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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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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莎被诊断出淋病是在半个月后。起先只是感到下身发痒和刺痛,但是文莎并没有太在意。几天过后下身就开始分泌出脓液,小解时亦疼痛有加,这才引起了文莎的注意。
文莎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找了一天时间去医院做了检查。因为害怕撞见熟面孔,文莎特地选择了一个距离学校较远的医院。
那家医院已经颇有几分沧桑的模样了。楼房的样式十分老旧,在时间的冲刷下楼体的墙壁腻子已经剥落,露出了光秃秃的土色泥砖。一些乌黑的污垢顽强地依附在砖头与墙腻子交汇的边缘,藏污纳垢,劣迹斑斑,活像一只正在腐烂的动物尸体。墙角,一些杂草穿透了水泥板的路面,颓丧着头,有气无力地呼吸着弥漫着消毒水的空气。它们像极了病院里的患者们的写照,无精打采,郁郁寡欢,不甘就此放弃对存活的向往,也无力赢得更多的生命,只好在墙与地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文莎走进医院,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沉浸在药水味中的黑暗。走道里暗得可怕,天花板中央的白炽灯并没有发挥多大功效,再配以坐在过道两旁等候的病人,宛如置身于地狱一般暗无天日。
挂了号,文莎走到科室,坐在一角落里干等着。下身还是不舒服,像是被数以千计的蚂蚁撕咬,皮肤一直在往溃烂方向发展似的。文莎闭上眼睛,想摆脱掉这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尽量不去注意它。
文莎心里惴惴不安,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在决定做那行生意时,她就开始担心后果,但她还是铤而走险了。家里人不知道文莎这件事,如果诊断后得到的是坏消息,她要怎么向家里人交代呢?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文莎冷颤了一下双肩,心脏像是被利爪握住了,惊得她睁开双眼。
原来是一个男人突然坐在了她身旁。
男人瘦高,脸上有些沧桑憔悴,但看得出来年纪不大。男人移了移身子,手臂不小心触碰到文莎的手臂。好烫!文莎在心里说道。她低下眉眼,将目光放在男人的手臂上。骨瘦如柴,青筋显露。男人注意到文莎在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往外挪了挪身子。
“抱歉。”
“没事。”
男人面容和善,文莎不作介意。正说着,男人微微咳嗽了几下。文莎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什么科室了,于是将头转向一边,尽量不去呼吸男人口中咳嗽出来的气体。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文莎心里充满恐惧,生怕男人将病症传染给她。
“抱歉。”
男人第二次道歉,面容皆是愧疚。随后,男人从裤兜里掏出口罩戴上了。
轮到文莎就诊,她缓步走去,不知怎的,文莎生起了一丝胆怯。
医生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诊了病情,是淋病。
文莎听后错愕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平静地,近乎是木讷地坐在原处。这是她心底里那个最坏的结果,原以为只是她思虑过多而产生的毫无根据的担忧,但是事实却是如此。
医生开了处方,嘱咐了一些事项后便让文莎出来了。文莎茫然若失地从医室里走了出来。在过道两旁坐着的病人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注视着她,从他们的眼神里的无奈、惊恐、质疑、可怖甚至是绞杀的态度中得知,就在刚刚,文莎被宣判了死期。眼眶中的泪水如同如注暴雨,在她崩溃之际奔逃而出。文莎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了,她努力地扶着墙,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但还是因为过于激动而丧失了自我控制的意识,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晕倒了。那个体热过度的男人接住了她。
醒来的时候,文莎知道自己躺在病床上,身旁守着的是刚才等候就诊时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男人趴在床头柜上,睡着了,但是睡得不沉,文莎起床的动静弄醒了他。男人看文莎已无大碍,与文莎会心一笑。
“医生说你是一时间受了刺激,休息一下就好。”
“谢谢。”
文莎的视线与男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毕竟俩人并不熟识。
男人从桌子上拿来一袋药,文莎接过,又道了声谢谢。原来在文莎昏迷途中,男人已经替她领了药,那想必,男人已经看到了她的诊断书。
文莎开始特意躲避与男人仅有的一点点肢体接触。男人像是明白了,只淡淡说:“我不介意的。”
文莎与男人一同离开了医院,见天色已黑尽,遂又一起去吃了晚餐。晚餐时,文莎知道了男人的名字,祖嵘。男人也进一步了解了文莎,知道她还是个学生,也知道她此时的难处。的确,文莎若是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情,那就再也无力在学校生存了,可是文莎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里又无依无靠,她能怎么办呢?为了同学们的安全着想,又为了自己不名誉扫地,学校是住不下去了。文莎不想让家里人操心,也没办法与家人交代,因此也是不能回家的。那么,她又能去哪儿呢……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时住我家。”
也许是错觉吧,文莎听到了祖嵘说话时略有叹气。
“等病痊愈了,再搬回去也无妨。”
祖嵘的眼神诚实清澈,并无半分非分之想。
“你别担心,我已经自顾不暇了,没心思去想那些男女之事。也不想去想。”
“我怕把病传染给你。”
文莎依旧担惊受怕。
“那更好,提前到达死期。”
“你也是这种病吗?”
文莎不解。
“不是。”
祖嵘笑了一下,文莎见祖嵘嘴角上扬的模样有些温柔。祖嵘又接着补充说。
“如果是就好了。”
文莎百思不解,怎么会有人巴望着染上这种病。
“那是什么?”
祖嵘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将嘴里的肉咬碎后咽下肚,随后面无表情地说。
“艾滋病。”
文莎舌桥不下,她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容貌清秀的小伙儿身上竟然背负着这么一个秘密。紧接着,她又听到了从祖嵘嘴里说出的四个字。
“无药可医……”
世间的笑话总是在无意之间陡然跌落在人的面前,在认定自己是那个不被上帝宠爱的弃子时,在自己被推入深渊后拼尽全力爬上壁崖时,并不知道有些人也同样被扔入了万丈黑谷,而且还是以回天乏术的跌落之姿,直奔地狱……