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秘》苑宇

6、第六章

　　和祖嵘同居的日子比文莎当初想象的要稀松平常许多。
　　文莎推脱掉了大学的所有课程，向辅导员请了长假，因而可以安心治疗病情。祖嵘每天清晨都在同一时间段出门锻炼，回来的时候会从市场捎带一些食物。由于文莎患的是传染病，所以伙食问题一般都是由祖嵘烹制。起初，祖嵘并不太会下厨，后来文莎见自己也是闲着，遂在一旁指点祖嵘。以文莎多年的持家经验，这些事并不难。一切都是为了自给自足，节而所省。安全起见，文莎提议将二人的所有日用品分开。祖嵘说他并不在乎，但是文莎不想让祖嵘雪上加霜，于是还是一意孤行坚持着自己的己见。在外人看来，他们像是一对货真价实的同居情侣，鲜少出门，犹如隐居于世外桃源，一昧沉溺在缱卷缠绵的两情生活之中，男耕女织，怡然自得。偶有机会，祖嵘会在夜间带着文莎出门透透气，没想到仍会与一些邻居迎面相见。几乎没见过文莎的邻居们都会颇有默契地与她相互打声招呼，每每这时，文莎心里皆有股暖意沁入心脾。
　　文莎时而心想，祖嵘是否对自己动了真情，而自己对祖嵘又是怎样的感情呢？回回想来都使她有些心乱意烦，于是她便不再去过多地想这方面的事了。
　　祖嵘是喜欢文莎的，这一点他心里很明确。在医院扶起倒下的文莎时，有一刻希望掠过了他的眼眸。他心想，或许在他怀里的这个女生，也有着和他同样的遭遇呢？只是这一缕阴暗世界中的曙光来去匆匆，知道文莎患的不是不治之症后，祖嵘又再一次在心里无奈地苦笑了一番自己。不过，那时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文莎，祖嵘却有时替她感到欣慰，至少文莎还是有机会只与死神擦肩而过的。
　　祖嵘与文莎表白时，文莎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左手捧着碗右手拿着筷子静止在了空气中似的一动未动，片刻后才有下一秒反应。文莎错开了与祖嵘的眼神交聚，尴尬地底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祖嵘吞咽下一大口白米饭，也是在自顾自地吃，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直到晚饭结束后，文莎还是说不出半个字。
　　祖嵘没有表现出失落，也许失落了，但是没有在文莎面前显露出来，反而安慰起了文莎。
　　“我看你这病也快好了，这些日子以来，见你不那么难受得紧了。”
　　“嗯，比从前好多了。”
　　“往后可要注意一些了，这些毛病还是小心点为好。”
　　“嗯。”
　　文莎低着声。
　　“抱歉。”
　　“不用道歉，这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到结果了。”
　　祖嵘真诚地笑了起来说道。
　　“从我被检查出有那个病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完咯！”
　　他把一块橘子塞进嘴里，抬起手耸耸肩。
　　“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
　　文莎试探性地看着祖嵘。
　　“什么？”
　　“那个……病。”
　　“被别人传染的。”
　　祖嵘回答地干脆，不遮遮掩掩，然后又把一块橘子塞进了嘴巴。
　　“从前喜欢一女的，后来就和她在了一块儿。”
　　文莎默默无闻，神情仔细地望着祖嵘。
　　“没多久她就要求分手，我见挽留不住也就只好放手了。后来，身体时常发着低烧，但也没往心里去。直到单位体检才查出有那种病。”
　　祖嵘低垂着头颅，顶上的白炽灯凉嗖嗖地打在他身上，文莎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内心直觉他的心情是很低落的。
　　“我从朋友口里得知，那女人之前一直在做□□，自以为绑上了富二代，谁知道结果被人给抛弃了，还染了一身骚。”
　　吃完了橘子，祖嵘拿出一包烟，从里头抽出一根，点燃了叼在嘴上。这是文莎第二次见他抽烟，先前一次是在厕所里闻到轻微的烟味，文莎便知道了祖嵘有抽烟的习惯。也许他一直在戒烟，偶尔吸一支排解忧愁，又或许他是不想在文莎面前留下痕迹，所以文莎从来没看过一根烟头。
　　祖嵘嘴里吐出来的烟雾妖娆地飞升在他五官周围，一吸一呼之间，仿佛心中肮脏的灵魂已经被吐出窍一般，看到的尽是如释重负。接着，祖嵘又继续讲道。
　　“我试着再去联系她，但是人已经找不到了。没了踪迹，没了音讯，但是我知道她来过，因为我体内还有她的病菌。”
　　又吸了一大口。祖嵘抬了抬眉，把烟捻灭了，因为他看出来文莎不是很喜欢这股味道。
　　“你呢？你怎么会有那个病的？”
　　文莎微微轻眨了一下眼，脑海中掠过一丝防备，随后淡淡地回答。
　　“男友……”
　　文莎不能肯定祖嵘是否痛恨妓女，只能用撒谎来保存自己仅剩不多的颜面。
　　“他嫖来的？”
　　文莎默不作声，祖嵘又补充道。
　　“狗男女！”
　　文莎轻叹了口气，突然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生出了许多好感。从前，这股好感倒不是没有，只是如此这般，这股感觉愈发变得强烈了。文莎在心里认真地询问自己，如果祖嵘是个无病无痛的男人，她是否会爱上他。会的，她会的。就像是祖嵘在伸出双手接住了陡然昏倒的文莎一般，那一刻，文莎也同样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依靠。只是，如今的她们，都已经体无完肤。
　　再聊了一会儿后，两人相互道了晚安，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对于文莎突然搬出去这件事，Evan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惊讶的举止。
　　那天，文莎从医院回去后就开始着手了搬家的事宜。她和Evan说起此事时，Evan窃喜地用肩膀撞了撞文莎的肩膀，喜上眉梢的模样与文莎的内心格格不入。
　　“找到男人啦？”
　　文莎否认，但是Evan断定了文莎脱离了单身。对此，文莎不想多说什么。同时，也不想让Evan知道她患病这件事。
　　Evan看着“名花有主”的文莎，突然自我伤感起来。开始抱怨自己依然无所依靠。但是没过多久，就自我安慰似的玩弄起她满桌子的化妆品。想来，她也不是特别为自己伤心的。文莎只觉得那些用身体换来的东西十分恶心，恨不得立马丢出窗外。
　　Evan见到祖嵘那次是某天晚上在回去的路上恰巧碰见了出门透风的祖嵘和文莎俩人。
　　起先，Evan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两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女生是文莎。文莎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外套，下身的长裙末己脚踝，虽扎着马尾，但清风拂过依然能吹起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秀发。
　　文莎有些胆颤，但还是和Evan打了声招呼。相互问安后，Evan才关注到文莎身边的男人。
　　男人瘦高，头发有着几分刻意的凌乱，黑色的格纹衬衫下套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看得出来年纪不是很大。Evan认为点睛之笔，是祖嵘脸上的那副眼镜，尤其是眼镜后面的那双深黑幽亮的眼睛，极其动人，似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似的。
　　“男友？”Evan笑着问文莎。
　　文莎有些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祖嵘见状，替文莎点了点头。
　　“挺帅呀！”Evan看着祖嵘夸奖道。
　　文莎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应了几个字。
　　帅吗？文莎抬起头看了一眼祖嵘。从前没有细看过他，应该是不敢直视他罢，这一刻文莎才惊觉，祖嵘的确很好看。
　　闲聊几句，双方相互道别。
　　祖嵘一边走一边抱歉道。
　　“抱歉，刚才自作主张了。”
　　文莎没有介意，还谢他解了围。
　　“没事，应该谢谢你才对。”
　　说罢，两人颇有默契地笑了。
　　Evan与文莎渐行渐远。河岸边的凉风有些袭人，一缕一缕地刮在Evan画着浓妆的脸上。堤岸上的路灯微弱得毫无生气，照得人脸死白，活像一个个灵魂飞天麻木不仁的僵尸。Evan越走越觉得心乱如麻，河岸的路漫长得似乎看不到头，又漆黑异常，实在看不清路旁还有任何捷径。她停下了脚步，突然回头眺望已经走远了的文莎和祖嵘。望着二人的背影，Evan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为什么好事总是轮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