传给她时，是一天天循序渐进渡过来的，可眼下她没有这么多时间。
一次渡化的后果就是，她头痛欲裂，恶心异常。
楚韵端坐在桃花树下，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灵力如云雾一般从她周身渲染开，萦绕在自己身边。他很想去扶一扶她，却因为这个过程必须端坐静思，只得作罢，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姒音。
苏墨一直在帮姒音擦鬓角的汗。
楚韵看过去，眸子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阿音，辛苦你了。”他腹语道。
“无事……这也是为我自己，这份神力传给你，天帝便再也不会干涉我的生活了。”
楚韵安然接受了这份神力就回天庭复命去了，一次都没有回头。
姒音想，他大概再也不会回头了。
所谓上神，是六界之中最高最至尊的存在，也是最孤独的存在。千万年来的上神们全都不得善终，即便是有侥幸能在一次次天劫中活下来的，也都是孤身一人，寂寞如雪。
这是上神永世孤独的宿命，又或者说是诅咒。
“谢谢。”姒音看着楚韵离开的背影，默默呢喃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那份上神之力从身体之中被抽离出去之后，姒音觉得五识清明了许多，灵力竟然迅速上涨。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汪原本被堵住的泉水得到了疏通，于是变成了活水，灵动轻盈，水花飞溅，自由自在。
她动动手腕，不禁自言自语：“奇怪……”
“嗯？哪里奇怪？”苏墨轻轻托住她的手腕，把了把脉，顿时了然：“你的灵力竟然上涨了这么多！”
“是啊……”姒音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人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姒音懒得再想，只静静依偎在苏墨的怀里，看着簌簌的桃花瓣片片飘落。她有些累，闻着这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桃花香味，恍惚间五识清明，听到桃林处隐隐约约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她起身。
“没有啊？”苏墨尚未察觉。
这桃花林本是魔尊府的禁地，从苏墨继任魔尊之时每一年都会添上一棵树，如今有了上千棵桃花树，平日里除了他自己和花匠，余者皆不许进来，姒音也觉得奇怪。
半晌，两人才见层层桃花之中走近了一个人影。
苏墨当即驭剑冲了上去，挟持住了来人。
与此同时，从那人身上跳下来一只瘦小又灵活的身子，“喵呜”一声恶狠狠咬住了苏墨的衣袖。
“别！别杀我，阿音姐姐，是我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姒音这才反应过来，放松道：“小白，原来是你啊。”她还以为小白会和红缨一起留在天庭呢，毕竟一直以来她专心于修炼，小白反倒是和红缨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情感要更深厚一些。
小胖似乎是对方才苏墨对小白挥剑相向的举动颇为不满，回到小白怀里还在“哼哼”。
“阿音姐姐，我是来通风报信的！”小白神情紧张，说道：“我那天陪红缨姐在花园散步，听到天帝和几个仙家商议，要削去你神籍，他们还说要是你敢不愿意，就举兵讨伐魔界。”
“不愿意？我很愿意啊。”姒音笑笑，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安慰她道：“放心吧，我没事的，所谓神籍不过是一个史书上的记载，削了就削了，我不在乎的。”
“真的吗？”
“真的。”姒音点点头，补充道：“而且就在方才，我已经把神力悉数渡给了楚韵上仙，以后他就是楚韵上神了，我做不好的事情他会做好的，想必天帝也不会再来为难我们。”
小白好像还是一脸不安。
“好啦，不过这两天你倒是把小胖养得不错啊，又肥了一圈。”姒音捏捏小白猫的绒毛，满心欢喜。
“都怪它太贪吃了。”小白莞尔，小心翼翼问道：“阿音姐姐，这只猫我抱走了，你愿意吗？”
“本来就是你的猫。”姒音挑挑眉道：“这只猫是我买的，可是喂它吃喝，每日把它抱在怀里肩上，宠成心肝宝贝儿的是你啊，你若是愿意，以后便带着它吧，不必问我。”
小白说不喜欢天上那些规矩，只愿意留在姒音身边，她便命人给她收拾了一处干净利落的庭院。
她退下后，偌大的桃林便又只剩下苏墨与姒音两人了，她看向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初见他的时候，光风霁月，时光静好，他一袭轻纱紫衣，笑容清浅。
有他在，一切都值了。
像是感应到了两人之间微妙而细腻的情愫，一阵微风吹起，掀起两人的翩翩的衣袂。
“阿音，你可知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么？”他温煦一笑，经年苦痛悲鸣，皆在这一刻冰雪般消逝。
“谢谢你，不离不弃。”她轻轻倚靠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桃花香味，安然合眼，隐约可以感受到一瓣桃花落在鬓发间，他抬手轻轻取了下来，须臾间叹道：“阿音，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如何？算是庆祝你归来。”
“好。”她安然。
许久，她才舍得从他胸前抬起头来，目光清浅，笑道：“苏苏，去召唐家兄弟来吧。”
为她，亦是为了他，这两个人也都是时候离开了。
他亦明白这个道理，唐氏兄弟当初追随他前往魔界，一手辅佐他在魔界站稳脚跟，又在千年之后姒音重生之时陪着他胡闹，他心里自然是舍不得这两个得力干将的，可是心里却很早就希望，他们能如千年前那般自由潇洒，纵横江湖。
苏墨随手摘了一片纤薄的桃叶，吹了吹口哨，唐隐唐烬很快就赶了过来，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唐隐目光隐忍，唐烬目光里则多了一分炽烈。
“千年了，你们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吗？”苏墨尽量将语气放得谨慎，看过去，他们俩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一个结果，眼眸淡然如湖水，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能有自己的生活，江湖路远，你们何必本不该拘泥在我这小小的魔尊府。”
唐隐淡然道：“公子，我们也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也早商议过。”
他抬头冲两人笑笑，心下不禁感喟，好一对金童玉女。
“是。”唐烬难得地没有唱反调，补充道：“我们帮公子办完最后一桩事，就准备离开了。”
“江湖保重。”姒音按江湖中人的规矩，抬起双臂行了个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